見竇虎托著腮幫子發呆,來了客人也不知道招待,花滿衣調笑道:“虎哥,大客戶來了,還不敲鑼打鼓的迎接,發啥呆呢你。”
兩人正為店裡生意不好發愁,花滿衣進來也沒發現,聽見招呼,才如大夢初醒,慌著上來說話:
“是小花啊,有一段沒來了呢,趕緊坐,趕緊坐,今天吃點什麽?”
虎嫂眼尖,看到花滿衣身旁跟的不是杜麗麗,不動聲色扯了下竇虎的衣袖,示意竇虎不要亂說話,竇虎會意,輕輕點了下頭,這些小動作哪能瞞得過蘇希雅,看兩口子在那對暗號,心裡忍不住想笑。
“虎哥,這位是我的朋友,蘇希雅。”
“你好你好,我叫竇虎,小花我倆關系好,他平時叫我虎哥。”
“虎哥,你好,以後多多關照。”
介紹了一陣,找了位置坐了下來,兩人是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並不熟悉,花滿衣就客氣著讓蘇希雅點菜,蘇希雅點了個韭黃炒雞蛋,又點了幾個雞爪子,花滿衣是肉食動物,無肉不歡,點了個竇虎的拿手菜,板栗燒肘子,又要了兩碗茄汁面。
報好了菜,看對面蘇希雅看著她笑,花滿衣覺得這真是個開朗的女孩子,就問道:
“笑什麽呢?”
“聽老板剛才叫你小花,感覺好搞笑啊,哈哈,小花。”
“我姓花,他比我大,叫我小花不正常嗎?”
“你叫花什麽來著?”
“協議上不是有嗎,自己看。”
蘇希雅真的從包裡把才簽的租房協議拿了出來,仔細的讀道:
“花,滿,衣,好奇怪的名字啊。”
“奇怪嗎?”
“奇怪啊,跟書裡的名字似的。”
“別多想,祖上三代貧農,現在也是老農民一個。”
為了自己的名字,花滿衣平時可沒少費唇舌,他長的俊朗,個子又高,真真跟耽美小說裡的男主角一般,但放在現實生活裡,這名字太不接地氣了,人家都叫什麽浩、什麽偉的,偏偏他叫個花滿衣,這都怪他的爺爺,一把年紀了還愛看古龍的小說,書裡有個叫花滿樓的角色,爺爺覺得名字好聽,而花滿衣出生的時候恰恰又趕上滿院子的海棠花開,爺爺去摘菜的時候身上落滿了海棠花瓣,靈機一動,於是就應景給取了個“花滿衣”的名字,等到妹妹出生,順理成章的取了“花滿裳”。
誰讓這老頭是個武俠小說愛好者呢,花滿衣很無奈,他剛出生,自然是不能反抗,這個名字就伴隨他到現在,沒少被周圍的人取笑,他也習慣了,見蘇希雅取笑,當然是見怪不怪。
面館裡沒有其他客人,就他倆這一桌,人少,飯菜就上的很快,不一會虎嫂就把他們點的上了個齊備,聞著噴香的茄汁面,花滿衣食指大動,有一段時間沒吃虎哥做的茄汁面,還真是有些想念。
“哎呀,這個面真好吃啊,香很,還酸酸的,正合我的口味。”
“好吃吧,別光吃麵,多吃點菜,虎哥炒的菜也好吃。”
“嗯,嗯。”
花滿衣抬眼看去,被對方的吃相驚呆了,只見蘇希雅一手拿了個雞爪子啃一口,另外一個手也不閑著,拿著筷子在碗裡扒拉,吃飯得速度一點不慢,本來想著點了兩個菜、兩碗面,倆人肯定吃不完,這下看來是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花滿衣有樣學樣,夾一塊酥爛可口的肘子肉,再吃一口噴香的茄汁面,兩個人風卷殘雲一般,一會就把桌上的飯菜解決了個乾淨。
這時候,竇虎湊了過來,拉過一個椅子在一旁坐下,花滿衣經常帶著杜麗麗過來吃飯,今天換了個人,他這還在茫然著,見二人吃完要走,他心裡有事要跟花滿衣商量,不待他起身,趕緊過來說話。
本來花滿衣今天過來就是要跟虎哥告別的,相識一場,眼下要去外地,怎麽都要過來說一聲,見虎哥過來,就想把今天的來意說清楚。
他還沒說話,竇虎先開口了,一臉愁容,道:“小花啊,你先別走,給哥參詳個事。”
“你說,虎哥,怎麽了?”
“唉,還不是這生意上的事,愁人啊,這邊一天天的沒個人的,你嫂子我倆頭髮都快愁白了。”
竇虎年齡不大,才三十出頭,正值壯年,哪裡會如他說的頭髮都愁白了,話說的是誇張了點,事情卻是真真的,這店裡的生意,花滿衣看著都發愁。
“我現在真是後悔死了,原來在市裡邊乾,一個月萬把塊是有的,經不住你嫂子攛掇,來這邊開了這個店,現在看來真是昏了頭了啊。”
花滿衣聊天的時候聽他說起過,虎哥原來在大河市一家頗有名氣的特色菜館掌杓,手藝高,人能乾,老板非常看重,一個月給他開了一萬二的工資,幾乎是花滿衣在報社工資的兩倍,但這虎嫂不知足,跟虎哥說給別人乾的再好,也不是自己的,不如趁著年輕拚一把,虎哥一聽深以為然,不顧老板再三挽留,毅然來大東新區創下了“阿虎茄汁面”的招牌,當時新區建設風頭極盛,規劃規模大,幾乎是再造一座新城,虎哥認為自己眼光獨特,就當了新區建設的先行者。
按道理講來,虎哥虎嫂的想法都沒錯,趁著年輕搏一把的想法正常,可哪裡會想到一兩年過去了,新區的樓盤開了不少,人口卻沒跟著增加,街上行人稀疏,生意門可羅雀。
“虎哥,你可真難為人,關於飲食業,我就知道一個字,吃,你來問我怎麽辦,我哪裡知道怎麽辦啊?”
“唉,哥這不是急病亂投醫嗎,要不你給我分析分析?”
平時面館生意不好,花滿衣自己過來吃飯的時候,經常被虎哥拉住聊天,反正虎哥也閑,兩個也對脾氣,一扯一大堆,花滿衣高談闊論,扯到滿天星鬥、面館要打烊了才回家。
“你確定要我分析分析?”
虎哥急忙點頭,一臉的期冀。
看旁邊蘇希雅托著下巴好奇的看,應該不急著回去,花滿衣大腦極速運轉,想著該怎麽跟虎哥說。
“虎哥,我問你個問題,你是怎麽想到來新區開這個面館的?當時心裡是怎麽想的?”
“還能怎麽想,市裡面生意基本上都飽和了,雖然人多,但房租也貴啊,我跟你嫂子當時盤算著新區房租便宜,聲勢也大,提前過來奠定好基礎,等新區繁華了,生意肯定好啊。”
“我再問你個問題,現在這個情況,誰最著急?”
“肯定是我急啊,天天沒生意,開始還覓人,現在我和你嫂子俺倆,就這每天還賠錢,等客人來,跟釣鱉似的。”
見花滿衣二人看他目光有異,才知道自己用詞不當,屋裡就倆客人,釣鱉,誰是鱉?
花滿衣笑笑,接著往下說:“你錯了,虎哥,最著急的不是你。”
“那還能是誰呢?”
“是上面啊,大東新區的規模大的很,幾乎在大河市東邊又造了一座城,我曾經在網上看到過,咱大河市的大東新區被評為第一鬼城,頂著這個名頭,你說這上面不比你急?”“你說的有些道理,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虎哥,你這就不懂了吧,上面著急,肯定會有所行動,你抬眼看看這周圍,福塔、會展中心,大河市的幾個地標建築都建在新區,新區的規劃又是請外國專家設計的,跟市裡面亂糟糟的情況相比,新區乾淨整潔,綠化帶也多,比市內更加宜居,等配套設施完善了,是人都知道哪住著舒服的,慢慢人都會來新區的,你想,人一多你的生意還能不好嗎?你啊,就等著發財吧。”
花滿衣說著說著自己都信了,仔細想想自己說的話,覺得非常有道理,平時倒是沒發現自己還有這天分呢。
“真的嗎,小花,你可不要忽悠哥啊。”
花滿衣越發肯定自己的判斷,上面肯定不會任著新區再蕭條下去,加重了語氣,道:
“虎哥,有一句話叫做守得雲開見月明,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靜下心來,別去想那麽多,把面館的環境弄好,把飯菜做好,就是最大的成功,其余的什麽都不要想,憑你做菜的本事,你還怕沒有生意?相信我,到時候發財了可別不認識兄弟了啊。”
花滿衣雄辯滔滔,找依據,講事實,洋洋灑灑一大堆,聽的竇虎心潮澎湃,當即表示今晚的飯他請了,花滿衣怎麽肯依,他這本來就生意不好,怎麽可能再雪上加霜,兩人推拉了一陣,看花滿衣板起臉來不高興,虎哥這才收下。
快出門了才想起今天來的目的,是要跟虎哥虎嫂告辭的,當下就把自己將要西行的情況講明,聽得花滿衣要離開,竇虎一陣黯然,兩人認識時間不長,感情卻深,相識了大半年,花滿衣從開始裝修房子就來他這吃飯,每個星期都是要出現個一兩次的,二人性情極為相投,虎哥自認是個粗人,也不知道怎麽相勸,今晚沒見杜麗麗跟隨,花滿衣身邊是個陌生的女孩,有心要問,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虎嫂伶牙俐齒,嘴裡交代著沒事打電話聯系,花滿衣笑著應了。
出得門來,見花滿衣要走,竇虎心想今日相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心中不舍,道了句:“兄弟,等一下,咱哥倆擁抱一個吧。”
花滿衣詫異,這是哪一出啊,正要調笑,看虎哥雙目泛紅,不敢怠慢,伸開雙臂跟竇虎狠狠抱在一起,竇虎道了聲:“兄弟珍重!”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哽咽。
別了虎哥虎嫂兩人,花滿衣心情低落,在回去的路上默不作聲,蘇希雅不認得路,急忙跟在身後。
回想起在大河的這五年,四年大學生涯,一年工作生涯,往日種種,浮上心頭,花滿衣性格開朗熱誠,無論是對同學還是對其他朋友,都是真誠相待,想起幾日前對朋友的試探,又想起虎哥的依依不舍,不由記起一句話來:
仗義每多屠狗輩,
負心多是讀書人。
“這虎哥倒是個蠻好的人呢。”蘇希雅跟在身後,突然冒出了一句。
“是啊,是個好人。”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虎哥的生意真的會變好嗎?他家的飯菜那麽好吃,生意又那麽差,真是不公平啊。”
“是真的,歷史是向前進的,大東新區也會越來越繁華的。”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故意編一堆好話安慰他們呢,他家的茄汁面是真的好吃啊,菜也好吃,不行不行,不能再說了,再說又要餓了,真想回去再吃一碗面。”
花滿衣心想你剛才吃了那麽多,這才走幾步,怎麽可能又餓了,真是個吃貨啊,想著就忍不住回頭去看蘇希雅。
“看什麽,肯定在想我是吃貨是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啥,哼,我個子高,肯定吃的多,但我吃的再多也不會胖的,羨慕吧?”見花滿衣用鄙夷的眼光看她,蘇希雅不服。
真是個自來熟的女孩啊,看起來沒什麽心眼,跟個孩子似的。不過,這家夥個頭是真高。
“你多高啊,蘇希雅?”
“一米七八,怎麽了?”
“你個子這麽高,不好找男朋友啊,哈哈。”
“要你管,你個子也高,你也不好找女朋友。”
“那不一樣,男孩子跟女孩子情況不一樣的,男孩子個子高了,找女朋友更容易,女孩子個子高了,會讓男孩子望而生畏的,哈哈。”
“切,你懂什麽,姐這叫模特身材,九頭身你知道嗎?我這就是傳說中的九頭身。”
兩個人一路鬥嘴,很快回到了小區,刷了門禁卡上樓,花滿衣有些警惕自己,怎麽就跟一個才相識一下午的人那麽多話呢,我這才跟女友分手啊,也不禁歎服這女孩子自來熟的本事,租了個房、吃了個飯,兩人倒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進了電梯,花滿衣住了嘴,蘇希雅也不說話了,說到底跟一個陌生男子同住一個房子裡還是第一次,傍晚的時候隻想著省錢的問題,沒有考慮那麽多,這會晚上八點多了,想走也無處可去,隻好跟著花滿衣進了房子,心裡有些害怕。
看蘇希雅畏畏縮縮的,花滿衣知道她心中所想,沒有多說,把她帶到客臥,取了一套嶄新的床單被子,說你知道衛生間的位置,我就不再交代了,你早點洗澡休息吧。
“我不洗,我不洗,我這就去睡。”
“好,我把我的東西收拾收拾,不耽誤你們用房子,你先睡吧。”
可以收拾的東西並不多,櫃子裡除了掛的衣服,就是母親給他準備結婚的用的很多被子,書房裡書架上的書不少,都是專業書籍,想來幾個女孩子也不會動,明天說明一下就行了,電腦要收起來,估計她們要用電腦桌,對,鞋子,花滿衣愛打籃球,玄關的鞋櫃裡有不少鞋子,得用鞋盒裝起來,放到櫃子裡封好,洗浴用品不少,一些方便攜帶的是要帶走的,想想需要收拾的還真不多。
正給一堆鞋子打包,客臥的門打開了,蘇希雅探頭看到花滿衣正在門口忙活,抱了一堆東西進了衛生間,一會有淋浴噴頭淅淅瀝瀝的聲音傳來。
到底還是忍不住不洗澡啊,想想也是,這家夥轉著看房子跑了一天, 肯定不輕松,不知道這會心裡怎麽害怕呢。
花滿衣笑了笑,繼續跟鞋子較勁,大學幾年,著實買了不少籃球鞋,都收拾好放進騰好的衣櫃裡,然後去書房清理電腦、音箱。
正蹲在下面拔主機行的各種線頭,發現有聲音,抬頭看去,蘇希雅好奇的看著他拆電腦,肯定是覺得剛才洗澡時,也沒見花滿衣暴走,最危險的時刻已經度過,這是對他放心了。
“需要幫忙嗎?”
“不用,這個簡單,對了,顯示器你要用嗎?你用的話我就不用麻煩放起來了。”
“不用不用,我們的比你這個好。”
花滿衣把電源線、數據線歸類到一起,把電腦主機、音響、顯示器都放到了櫃子裡,轉頭對蘇希雅說話。
“主臥的大櫃子,我就不留給你們了,我要用來保存我的東西,很多東西我帶不走的,你多理解。”
“嗯,可以,房子大,我們的東西也不多,夠用的。”
花滿衣帶著蘇希雅把電器、廚具的位置都認識了一遍,交代了使用注意事項,又把電費卡、水費卡、燃氣卡一股腦的交給了她,仔細交代道:“我把房子交給你了,我可要好好給我維護好哦。”
幾張卡上都是余額的,尤其是燃氣卡的余額,怕是一年都用不完,花滿衣不想在這個城市多待,也不想跟個女孩子計較,就沒有再交代。
花滿衣仔細想想,再沒有遺漏的地方,便讓蘇希雅先去睡覺。他也去衝了個涼水澡,想想明日就要遠行,不敢耽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