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事啊,你說唄。”
“你是大學生,在大城市裡見的世面多,你哥我看上了一個生意,你幫我分析一下能做不能做,要是能做的話,哥還想從你這拿點錢,我手裡的錢估計不夠。”
花滿良是個粗人,說話不會拐彎抹角,一張嘴就把肚裡想的說了個一乾二淨,花滿衣暗笑,他這個二堂哥也真是夠直接的,幸虧是了解他的性子,換做其他人聽他這麽說話,怕是一開口就嚇跑了。
借錢都不帶說借的,直接就是拿。
“你先說說怎回事,只要是能幫,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花二爺那一枝兒,就沒一個口才好的,花正坤跟花滿倉倆結巴舌頭,花滿良也是口拙舌笨,表達能力十分捉急,連說帶比劃好半天,花滿衣才明白了了個大概。
在花滿良的口中,他這二哥最近幾年,一直在跟著吳房縣裡的一位“大哥”做事,這位大哥呢,在本縣的名氣頗為響亮,在吳房城裡有一家規模不小的酒店,手底下有一班像花滿倉這樣的兄弟,承攬了不少本地房產工程,還有一些其他產業,家大業大,財雄氣粗。
花滿良身強力壯,是這位大哥能在吳房縣立足的臂助,一米九的身高、狗熊一般粗壯的身板,往那一站就夠滲人的,是大哥震懾對手的一大利器,大哥對他也很看重,走到哪都帶著他。
在那位大哥眾多的產業裡,有一項采沙的生意,幾艘采沙船在南沙河裡日夜作業,進項非常可觀,今年十月份,為了保護生態環境,一紙禁令下來,禁止在沙河中捕魚、采沙,不管你是有手續的,還是非法采沙,全部依法取締。
花滿良的這位“大哥”,大概是順風順水慣了,走到哪都是前呼後擁,膨脹的要炸,根本就沒拿上面的禁令當回事,依然我行我素,幾首船還是天天作業不停。
真是不作不死,禁令才剛剛頒布,正是抓典型的時候,大哥當了出頭鳥,一頭撞到槍口上,上面一發怒,哪是他一個小小商人可以承受的,作為公司法人,大哥鋃鐺入獄,麾下人馬頓作鳥獸散。
昔日威風,一朝成空。
大哥一入獄,背靠的大樹倒下了,花滿良無處可去,整天在吳房城裡租了個房子,天天跟一些老朋友在一起喝喝酒、打打牌啥的,正無聊的很,大哥身邊的一位“小嫂子”給他打來電話,問他是否有意接手大哥的一處沙場,他天天跟著大哥就知道吃吃喝喝,也沒做過生意,彷徨無計,就來找花滿衣商量。
花滿衣斟酌了一下,問道:“滿良哥,首先你得確定,這一處沙場是不是合法的。”
“絕對是合法的,我看營業執照了,那個小嫂子的名字,跟俺那大哥沒有任何牽扯。”
花滿良再三確認,那處沙場本就是他那位牛皮哄哄的大哥給他“小嫂子”置辦的產業,營業執照上辦的都是“小嫂子”的名字,所有的沙也都是禁令下達之前合法采集,都有正規手續。大哥一倒,“小嫂子”衣食沒了著落,就想著變賣手裡的產業。
“既然手續沒問題,那接下來我要問你,你為啥想要接下這個沙場呢?有盈利前景嗎?“
“瞧你說的文縐縐的,直接問能不能賺錢就得了。”花滿良白了他一眼,一個雄壯的漢子翻白眼,真夠難為人的,看的花滿衣一樂。
“你說說唄,是能賺錢怎滴?”
“小六啊,我給你說啊,這個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你聽聽對不。”
“趕緊說,
別賣關子了。” “你看現在吳房城裡新開了多少樓盤,還有農村裡建房啥的,都少不了得用河沙,雖然現在市面上河沙儲備還不少,但我想啊,這河沙哪都不讓采了,到時候肯定會稀缺,早晚會漲價的,物以稀為貴啊。”
“兄弟,不瞞你說,小嫂子一給我打電話,我就開始琢磨這個事,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多天了,我覺得沒有啥風險,退一步講,就是賺不了錢,肯定也虧不了,也就是賺多賺少的問題。”
“大西北那麽多沙漠,咱國還能缺了沙不成?”花滿衣有些迷茫的問。
花滿良剛喝了一口酒,聽了這話沒忍住,“噗”的一聲,酒噴了出來,嗆住了鼻孔,咳咳連聲,來不及擦,指著花滿衣哈哈大笑。
“笑啥呢,有啥不對的嗎?”花滿衣直覺自己好像問了個幼稚的問題,仔細想想,沒毛病啊,西北沙漠裡漫天的黃沙,還能缺了蓋房子用?
“你啊,花老六啊,哥一直覺得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終於有你不懂的了,哈哈哈。”
“沙漠裡的沙子,太小太細,類似於灰塵,不夠粗糲,凝固性根本就不行,用那個建房子,房子會塌的,哈哈,你可笑死我了。”
“原來是這樣啊。”
“對呀,河沙是所有的沙裡面,建房子最好用的,我就想著啊,真要是把這個沙場拿下了,肯定會賺錢的,老六,你幫不幫哥?”
“二哥,你先等等,我再問你兩個問題。”“你盡管問。”
“你那位大哥進去了,這處沙場雖然名義上屬於你小嫂子,但咱誰都清楚,實際上還是你那大哥的產業,你買沙場,還要不要征求他的同意?”
“我覺得不用了吧,大哥那人其實不是個壞人,沒乾過傷天害理的事,就是做事太高調了,平時對我們都挺大方,這本來就是他給小嫂子留的後路,應該沒啥問題吧?”
“別說應該,我認為還是問明白了好,要是因為這點生意,結了仇氣就不美了,你原來畢竟是跟著人家混的,該有的尊重必須得有。”
“老六,還是你想的周全,我就沒想那麽多,聽你的,我那大哥還沒判,現在在看守所呢,這兩天我就去探視一下。”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人家要價多少錢,你還差多少錢?”
“她要一百萬,我手裡才三十多萬,差的有點多,哥這才找你開口的。”
“你說啥?我的哥,這得多大個沙場啊,要一百萬?你把我賣了也不夠啊,滿良哥,你這忙我幫不了。”花滿衣給嚇了一跳,激動的站了起來。
花滿衣本想著他二哥既然張口了,自己手裡還有十三四萬,給他幫忙的話,他這當兄弟的,拿出去十萬絕對夠意思了,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大的生意,他肯定沒這個能力幫,他也從來不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
“兄弟,兄弟,你先別激動,坐下來,聽我說完行不?”
“滿良哥,不是我激動,恁兄弟真沒這個本事啊,你要是十萬八萬的,一點問題都沒有,我現在就能轉給你,但你這排氣量有點大啊。”“這不是找你商量的嗎,跟你開口之前就想好了,反正這沙場單靠我自己,肯定拿不下來,我的意思是實在不行,咱哥倆合作,一塊乾,有便宜也不能落給外人啊,你說是不是?”
“問題是咱哥倆合作也拿不下啊,也不瞞你,我手裡就十幾萬,你手裡三十幾萬,加一起也不到五十萬啊,人家要一百萬,咱倆湊一起連一半的錢都不夠,你告訴我怎麽搞?”
“我想著,俺正聲叔手裡不是有錢嗎?”
花滿衣一呆,感情在這等著他呢。,賭氣問道:
“二哥,那你怎不直接去找俺爸開口借?為啥還要找我呢?幾十萬,能是說話就有的嗎?”
見花滿衣有點生氣,花滿良趕緊解釋:“老六,這又不是三兩萬的事,我哪有那個臉開口啊,你可別誤會,哥絕對是誠心誠意想讓你加入的啊,咱花街也只有你家有這個實力啊,我找你,跟找俺叔有啥區別呢?”
“說的輕巧,你怎不去找俺大伯呢?”
花滿良大急,道:“這怎會一樣呢,誰不知道俺爹是個不知事的,他能跟俺正聲叔比嗎?”
“滿良哥啊,你還是不了解俺家的情況,大夥兒看著是俺爸開個超市,生意還不錯,覺得肯定是不少賺錢,但你就沒想過,俺家三個孩子,俺大姐結了婚就不說了,你就想想我跟花滿裳上幾年大學要花多少錢,我一畢業,俺爸又給我在省城買房、買車,有多少家底,也快被我掏空了啊。你讓我再去跟俺爸要錢,你說我還要不要臉了?我真是開不了這個口”
聽他這麽一說,花滿良很是沮喪,錢是硬通貨,變也變不出來,真是錢到用時方恨少啊,花滿衣說的都是事實,可他身邊的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吃喝都是行家,真有事了,哪有一個真正能幫他的,見花滿衣拒絕,再也沒有辦法可想,只能乾著急,低著頭不說話。
“這樣吧,滿良哥,你先別著急,明天你跟你那小嫂子先約一下,你讓我去現場瞅瞅再說行不,如果真的能行,我就舍了臉去問問俺爸,你看行不?”
花滿良本來失望至極,聽他這麽一說,喜出望外,哪有不行的道理,忙不迭的答應了。
第二天一大早,花滿良就迫不及待的過來,當著花滿衣的面給小嫂子打電話,問什麽時候能見一面,想去沙場看看,對方說想看的話隨時都可以,她現在就從縣城出發,一個小時之後到。
花滿良說的沙場離花街並不遠,從玲瓏山景區南門一直向南走有十六七裡地,佔用的是孫莊村生產大隊時期的大曬場,離著老遠,就能看到堆積如山的沙堆,非常壯觀。
“老六,你瞅瞅,這都是洗的乾乾淨淨的沙,一點土都沒有,漂亮不?”
花滿良手裡抓著一把把沙,跟花滿衣炫耀,口水都差點流了出來。
“滿良哥,你說的我也不懂,你說好,那肯定是好。我問你,這沙就在這荒郊野外放著,就不怕有人偷了去?”
“俺大哥的名頭在這放著,除非不要命了,誰敢偷偷試試?”
花滿良一臉的不屑,原來跟著大哥到孫莊村談用地時,他就在旁邊,用非常低的價格談下了曬場,滿村連個敢吭聲的都沒有,他大哥沒進去之前,名頭拿出來確實好用。
“他是他,你是你,不一樣的,人家怕你大哥,還能怕了你不成?再說你大哥現在進去了,人家還能買帳?”
“簽的有合同,白紙黑字的,敢不認帳嗎?”
哥倆正說的熱鬧,遠處一輛紅色的轎車駛了過來,花滿良急忙過去迎接,傳說中的“小嫂子”到了。
車上下來個女人,能當“小嫂子”,姿色肯定是不差的,女人年齡不大,不到三十歲的樣子,身著一襲米色的風衣,裡面搭配一件寶石藍的緊身毛衫,身材高挑,膚色白淨,看起來明豔動人,剛下車就看到花滿衣,眼前頓時一亮,含笑道:
“滿良,這位兄弟看著眼生啊,不介紹介紹?”
“嫂子,這是俺本家兄弟,跟著我過來看看。”
女人上來跟花滿衣握手,道:“我叫王紅,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嫂子,你好,我叫花滿衣。”
二哥都叫嫂子了,他只能跟著叫,就是感覺有點吃虧。
“這名字一聽就知道跟你是哥倆,個頭都不低,滿良,怎沒聽你說過還有個這麽帥的兄弟呢?”
“嫂子,俺兄弟一直在省城發展,才回來,沒事了跟我過來看看。”
“嗯,那我不囉嗦了,嫂子前幾天問你的事,你是什麽想法?考慮的怎麽樣了?”
“嫂子,你知道的,俺是個粗人,好聽話也不會說,俺有個要求,你聽聽行不?”
該說什麽話,該怎麽說話,路上花滿衣都交代過的,花滿良依計而行。
“你說吧,我聽著呢。”
“嫂子,這個沙場是你的名字不假,從法理上講,是屬於你的,但你也清楚,這是俺大哥留給你的產業,於情於理,我覺得俺都得問俺大哥一聲,問問他到底同意不同意賣?”
沒等王紅說話,花滿倉又接著說道:“嫂子你也知道,我跟俺大哥混了那麽多年,他的話我不敢不聽,俺大哥要是同意賣,咱接著往下進行,他要是不同意,這個事我肯定不往裡摻乎。”
王紅沉思起來,過了一會歎了口氣,道:“滿良啊,我跟你大哥那麽多年,也就是平時供我吃喝,到現在我啥都沒落著,就落了這個沙場,他這一進去,我這日子是過不去下去了,還房貸要錢,養車還得要錢,嫂子我就指望著這個沙場活呢。場地租賃合同上寫的明白的很,名字是我的,營業執照名字也是我的,跟他沒一點關系,為啥還要經他同意呢?”
“嫂子,你別生氣,不是我非要較這個真,你得替我想想,要是我不經過俺大哥同意,哪一天他出來了,指著我鼻子罵,說我佔他的便宜,我該怎麽辦?”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就按你說的辦吧,我想你大哥也不會不同意。要我說咱也別等,現在就去。”王紅看起來很有把握,花滿良要找他大哥確認一下,她沒有推脫的道理,畢竟不是市場上買大白菜,牽扯到上百萬的資金,誰都不會疏忽大意。
“嫂子乾脆,兄弟沒二話。”
不愧是江湖兒女, 辦事就是爽快,花滿衣在一旁沒插話,直看的的瞠目結舌,兩個人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敲定,這也太效率了吧。
王紅的紅色轎車前面開道,花滿衣的黑色邁騰隨後跟上,馬不停蹄朝著吳房城趕去。
路上花滿衣忍不住提醒道:“滿良哥,這女的看著很著急啊,咱是不是可以趁著把價錢往下壓一壓?”
“老六,這不好吧,那不是落井下石嗎?這個沙場我最清楚,裡面最少也得有三四萬方沙,按現在的市場價三十塊一方,一百萬絕對值的。”
花滿衣無語,我的哥哥啊,照你這麽做生意,怕不是要被別人吃的骨頭都不剩。
再勸道:“哥,道理是這麽說,可是做生意哪有不讓人還價的,她說一百萬就一百萬了?你試試唄,萬一答應了呢?能省一點是一點啊。”
花滿良還是不肯,花滿衣只能板起臉來,道:“行,你要是拉不下這個臉,那由我來說,我跟他們也沒啥交情,也不怕得罪人。”
花滿良無奈隻好答應,跟著王紅的車,一路興衝衝到了看守所,不想卻吃了閉門羹,幾人想的有點簡單,看守所是說進就進的嗎,花滿良只是個馬仔,王紅的身份更是見不得人,沒名沒分的,哪裡能去探視犯人,再加上也不是探視期,他們幾個人什麽都不懂,被堵在看守所門外,無可奈何。
正愁的沒有辦法,王紅走過來給花滿良耳語了幾句,花滿良頓時眼前一亮,走到一旁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講了三四分鍾之後掛了電話,朝花滿衣看過來,一臉的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