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擦吧，”段峰將小包紙巾遞給丁寧。

　丁寧單純的大眼睛呼扇呼扇兩下，疑惑地看著他。

　似乎對段峰的這一行徑表示不解。

　段峰翻開丁寧的手，將紙巾放在她掌心，“拿著吧。你不是還要午睡?擦乾眼淚，回去休息吧。”

　丁寧捏著那包紙巾，哽著喉嚨，很乖巧地“嗯”一聲。

　“以後不會了。”段峰突然說。

　丁寧不解，“什麽不會?”

　她以為段峰是說，以後不會再惹她哭，或者說那些讓她傷心的話。

　不想，段峰竟說:“不會再讓你覺得丟人。”

　丁寧愣了片刻。

　段峰認真道:“我做過的事，從來沒有後悔一說。你面皮薄，羞恥心會一直束縛你，我和你不一樣。如果良心和羞恥心這東西能讓我不挨餓，能不用費盡心思就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東西，或許我還覺得它們對我有一點點用處。”

　丁寧呆住，先是不解，不解為什麽段峰和她說這麽多，後是理解，理解段峰注定和她無法用相同的思路去思考和解決問題。

　“你在衣食無憂的象牙塔中長大，你世界裡的人不會因為麵包而去犯罪，你也無法理解為了麵包犯罪的那些人。事實上，這些人也不需要你去理解，因為他們隻想要麵包，隻想要活下去，所謂的尊嚴，根本換不來一顆糧食。道德是約束自己的，不是約束別人的，這東西，也就騙騙和你一樣，被裝在象牙塔裡的人了。”

　丁寧一臉懵，望著段峰的眼，帶著震驚。

　這是另一種人生所代表的行事法則和她的行為準則的碰撞，是思想的碰撞，理念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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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峰口中，

似乎描繪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真實又殘酷的世界。

　有句話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丁寧覺得，自己不只單純，還有點聖母了。

　崇尚真善美，不代表人人必做到真善美，嘴上說的正能量的人，背地裡就一定沒乾過一絲一毫損人利己的事?

　丁寧突然想到，自己以前不還用過違章電器，違反校紀校規麽。

　一個真正的人，必然是複雜的，多面的，有好有壞的，需要人探索、接觸、摸索的。

　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樂趣也在此，兩個神秘莫測的個體之間相互了解，逐漸對對方有深刻理解，知道對方的優點，理解對方的缺點。

　要用立體的眼光去觀察、發現，形成自己的見解和認識。

　就如段峰，他這人，你如何評價呢?

　之前那些渣到爆的行徑，確實讓人看了恨得牙癢癢，可後來誰能想到，他為了救一個小孩子，差點連命都丟了。

　段峰這人，性格和棱角都太過鮮明，他很像磁鐵，自身就帶著南北兩個極端。

　可回頭想想，該如何評價他，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的明白的。

　段峰這人，也不需要別人對他做出評價。

　齊潭不知道段峰渣?

　知道。

　卻依然是他朋友。

　自己難道不知道段峰之前的行徑?

　也知道。

　可依然忍不住想和他靠近。

　段峰是什麽樣的人，並不妨礙他們和他來往。

　再十惡不赦的人也有親友，這點沒法否認。

　現在，段峰又說，以後不會讓她覺得丟人……

　丁寧在想，段峰這話的意思，是他以後會收心?

　或許是吧，但丁寧已經不想考慮。

　她想的，只是帶段峰回家，去看看她媽媽。

　“我走了，再見，”丁寧勉強笑笑，轉身離開。

　段峰看著她離開的身影，陷入沉思。

　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並且很不對勁。

　對於丁寧動輒說要帶他回家的話，他很討厭聽，甚至厭惡至極。

　一是因為討厭聽到“家”這個字，聽到這個字，就像聽到了讓人惡心的東西，讓他產生生理性厭惡。

　二是……段峰並不想和丁寧成為一家人。

　當初，丁寧不過是他魚塘裡最不起眼的一條魚而已，甚至，段峰都沒覺著，丁寧有資格進入他的魚塘。

　他這人，是濫情，但不是誰都會上，他也挑食。

　丁寧太雞肋，看著就是白幼瘦且無趣至極的人，他這人不貪次數，但對“質量”要求很高。

　辦事的地方也是他精挑細選的，辦事前，他會給足了對方想要的氛圍，逛街、吃飯，他有求必應。

　滿足別人後，就輪到他該滿足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想做的，就是那回事，不用明說，都知道。

　等著火候到了，他給房卡，對方接受，事成，不接受，到此為止。

　一切你情我願，他沒覺得有什麽錯。

　既然別人貪了他的錢和東西，就別嫌他隻貪魚水之歡。

　把自己物化，又拿錢，又要他陪伴，最後事情做完了，罵他渣，段峰屬實不能理解。

　有本事一開始就別要他的錢和東西。

　想到這兒……

　丁寧在不知道他就是殷峰的時候，好像就是那種沒和他要東西的女生。

　他也沒送過丁寧任何東西。

　或者說，打從一開始，他加了丁寧的微信，只是覺著，丁寧人長得挺好看。

　他貪顏，她好看。

　僅此而已。

　他也沒想著更進一步。

　只是有次在朋友圈轉了一篇關於臨床研究中統計常見錯誤的科普文章，丁寧在下面評論，說裡面有一點說錯了。

　段峰好奇:哪兒錯了?

　隨後丁寧消失。

　十分鍾後，丁寧給他微信上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的在草稿紙上演算的過程，還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給他列出了一二三種情況。

　她字體娟秀工整，有幼圓的感覺，透著些可愛。

　她全程打字， 每次都是幾百字幾百字的長文。

　他安安靜靜等著她一條條發，沒插一句話。

　看得出，這個女生，簡單又固執，幼稚還呆板。

　他一點不關心那篇帖子裡的東西正確不正確，他又用不到，只不過是為了朋友，隨手轉的。

　誰知道，這一轉，竟然發現了丁寧這樣有趣的人。

　他心裡生了好奇，點開了丁寧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沒有“僅三天可見”，也沒什麽權限設置，只要是她的微信好友都能看。

　他百無聊賴翻了翻，發現她的朋友圈和她的人一樣，無聊透頂。

　全是相關領域的最新研究成果，或者哪些期刊被踢出sci和中科院排名之類的，再或者又有哪些研究人員因抄襲被科技bu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