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韓俟不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經得起推敲。

　韓家給自己開了多少便利，自己心裡清楚。

　最近短短一個月時間內，醫院和醫學院校累計查辦的領導近四十人，韓俟不想成為其中一員。

　所以，有些事，到此為止，對誰都好。

　韓旌和韓峙的離世，不是說保全了韓家人，就對韓家所有人一點影響都沒有。

　人死了，是沒法往下查，但風聲還是可以透露出去的。

　尤其是韓濟、韓池、韓決這樣的小輩。

　他們上面也是有領導的。

　他們的領導在任用他們的時候，必然也要顧忌許多。

　韓旌和韓峙的死，怎麽看都不正常，怎麽一回事，人人心知肚明。

　沒有韓家上一輩的人罩著，他們這些小輩，再有能力，也是蹦躂的青蛙，跳不了太高。

　說不定還會有天敵來，把他們死死按在地上捶。

　相較於韓池和韓濟，韓決的境遇應該是最好的。

　他在一開始調查中，就沒被查出來什麽，算起來也是韓家最“乾淨”的人。

　雖然韓旌和韓峙的離世，對他也有影響，但總體影響不大。

　只是平調去了其他單位，職級沒變。

　過段時間，他如果自己經營妥當，調回來也不是不可能，但這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韓濟就沒韓決那麽幸運了。

　他的單位原本就是兩個領導作鬥爭，韓濟夾在其中，本就左右為難，現在兩個領導都看他不順眼，想著踢掉他，騰出來位子，拉自己人上來。

　韓濟無疑同時成了兩個人的眼中釘。

　韓濟自己也知道，他在這個單位呆不久了。

　為今之計，只有調離這裡。

　然而韓家已然落寞，他沒可能繼續留在帝都。

　剛好外地有個職位，想要遠離紛爭重新開始，就要換地方。

　樹挪死，人挪活。

　一個道理。

　韓濟離開帝都的前一天。

　他去了艾知音家。

　想最後再見見他們母子。

　因為不知道這一離開，什麽時候有機會再見面。

　當他出現在艾知音家的客廳時。

　正在陪韓皓捷在客廳拚樂高的艾知音轉身看到來人。

　她整個人呆住。

　“爸爸——”還是韓皓軒反應快，扔下手裡的樂高，便向韓濟跑過去。

　韓濟笑著將韓皓軒抱起來，帶著他轉悠一圈。

　“最近怎麽樣?有沒有聽媽媽的話?”他問。

　“有，”韓皓軒拉著韓濟走去自己的玩具區。

　他想讓韓濟陪他拚樂高。

　韓濟猶疑地看了眼艾知音，似乎在等她的回應。

　艾知音站在他面前，怔怔地望著他。

　“想玩就一起玩吧，”她挪開一步，騰出地方。

　韓濟陪著韓皓軒繼續搭樂高。

　韓皓軒比平時開心不少。

　他邊拚邊問韓濟，“爸爸，你是帶我們回家的嘛?”

　一個問題，把韓濟和艾知音都定在原地。

　韓濟很想說，是，是帶他們回家的。

　但現在……他連家都沒有了，能帶他們母子去哪兒呢?

　雖然出來前，他的母親千叮嚀萬囑咐，就差哭著求他，讓他去找艾知音認錯，求她原諒，然後找艾知音複合。

　這樣，他在帝都還能有個家，也讓她在帝都有個家。

　否則，他這一走，韓旌沒了，韓池也要回滬市，他們一家四口，就剩他媽媽一個人了。

　韓濟十分不忍，但他也沒別的選擇。

　他詢問過母親的意見，要不要和他去島城，那裡風光不錯，靠海，旅遊勝地，經濟也很發達，還是副省級城市。

　他的母親拒絕了，她在帝都出生，到現在也沒長時間離開，早就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更別說要換個地方，她受不了。

　韓濟沒有強求，他選擇獨自離開，外出打拚。

　不過他和母親保證，以後會定時回來看她。

　“皓軒，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韓濟沒有正面回應韓皓軒的問題，他溫柔地笑著，輕輕撫了撫韓皓軒的發頂，“以後……爸爸可能不能常來看你，我要去外地了。不過我保證，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常來看你們。”

　韓皓軒天真又疑惑地問:“爸爸，你要去哪兒?”

　韓濟:“島城。以後爸爸在那邊工作。”

　說這話的時候，韓濟的余光，不自覺地看向一旁的艾知音。

　她垂著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韓皓軒好奇地問:“島城?離帝都遠嗎?”

　韓濟:“六百多公裡，還行。坐飛機大概一個半小時。”

　韓皓軒懵懵懂懂點頭，“那我以後可以去看你嗎?”

　韓濟:“當然。”

　韓皓軒轉頭問艾知音，“媽媽，我們以後一起去看爸爸好嗎?”

　父子倆相似的臉，相似的神情同時望向艾知音。

　艾知音抬眸，眼睛有點紅，她沒回答，反而叫了自己的母親下樓，讓她把韓皓軒先帶上去。

　艾母照做，但眼神帶著擔憂地看了眼艾知音和韓濟。

　韓濟和她打了聲招呼，還是像以前一樣叫她“媽。”

　艾母扯了扯唇角微微應一下，牽著韓皓軒的手，半哄半帶，將他帶上樓。

　留給下足夠的空間給夫妻二人。

　韓濟當然明白，艾知音支開韓皓軒，是和他有話要說。

　他也做好了她說任何絕情寡義的話的準備。

　沒想到艾知音開口竟然問:“你，真的沒事了?”

　她詢問的神情帶著微微的擔憂和黯然，雖然問話的語氣十分平常，但能聽出其中波動的情緒。

　韓濟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嗯。”他應。

　“我就知道， 闞彤的死，不是你做的，”這次換艾知音如釋重負。

　韓濟笑了笑，不知為何，聽到艾知音這樣說，他的內心無比開心。

　“我親手把自己的信譽在你面前毀了，現在……你能這樣說，我應該有撿回來一點你對我的信任吧?”

　艾知音莫名鼻頭有點酸，“有吧。”

　韓濟又笑了。

　“爸頭七才過沒多久，你就要走嘛?”艾知音問。

　韓濟愣一下。

　“沒想到你還願意稱呼他一聲‘爸’，”韓濟苦笑道:“爺爺的送靈隊，他沒讓你去，你不恨他嗎?”

　艾知音搖頭，“當時我們已經離婚了不是嗎?不參加，也正常。能參加葬禮我已經知足了。”

　韓濟有點心疼她:“你為什麽總這麽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