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風的夜晚,只有潔白的月罩著整個房子,牆面上像是抹了一層銀白色,讓本是白色的牆顯得更加靜謐神秘。幾棵玉蘭依偎在房屋旁邊,玉蘭花在這柔和的春夜裡散發著淡淡的芬芳慢慢沁入人心。
“我好想就這樣撲進這月夜中。”雨澤趴在窗邊喃喃道,“不出來也好。”這樣的夜晚勾起了雨澤的回憶,就仿佛這面前的一切可以讓他回到過去一樣。
四年前的今天雨澤還是一個剛步入高中的少年,那時候臉上還留著青春的印記,頂著一團蓬松的頭髮,一張瓜子臉上嵌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尤其是那好似濃墨渲染的眉毛,一顰一笑、生得好不俊俏。
入學前的那晚下起了小雨,外面風刮的很緊,月亮早早躲進雲層深處怕挨了涼,街上行人冷冷清清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雨敲打窗戶的聲音。雨澤收拾完東西看著窗外發呆,這個還不到十六歲的少年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期待,仿佛這一刻他能把全世界一口吞進肚子裡似的,他想要通過高中的學習離開這個小縣城,去往大城市創造無限的可能,去拓寬視野,去享受生活……雨澤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禁嘴角微微上揚。
“吱”一聲將雨澤拉了回來,“還沒睡啊”雨澤抬頭一看原來是父親推開門走了進來,這個中年男人剛從外面回來,雨水浸濕了他的頭頂讓本是不多的幾根頭髮顯得更加稀少,父親的腳步很沉重慢慢走向雨澤。“有點激動現在還是睡不著,爸你剛回來嗎?”雨澤看著眼前的父親,停留在他兩鬢的雨水順著眼角流下來落在那件幾年都沒有換過的外套上。“剛回來,不知道外面怎麽就下起雨來了,你還在想開學的事情嗎?”父親問道“對,還在想明天開學,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些新鮮事情。”說完雨澤又把目光轉向窗外,眼神裡閃著光。“看你有這麽高的興致,我也就放心了,你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不要明早起來慌慌張張的裝東西,晚上還是要早點休息比較好,免得影響了身體,第二天又沒有精神……”
“好啦,我知道了,真煩啊!我都多大了還操心這操心那的。”雨澤打斷了父親,不耐煩的揮了一下手“你可以出去了,把門帶著吧。”
父親看著雨澤想要說什麽卻又止住了,轉過身去,桌子前的台燈映著雨澤的臉龐照在牆上,後面父親的背影越拉越長直到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消失了。
這個夜晚,雨越下越大,那風也越吹越響仿佛是來自深淵中未知的哀嚎,風雨夾雜在空氣中,猛得撞向窗戶,發出“砰,砰”的聲音。雨澤關了燈躺在床上,他不曾留意父親給他說的話,就好似父親的話就只是一層薄霧一樣不知不覺就飛到九霄雲外了。桌子上還堆著書還有零零散散的水筆,很顯然雨澤並沒有收拾。“希望明天會是一個美好的開端。”雨澤想著,慢慢合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這晚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來到了大城市,裡面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他走在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的。他想同他們講話但卻沒有人理會他,每個人都低者頭向前走著就好像是流水線上的作業,步伐不快也不慢。雨澤站在路中間不知所措得說道:“真是一堆怪人。”一刹那,行人把頭全都轉過來看向雨澤,眼神空洞洞的就好像來自地獄一般想要把雨澤吞噬進去,再把他的靈魂抽出來。周圍環境壓抑的無法呼吸,雨澤一刻也不想停留了,他驚恐的往前逃竄,怕被那些人抓住,怕被抓住後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乾屍。
雨澤看見前面有一片花苑,他跑了進去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心臟還在劇烈跳動,他向後看了看沒見有人追上來這才慢慢平靜下來。打眼一看,面前的花顏色頗多,一簇一簇的,地上紅一塊,紫一塊,白一塊,黃一塊……勾著雨澤的眼睛,突然一個身影一閃而過,雨澤抬起頭向前方望去,但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一個背影。一陣風吹過,面前那個人的頭髮隨風飄動起來,是個女子,雨澤不知怎麽想要追上前去詢問,“撕啦!”一聲,周圍的泥土猛然間鑽出許多胳膊和腿緊緊纏著雨澤不放,雨澤轉過頭來,那些花瞬間長出了一張張可怕的人臉,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慘白的煞人,兩個眼睛和嘴巴一樣大,仔細一看可不是眼睛和嘴巴,那可是三個空空的洞!雨澤絕望的掙扎著,想拚命往前爬,可惜那一堆胳膊抓的夠緊,發了瘋似的把雨澤往泥潭裡拉。 “你們這群惡心的東西!你們想幹什麽!想拉著我去你們那群螻蟻的窩巢嗎?他媽的給老子松開!”雨澤竭斯底裡得怒吼著,他已經沒有理智了,極度的恐懼如同一團烈火從心底燒到嗓子眼上點燃了他。雨澤使出渾身解數往前撲騰著,伸直了手臂想要在那空氣中抓住什麽,卻只有一陣風從他手指縫隙掠過,那群東西就像是吸鐵石一樣牢牢吸著他,雨澤的眼睛漸漸沉了下來,那個女子也消失在他的視野裡,就這樣雨澤被一點一點得拉下泥潭……
“雨澤!雨澤!”一陣呼喊聲把雨澤從泥潭裡拉了出來“這都快七點了還在睡啊?馬上都要遲到了!”原來是姥姥到樓上來收拾床鋪了。雨澤睡眼惺忪得摸了摸翹起來的頭髮,下了床打開窗簾,天微微亮,樓下傳來爺爺奶奶做早飯的聲音。這聲音把雨澤心中的憂鬱搬了出來,之前的夢境也就驅散了。“雨澤!雨澤!還不快點你還沒吃早飯呢!”姥姥推開門催了催雨澤。這時候雨澤才發現已經不早了,把桌子上的書本和筆一股腦的裝進書包裡。到衛生間用水把臉抹了一把就跑下樓去,桌子上已經準備好早飯,是奶奶熬的南瓜粥和爺爺炸的土豆餅。
雨澤一家是和爺爺奶奶還有姥姥一起生活的,雨澤一家住在三樓,姥姥住在二樓,爺爺奶奶住在一樓。一大早父親便去工作了,母親和妹妹還在房間裡熟睡。“怎麽起這麽晚?昨晚熬夜了?”爺爺端著剛炸好的土豆餅問道。老爺子每天起的很早,不到天亮便起床,摸著月亮的尾巴,騎著自行車去到山上轉一圈,回來便和奶奶開始一天的忙碌。
“唔……沒熬夜,就是激動得忘了時間。”雨澤喝了一大口粥包在嘴裡“我不吃了,我得走了,要不就遲到了。”說罷雨澤看了一眼時鍾拿起書包便衝了出去。
“你餅不吃了嗎?還有幾個呢!”奶奶聽見聲響從廚房裡趕出來喊道。“不吃了,留著給雨葉吃吧!”雨葉是雨澤的妹妹,小他一輪。“真是的,一點都不知道節省,這糧食可貴了,還有這南瓜……”奶奶見雨澤沒了蹤影開始嘮叨起來,像是給自己說的又像是給爺爺抱怨。
雨澤騎著單車穿梭在行人間,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房子上,灑在路上,灑在來往的車輛上,灑在雨澤的身上。學校在城西,因為是小縣城,所以離家不到二裡路。雨澤飛速的趕到學校,見人還挺多,應該還沒有遲到。開學第一天大家都來的不算太早,雨澤把自行車停進車棚裡,緩緩得走到教學樓旁邊,這裡擠滿了和他一樣大的學生,牆上張貼著每個新生分班情況。一班,二班,三班……雨澤順著班級慢慢的找著自己的名字,十五班,十六班,柳繁森,饒飛昱,蘇雨澤。“柳繁森!他竟然和我在一個班裡。還有饒飛昱,這下就不孤獨了。”柳繁森和饒飛昱是雨澤初中打過照面的同學,不算很熟悉但都彼此認識。
雨澤心裡為有認識的同學暗喜,慢慢走向教學樓。“雨澤!”一聲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雨澤轉眼一看,一個精瘦幹練的少年出現在眼前,頭上反戴著鴨舌帽,身穿一件深色夾克,一副金邊眼鏡掛在他的臉上讓本是消瘦的臉龐顯得更有骨感,這少年瘦的仿佛隨時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刮倒似的。“雨澤!我就知道是你,你不記得我了嗎?”雨澤愣了一下突然喊道“繁森!你怎麽這麽瘦了?我差點都認不出你來了。我還記的上半年見你時還是……”
“我這個假期啊,每天都在大練,想著開學有個好身材,把多余的脂肪甩掉,看你這反應應該是見效果了。”繁森笑著說道,雨澤點了點頭,不過還沒有從驚訝中緩過神來。“不過咱倆以後就是同班同學了,要好好照應啊。”繁森走上前去拍了拍雨澤的肩膀。倆人有說有笑的走上樓梯,“我記得飛昱也和我們在一個班,今後咱三就能一起玩啦。當時我看名冊不見有幾個認識的,看到最後發現咱三的名字,當時我就興奮起來了,你不知在之前我就想多找你聊聊天,你那時候初中,名氣大,我怕你不理會我,不過現在倒好,自是美夢成真嘍。”繁森說道。“你就別打趣我了,初中的事情就不提了。”雨澤笑了笑說道,兩個人走到了三樓。這個走廊比較窄,和村裡的小巷子一樣,一層樓有四個班,十六班就在三樓。
“高一十六班,就是這裡吧。”繁森指了指帶有十六的班級門。
“嗯,是這裡,咱們進去吧。”雨澤看了看門牌號緩緩推開門。
“呦!這不是雨澤嘛,也和我一個班啊。”剛進門就被迎面的銘山喊道,一刹那全班同學的目光全都掃向剛進門的這兩個少年。就仿佛幾十根單箭頭插向了他們,這讓雨澤想起了昨晚做的那個夢,他心裡發怵,感覺氣氛悶到極點。
“大家都來這麽早,哈哈哈,銘山你還是和初中一個樣子啊。”繁森見無人應答,便笑著說道。雨澤沉默不語,在他心裡,這些人就好像形同虛設一般,可有可無,不過他並不是怕生,只是根本不想關注罷了。這讓他想起初中時期,自己在全校面前表演節目,至此以後大有名氣,周圍的人都好似帶有目的性的接近他,這讓雨澤感道煩躁不安。
繁森見雨澤不應聲便拉著他走到教室最後一排坐下來。同學們的目光也一路跟隨著他們落到最後一排,不免還有小聲議論聲。
“我真的很煩這種感覺,就好像我是怪胎一樣。”雨澤給繁森說道。
“沒事沒事,你要適應這種環境,誰讓你那麽出名,初中時期誰不知道你蘇雨澤,你這家夥長得還賊俊,想不被議論就難。”繁森笑了笑說到,他一笑兩個顴骨更加突出,眼鏡也支撐不住他的面孔。
“你呀,還是多吃點好,真是瘦的有點嚇人了,太單薄了,我看著就很想去欺負你。”雨澤說完還用力拍了拍繁森的背。班上的同學也不時的往回偷瞄他們,就好似他們不應該存在一樣,又好似他們的存在令人喜出望外一樣。
“怎麽不見飛昱,這馬上開始上課了,不見他人影。”雨澤抬起頭看了看說道。
“飛昱應該快來了,他給我發了消息說很快就到,咱們三人正好坐一起。”說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雨澤點了點頭看向窗外,不知怎麽雨澤很喜歡看窗外,後街有三顆梧桐樹,莊重的站在那裡,就好似這個學校的守護神,不分季節,不分晝夜默默的講述著屬於自己的故事。一陣風拂過,梧桐樹“沙沙”作響,枯黃的葉子漫天飛舞,這聲音浸入雨澤的心裡,這黃葉落在雨澤的心上。“昨晚父親好像要給我說什麽。”雨澤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父親的身影,但過了一會兒又煙消雲散了,風也停了,紛飛的黃葉落在了地上。
“那裡好像是我們的清潔區。”繁森見雨澤在看窗外說了起來,“景是很美啦,不過到時候掃起來可是大工程。”
“這倒不也是件美事。”雨澤回應道。
“叮…”上課鈴聲響了,就在這時候門“唰!”一聲推開了。只見一位金發少年走了進來,雖然正值秋日,這位少年卻身穿白色短袖搭上一條花色沙灘短褲,斜背著書包,身板很直,頭離門簷不到兩拳,一股瀟灑不羈,風度翩翩的樣子。他站在門口向下環顧一周,眼神突然落到了最後一排驚喜得喊道:“繁森!雨澤!你們來的可真早啊!”說罷向我們招了招手。
這位少年正是饒飛昱,他初中雖和雨澤繁森不在同一所學校但也互相認識,經常在一起打球。 飛昱是初中時期籃球校隊隊長,幾個人在打校級聯賽時認識的。在本不大的小縣城裡也大有名氣,因為慣用手是左手,大家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稱他為“黃金左手”。飛昱走了過來坐到繁森旁邊禮貌得向我們示意,顯然這三個人聚在一起如同將一整塊鈉扔進水裡一樣發生了大爆炸。周圍的同學有的投來一瞥恐怖的眼光在他們身上,尤其是看見飛昱的金發像是遇見惡魔一樣,急匆匆的轉過頭去。有的同學作出誇張的表情像是發現藏寶圖似的,大手大腳得比劃著,最後又看一眼他們仨,“呵呵”得笑了起來。教室裡偶爾還傳來幾聲歎氣還有抱怨的聲音,就好似凌晨的菜市場,人密密麻麻的,叫賣聲,家禽聲,喧嘩聲此起彼伏,讓人聽著心煩,看著眼花。
“你怎麽來這麽晚,還好意思說我們早,要不是雨澤說要留給你位置,你今天就沒座位了,或者你就和他們坐,估計把他們嚇得不輕哩!哈哈哈哈!”繁森樂呵呵得笑道,雨澤也跟著笑。“你不知道我昨晚因為太激動,純粹一宿沒睡,本來想著一早就來,誰知道我竟然在吃早飯的時候睡著了!並且更恐怖的是,我家沒有一個人,他們早早的都去上班了,我就這樣大睡了好一陣子。”飛昱一邊興奮得解釋道一邊把兩隻手舉在自己的金發旁邊“最後你知道怎麽著吧,我睡著時手把牛奶打翻了,灑了我一臉,最後我才驚醒來。”雨澤,繁森聽後哈哈大笑起來,飛昱也跟著笑了起來。顯然他們毫不關注周圍的環境,他們都沉浸在彼此再次相遇的喜悅當中。這一刻他們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