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燈亮起,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哈巴踱著方步沿斑馬線走了過來,賤笑著停在莫荒身前。在他身後跟著兩人,一個是拿著手機在錄像的白人,長得文質彬彬的,另一人是個身材魁梧的黑人壯漢,看起來好像一個保鏢。
“嘿嘿,有興趣聊聊麽?”
“聊你媽!”
莫荒揮拳便打,哈巴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好在黑人壯漢反應敏捷,及時挺身而出攔下這一拳,二人隨即扭打在一起。
“快來看啊,哈裡斯打人啦!”
頓時,人潮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速度之快如準備在超市搶購限量優惠雞蛋的老人。很快,這場單挑被看熱鬧的圍觀群眾重重包圍,大部分人都拿出手機錄像,卻沒人上前拉架。
動靜鬧得很大,驚動了球館裡的人。杜蘭特一馬當先衝了出來,來不及驚訝,一頓手忙腳亂才將二人分開,甚至還挨了幾拳。
“哈巴,你個混帳東西,給我過來!”
站起身的莫荒余怒未消,可杜蘭特和納什等人死死拉住了他,同時將那黑人壯漢推到一旁。哈巴笑呵呵的走上前來,雙手插兜,語氣輕佻的笑道:“喬,功夫不錯,竟然能跟‘鐵車’打的有來有回。不過,這下你徹底完蛋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收場,咱們網上見。”
說完,不顧莫荒鐵青的臉色,分開人群揚長而去。
“你給我回來。”
“喬,冷靜點。”
杜蘭特死命拉住暴怒中的莫荒,防止他追上去做出出格的事情,納什則轟散了圍觀群眾,隨後一臉擔憂。幾人返回球館,馬克思也已早早站在門口等待他們,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裡。
“跟我來吧。”
回到辦公室,人們面色凝重,沉默許久,馬克思才緩緩開口:“這件事一定會發酵,恐怕會鬧得全網皆知,要搞定恐怕不會太容易,不過也不是搞不定。喬,你這段時間得低調些,還是按之前說的,下場比賽你先不要打了。”
說完,馬克思直接結束對話,根本不給其他人解釋的機會。
回家路上,莫荒茫然無措,主駕駛上的杜蘭特也一言不發,只有Dr. Dre的經典節奏在跑車中響起。汽車一路提速,沿著第四大道疾馳而去,繼續著這趟沒有目的的兜風。
正如馬克思所說,事情發酵的很快,當天下午,哈巴的新視頻就傳遍全網,就連ESPN都在報道這件事。當看過視頻內容後,莫荒更是氣的渾身發抖,恨不得現在就去把這個混蛋狠狠揍上一頓。
視頻中除了上午衝突的畫面,在最後還有一段哈巴的總結,時間頗長,但內容不多。前半段是在控訴莫荒不滿哈巴的客觀評價,想要采用暴力手段進行報復,威脅他的人身安全,行徑惡劣。
後半段則是天花亂墜的亂噴一氣,說是人身攻擊也不為過,在哈巴口中,莫荒成為了一個性格暴躁、虛偽、沒上進心以及喜歡在背後說人壞話的小人。
“很好,哈巴,你給我等著。”
“喬,冷靜,你要是無法冷靜下來的話,我就不放你回家了。”
“放心吧凱文,我可以控制情緒的。”
在杜蘭特擔憂的神色中,莫荒下車回到公寓,從冰箱拿出一聽啤酒一飲而盡。而後坐到床上發著呆,不多時,臉上便浮現出一絲凶狠的神色。
夜幕降臨,時鍾指向八點,一道人影直奔月光酒館而去。原本那扇鐵門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月光酒館的大門及牌子,門裡燈火通明。 莫荒推門而入,微微皺眉看著酒館中的景象,只見屋內光線黯淡,且人滿為患,甚至還有幾個人端著酒杯站在牆角或過道。
奇怪的是,每個人都在沉默獨飲,無人說話。哪怕是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人,也都一言不發,只是自顧自的喝著杯子裡所剩不多的酒。
很快,他發現了一件更加詭異的事情。
“這裡怎麽都是亞裔面孔,沒有白人和黑人,難道真的如那流浪漢說的,這裡是個來自來自亞洲的幫派?”
“對了,那個流浪漢叫什麽來著?”
沒等他想出來,就見吧台後有人朝自己招手,是一個從沒見過的侍者:“客官,喝點什麽,威士忌?”
“行,來一杯吧。”
沒有座位,莫荒隻得站著,同時環顧四周尋找著月光老人的蹤影,卻一無所獲。很快,侍者將威士忌端到他的身前,下面還墊了個盤子。
“好,謝謝。”
酒液距離杯口有約半厘米的距離,再加上侍者端的平穩,一滴都沒有灑出。莫荒拿起酒杯正要喝,卻見侍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
“有事?”
侍者還是沒說話,但目光向下一瞟,隨即恢復正常。莫荒順著其目光看去,托盤正中央竟放著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在酒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並不起眼。
剛伸手將信紙拿起,侍者便立刻收起盤子轉身離去。
莫荒趕忙打開信紙,紙上只寫了四個字:“跟著他走。”
從這字跡看得出來,是月光老人寫的。
“跟誰,侍者?”
抬頭一看,侍者正抱著盤子站在不遠處,雖背對著他,但看得出來是在等人。莫荒不疑有他,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自己,便起身跟了過去。
果然,在他動身的時候,侍者也動了,就見侍者左繞右繞,走進了一道開在牆角處的小門。此門又窄又矮,莫荒廢了好大的勁才鑽了進去,還不小心把口罩弄掉了。
門後是通往地下的木製樓梯,莫荒小心翼翼踩了上去,發現這樓梯似乎是翻新過的,並沒有發出偵探片中那種滲人的吱呀聲。下到二樓,一道樸素的木門橫在面前,侍者正安靜的站在門把手旁看著他,面帶微笑。
“請進,莫先生。”
說完,侍者就直接上了樓。
站在木門前,莫荒搓了搓手,正準備敲門,卻見木門自己打開了。同時,月光老人的聲音在屋裡響起:
“進來吧。”
“好。”
地下有些陰冷,好在現在的莫荒身體強壯,倒也不懼。緊了緊衣服,他邁步進門,好奇的打量起屋中陳設。
房間裡沒有電燈,用來照明的只有桌子上的煤油燈,配上牆壁上掛著的六把火把,倒也足夠把這方密閉的空間點亮。在房間的四角各擺著形狀相同的瓷瓶,在正對大門的方向,有一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木製桌椅,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一道人影正安安靜靜的盤腿坐在木椅之上閉目養神,正是月光老人。手旁的桌子上放著兩個杯子,從形狀來看,一個是茶杯,另一個是酒杯。
“你來了,讓我猜猜,應是為那記者而來?”
老者並未睜眼。
“對,哈巴。”
“你說你跟一條狗較什麽勁。”
“不是狗,是那記者叫哈巴。”
“我當然知道,你覺得這個人難道不是條狗嗎?”
莫荒一愣,沒想到這月光老人竟然也會如此說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這下你的麻煩會很大,那個人是個滾刀肉,要是不付出點什麽,可不好處理啊。”
“那需要付出些什麽呢?”
“兩條路,第一,我可以出手幫你,但之後你每場比賽的數據要求,就不會像前幾場那麽簡單了。第二,那就是你自己去對付他,不管鬧成什麽樣我都不管,但對你的比賽要求就不會那麽難了,你自己選吧。”
面對這道看起來艱難的選擇題,莫荒很快做出抉擇:“我選第二條。”
“哦?”
月光老人緩緩睜眼,在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間,莫荒險些暈厥過去。這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眸,從這對眸子裡,他看到的是陰狠、詭異及冰寒之意。
可一眨眼的功夫,老者的眼睛就恢復正常。
“剛才是我眼花了?”
沒等他反應過來,月光老人開口道:“小子有種,那這件事就靠你自己擺平,來,喝茶還是喝酒?”
“來酒吧哪有喝茶的道理,喝酒。”
“好,拿走。”
二人以茶碰酒,倒也和諧。喝到一半,突見老者放下茶杯, 從褲兜裡拿出手機拿了一眼後噗嗤一笑:“你得回去了,有人來找你了。”
“啊,誰啊?”
“你回去就知道了。”
說完,老者做出一個請便的手勢。
莫荒沒有再留,沿原路返回至樓上,推門一看,卻見此時的酒館中空無一人,就連那侍者也不見蹤影。每個桌面都收拾的乾乾淨淨,看起來仿佛從未有人來過一樣。
“人都到哪兒去了?”
愣了愣,莫荒按下心中不解,獨自離開了月光酒館。夜晚的寒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遠遠看去,就見一道倩影站在街角處四處張望,氣鼓鼓的樣子在這一刻並不顯得可愛。
“瑪麗娜,你怎麽來啦?”
“喬,真有你的,你在玩弄我是吧?”
這句話問的很是犀利,說玩弄有些過分,但若是說莫荒對它有多認真,更是無稽之談。
“瑪麗娜,你這話是怎麽說的,為什麽要用這種形容詞,難道你不知道那哈巴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相對於他,我更不了解你。”
“那你為什麽跟我上床?”
“我...”
美目圓瞪,瑪麗娜一把撕下口罩,原本可愛的面龐在此刻顯得異常猙獰:“很好,喬,既然你這麽問我,那咱倆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放心,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來找你了。”
“誒,瑪麗娜!”
留給他的是個決絕的背影。
“那...再見了,對不起,瑪麗娜。”
在這一刻,莫荒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