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重傷昏迷的趙千羽悠悠醒來。

　他很慶幸自己曾融諸法於四極秘境，使得很多秘術都可以被動觸發。

　如今，凰劫再生術便是在他昏迷的時候自動運轉，方才吊住他的性命。否則，以他那樣的傷勢，元神隨時都要解體， 基本不存在活下去的可能。

　“以為有帝兵在手就安全，我大意了啊！”趙千羽並不後悔讓海姬出手，他更在意的是為什麽自己會如此麻痹。

　“這些年戰績太好，膨脹了啊。”經歷了一番反思，趙千羽找出了導致這種事發生的原因。

　這種問題不是他的專屬，而是天才們的通病。越是戰績好的人， 越是容易陰溝裡翻船。

　證道的人， 真不一定是同代中最優秀的那個，就算同代無敵， 也依舊有在各種意外中夭折的可能。

　趙千羽在心裡給自己狠狠地抽了幾個大嘴巴子:“才修行到哪啊?這就膨脹了?離黑暗動亂不到兩百年了，到時候有把握從禁區至尊手裡活下來嗎?”

　這件事給趙千羽敲響了警鍾，境界允許的事他可以盡情參與，境界不允許的事最好不要乾。

　之前聖人來挑釁，情況未明的時候他應該以自身安全為重，就算要讓海姬出手，也應該提前躲到她的苦海裡再說。

　“話說，這兩個殺聖是怎麽找來的?我殺敵一向滅口，應該沒有泄露過行蹤才對。他們知道一次性來兩個，還玩調虎離山，明顯是有備而來……”趙千羽百思不得其解。

　隨著不死凰炎對自身傷勢的不斷修複，趙千羽差點瓦解的元神終於恢復了一部分，雖然仍未脫離生命危險，但已經可以釋放神念，感知外界。

　“這是哪?我這是……在虛空中緩緩地漂流?”趙千羽發現了異常。

　他以源天神覺仔細感知， 發現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接引他進行移動。

　“按理說我被打進虛空裂縫， 要不了多久就出來了才對， 怎麽會這麽久過去了還在虛空通道裡漂流?是因為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嗎?”趙千羽疑惑重重， 但受限於傷勢，他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移動方向。

　自己到底要漂向何處?

　幾日後，這個答案揭曉了，因為他身上逐漸發生了某種異變，而這種異變他認識……

　“我還沒到晚年，就發生了不詳?我這源天師也太沒排面了吧！”趙千羽很想運轉血氣去斬滅這些紅毛，但他現在連掌控身體都做不到，也就只能吐吐槽。

　源天師晚年並不會坐化，而是爆發不詳，導致渾身紅毛，整個人陷入渾渾噩噩、不死不活的狀態。

　這種狀態下壽元會被凍結，與此同時體內會結出輪回印，但代價是在恢復清醒後就會徹底隕落。

　“源神、源鬼研究長生法，要拿大成聖體心頭真血去融合仙靈血……可源天師的詛咒，又是誰的手筆?屍皇還是鎮獄皇?”左思右想，趙千羽覺得這兩人都有嫌疑。

　“只要夠強，早晚知道真相，到時候清算一切！”

　沒法去斬掉身體上紅毛，趙千羽便緊守心神，全力維持清醒狀態。

　但很不幸，隨著他向某個方向越漂越遠，詛咒之力愈發增強。

　現在趙千羽的模樣不能說是渾身紅毛，只能說是一堆紅毛裡面長了個人！紅毛瘋長到數丈長度，將他裹得裡三層外三層，體積比他自己還大好幾倍，像是個大團子，根本看不出人形。

　這能保持清醒才怪！

　“嗡”

　渾渾噩噩的趙千羽從虛空通道中掉了出來，連帶魔罐撲通一聲栽進一條奇異的河流。

　河水是金色的，看上去聖潔無比，但它冰冷刺骨，簡直可以凍結魂魄，就連趙千羽那渾渾噩噩的元神都感受到了徹骨的極寒。

　這是一處極陰之地。

　濃鬱的太陰之力灌體，對修有太陰真經的人來說有莫大好處，但對於太陰太陽同修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在向深淵中滑落！

　浩瀚無比，無窮無盡的太陰之力灌入了趙千羽的肉身，直接就打破了他體內的陰陽平衡，導致陰盛陽衰。

　這是一個恐怖的過程，不僅影響到肉身，還直接導致元神發生了異變。

　時間匆匆而逝，這種過程持續了一整年……

　某日，趙千羽猛一睜眼，雙眸深邃如宇宙星空，周身氣機如同太古魔神，一股霸天絕地，威壓十方的氣質流露而出。

　但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像是失去了大部分記憶，換了一個人一樣。

　“這是……哪裡?”

　他站在金色河流中，開始了思考。

　“不知道，不想了。”

　“戰鬥……我要戰鬥！”這是他記憶中所剩不多的內容。

　他渾身血氣爆發，烏光衝天，所有的紅毛全部被焚燒成了虛無。

　他的眸子中金光四射，竟開始四處索敵，很快，他就看到岸上有一個人影。

　“轟”

　他一拳砸出，瞬間將那個人影打飛出去。

　奇怪的是，那個人影毫發無傷，肉身硬得離譜。人影身上穿著不知道是什麽時代的鎧甲，鏽跡斑斑，破爛的不像樣子。他的智慧看起來不高，雙目呆呆地看著『趙千羽』，一副迷茫之色。

　但『趙千羽』腦子裡也近乎空白一片，和對方半斤八兩，此時只有一個念頭:戰鬥。

　他再度衝上去，一拳砸到對方臉上。

　人影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挨打，但他的本能告訴自己應該還擊。

　於是『趙千羽』就和人影打了起來， 雙方拳打腳踢，全憑肉身去戰鬥。

　哪有什麽道與法?那種東西他們根本就不記得。

　他們的肉身堅硬無比，每一次碰撞的聲音都像是在打鐵，甚至真的有火花四射。

　戰鬥從陽光明媚的上午打到了夕陽西下，而後又從星辰滿天的黑夜打到了破曉時分……他們像是不知疲倦、不會無聊的戰鬥機器，就算誰也打不動誰，也要就這麽一直打下去，日複一日。

　不知道多少天過去了，『趙千羽』和人影終於感受到了疲倦，停止了戰鬥，各自找了一塊空起，躺在上面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趙千羽』呼呼大睡，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嬰兒一般，嘴角口水直流。

　然而，沒過多久，他突然醒了過來，口中喃喃自語道:“我竟變成了人魔那種鬼樣子……”

　清醒僅僅持續了片刻，他就又回歸了呼呼大睡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