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峰一處幽谷。
這裡乍看上去只是一處普通的山谷,石是凡石,木也是凡木,花鳥蟲魚與凡間並無不同,僅僅是一處風景秀麗的所在。
然而,一股莫名的道韻在這裡彌漫,山石草木在以某種節奏進行律動, 在共鳴,在合奏,令人在恍惚之中可聽到一陣陣優美的琴音。
放眼望去,並未有人演奏,只有一個琴童伏在案上小憩,他的睡顏看上去十分寧靜與恬美, 睫毛與面頰微微顫動, 像是畫中之人。
趙千羽走到這位琴童的身旁坐下,並未叫醒對方,只是輕輕撫動琴弦,奏響流水之音,並不是奔湧的大河,而是山林間清泉流響。
琴音與溪流相和,極為清麗,有一種寧靜之感,可使人心情舒緩,拋卻雜念,沉浸在愉悅之中。
一隻青鳥從遠方飛來,落在枝頭上,歪著腦袋看了看趙千羽,又看了看熟睡的琴童,喉中發出清脆的鳥鳴,像是在疑惑:今天彈琴的人類,怎麽換了一個?
一曲奏罷,琴童悠悠醒來。
他一看到趙千羽, 臉上的笑容便綻放開了:“剛剛正夢到師弟回來了,沒想到夢想成真。”
“師兄, 別來無恙。”
“一切安好。倒是師弟,以你的性格,這些年來又沒少冒險吧?”琴童淺笑,一雙眸子明亮如雪。
“為了機緣而已。身在滾滾紅塵中,萬千修士,哪個不是如此?我也只是其中的一個幸運兒罷了。”趙千羽的自我認知十分清晰,並沒有將一切成就全部歸功於自己的努力。
“能平安回來就好。”
琴童從趙千羽手裡接過古琴,開始了他的演奏。
他的手指勾動琴弦,嫋嫋的琴音在山谷中回響,像是有魔力般使萬物都產生了共鳴。風的聲音,山石的顫動,樹葉的搖擺,花朵的綻放,魚兒的擊水……紛紛進入了與琴音相同的節奏,就連沉醉在其中青鳥都不自覺的展開了歌喉。
一曲終了,萬物生發。
花朵盡皆綻放,香氣充斥著整片山谷, 沁人心脾。五顏六色的鳥雀結伴嬉戲,傳出一陣陣悅耳的脆鳴。
趙千羽從琴音中感受到了道的軌跡,幾乎要不自覺地進入頓悟之中。這一曲沒有神力波動, 卻蘊含著生生造化之力,自己這位師兄,已經由琴入道了!
“師兄如今是什麽修為?”趙千羽不禁問道。
琴童搖頭,道:“自從斬盡修為,我便再也沒主動修行過。”
“以凡人之身奏仙人之曲,師兄不修道,卻勝過修道,所謂道法自然,莫過如此。”趙千羽歎道。他有預感,對方或許真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
兩人暢談許久,直到有一弟子前來稟報,言趙千羽的客人已至。
“是誰來了?”趙千羽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除了和妖族公主約定三日後見面,並沒有邀請過其他人才對。
“對方長著毛臉雷公嘴,很像是傳說中的聖皇子。”這位弟子有些不確定道。
“哈哈哈,他倒是猴急。”趙千羽聞言大笑,心中了然:對方這麽多年找不到他人,怕是已經急壞了。
他回頭看向華雲飛,道:“師兄,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見他?”
“左右無事,跟著師弟去見識一番也無妨。”華雲飛點頭道。
……
星峰會客殿。
趙千羽兩人剛一進入,就聽到了聖皇子的聲音。
“趙兄,我找你找得好苦,神泉我拿來了,你可快點把神藥栽出來!”聖皇子性子急躁,直接開門見山地把話一口氣說完了。
“放心,只要神泉品質足夠高,要不了多久麒麟神藥種子就會……不對!”趙千羽突然愣住了。
“不對什麽?”聖皇子急切追問,生怕出了什麽意外。
趙千羽發愣,是因為……麒麟神藥被那位神秘的白發老人借走了!在那種情況下,他根本就想不起來聖皇子這茬事,甚至就算想起來了也沒用,他還能拒絕那位蓋世強者不成?
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趙千羽並沒有把這事直接告訴聖皇子。他雖然不能按照約定用麒麟神藥的果實救神蠶公主,但他有替代品啊,就算手裡的半神藥不行,菩提樹的樹枝總該行了吧?
於是,他對聖皇子道:“沒什麽,剛剛發愣只是不清楚神藥種子要多久才能發芽罷了。”
聖皇子聽了,總感覺有什麽不對,但又說不好哪裡不對,他對著趙千羽打量了一番,道:“說好的事,你可不要騙我。”
他把神泉交給趙千羽,又道:“以前趙兄境界遠低於我,如今連我都看不透你的實力了。好不容易見一面,不如同境一戰,切磋一番?”
走戰仙路的人,哪有不喜歡戰鬥的?趙千羽點頭,帶聖皇子去了演武場。
這一處場地是新開辟出來的,極為開闊,四周有陣法削弱戰鬥余波,是專供太玄聖地未來的高手們切磋所用,聖人之下,皆可在此一戰。
聖皇子沒有廢話,掄起仙鐵棍就開打,運轉八九玄功之後戰意沸騰,一棍打出,壓迫感十足,就連虛空都蕩起了漣漪。
“槍來!”
趙千羽話音剛落,就有一縷流光劃破天際,海姬化作一杆金燦燦的神槍,落入趙千羽手中。
他舞動神槍,隨手別開仙鐵棍,直直地向著聖皇子的胸膛刺去。
“鏗”
聖皇子持棍擋下,尖銳的金鐵相交之音刺得圍觀弟子們的耳膜生痛。
“不愧是聖子師兄,竟不弱於古皇親子!”一名戰峰弟子驚喜道。
“好好看著吧,師弟的實力應該遠不止於此。”馬子傑也來了,以他的實力,顯然是能看出更多門道。
兩人持兵不斷碰撞,來來回回戰了數十合,毀滅性的余波將這片地帶的地盤都翻起一層,無數大石粉碎,塵土漫天。
聖皇子已經動用絕大部分力量, 但對方明顯還留有太多余力,抵擋自身攻擊之時輕描淡寫,他怒道:“趙兄不拿出真本事來,是在瞧不起我嗎?”
趙千羽搖頭,道:“非是不願,而是現在沒有控制好那股力量的能力,我不想殺死朋友。”
聖皇子如今的境界在仙台二重天第六個小台階,趙千羽則是將自身境界從半步斬道壓製到和對方同樣的水平。
然而,在他不動用禁忌領域,也不觸發神禁狀態的情況下,依舊能在和聖皇子的戰鬥中遊刃有余。
聖皇子性子剛烈,自尊心容不得半點挑釁,尤其是在對方並非故意的情況下,更是令人火大。
他展開法相,睜開火眼金睛,展開了三頭六臂,仙鐵棍暴漲如同擎天之柱。這種氣象驚天動地,整片蒼穹瞬間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大地震顫,無數亂石飛舞。
聖皇子像是一名混世魔猿,掄起仙鐵棍,攪動八方風雲,一棍砸出,天地都要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