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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緲聞仙》第1章 半路殺出個傻兒子
  萬萬年前,世界混沌一片,虛虛實實無有萬物。遠古初神化虛為實,隨即生有靈性;靈性微動,漸漸生出心意;心意延展,幻化附生軀體。

  軀體歷經三千次覺醒,第三千次,古神軀體成型之時,虛空混沌盡皆破碎。清氣上升,浮為天;濁氣下沉,落為地。

  至此方有天地,而後世界萬物出生。

  遠古時代,仙神們盡賞天地間無窮勝景,隨心所欲,點夢成真,過的是雲上浮遊安逸的日子,飲的是天下至清至醇的甘露瓊漿。

  但是,萬萬年以前的事,如今只是傳說而已......

  時至今日,人們的年紀大了,漸漸的便不再做那訪仙尋神的美夢。眼下這一切故事的開始,各位還需把目光聚焦在這三江大陸之上:

  綿延悠久的東方古國裡,被世人譽為天縱奇才千年不遇的武學大宗師,“俗世劍仙”陸逍客正坐在一塊土坷垃上,對著一堆殘垣敗瓦怔怔出神......

  陸逍客這“俗世劍仙”之名,可謂是十足真金般的名副其實。“劍仙”之名是不必提了,一手劍術早已臻入化境,化腐朽為神奇。

  最絕的是他名稱之中的這個“俗”字,與他本人更是相得益彰,他不但俗,而且是大俗特俗俗不可耐,和劍術恰恰相反,他已然俗到了化神奇為腐朽的地步。

  陸逍客生來聰慧無比,出生兩月學會下地走路,三個月張口成言,在他還只會咿咿呀呀的時候,便在院子裡踩著雞屎大翻跟頭了。

  他的師父“邋遢道人”無知祖師曾有言道:“這娃娃不是老子教出來的,老子教了弟子無數,一個個都笨得跟閂門木頭一般。可見老子雖然風流瀟灑卓見超群,可教徒弟的本事實在平常得緊......唉,這娃娃是自己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武功。”

  陸逍客十二歲學成真藝之後便下了山,無知祖師招惹不起這混世魔王,原意讓他下山回家,好好的讀上幾年書,等到心智成熟了,也就該聞名於世了。

  可陸逍客生就一副憊懶的性子,一聽說讀書什麽的,他是定會一萬個搖頭萬萬不肯用心。

  按他自己少年時的話說:“唉,師傅年紀不小了,不出意外的話是沒幾年的活頭了。等師傅一去了,世間武學一脈的擔子,便得我自己個兒扛起來,這可不是小事。武學之道天下第一的名頭難道還不夠重嗎?快別說什麽讀書啦,忙不開,實在忙不開......”

  無知祖師聽了他的話氣得一佛出世,差點當場就要升天。無知祖師硬是拖著一副老胳膊老腿,舉著院子裡的磨盤,山上山下的追了他半天,恨不得一磨盤砸死這大逆不道的小畜生。

  陸逍客沒有安安穩穩的回家讀書,省下了這些時間,其實他大可以早幾年成名,但又是因為這天生貪玩的性子,他一個小小少年竟早早的貪戀起美色。

  他冒冒失失地先後跟幾位美貌女子糾纏不休,這大好時光轉眼便消逝在無邊風月中了。

  等到他恍惚間記起了自己當初立下的舉世聞名的願景時,他掰掰手指頭一算,當時就嚇了一跳,大叫糟糕大事不妙,自己竟然已經十六歲了,離如今公認天下第一的“大藏風手”樂逍子十八歲成名,只剩下了短短兩年時間。

  於是陸逍客衣衫不整地爬出小情人的閨閣,狼奔豕突地衝入江湖,一落地便掀起了滔天風浪。

  最後,在他擊敗正值巔峰壯年的“西沙刀神”皮三破和“大藏風手”樂逍子之後,

他昔日的情人沈清清在出嫁之前找到他,望著他瀟灑出塵的模樣,沈清清的心中已是山間小溪流水潺潺。  她嬌美的容顏有如桃花初綻,對他悄聲問道:

  “你如今已是這世上第一人,此後該當如何?”

  她言下之意是:現在好啦,你非要什麽舉世聞名,現在不但名氣有了,而且是天下第一的名頭,這回總該踏踏實實地娶我了吧?

  陸逍客卻又掰著手指頭,翻來覆去一遍遍地算著自己的年紀,最後終於確認自己如今是十七歲末尾,正好未滿十八歲......他自顧自地怔怔出神道:

  “好險,好險......”似乎全然沒把沈清清的話聽進心裡。

  每每想起沈清清臨走時那滿是幽怨的眼神,陸逍客都面紅耳赤慚愧至極,總是不住地在心中對自己狠狠罵道:“該死,真該死,你這混蛋,吃飽了就拍拍屁股走人......啊呦,對不住了姑娘......們,我這混帳性子實在難改......”

  前幾日又想起時,陸逍客再度掰開手指頭算了幾遍,那竟然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陸逍客人到中年,依舊是氣度翩翩,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卻無論如何都風流瀟灑不起來了。

  現在他有時依然能見到容貌脫俗氣質不凡的年輕姑娘,也能感受到姑娘眼中的愛慕和迷戀,他的心中卻越來越難以泛起漣漪。

  他越來越頻繁地想到自己年輕時遇到的那些姑娘們,覺得每一個都是那樣柔媚體貼可愛無比,可現在她們要麽已然嫁做人婦,要麽已是音訊全無。

  他經常獨自望著茫茫夜空整夜整夜地冥想出神,夜空中的那些點點星辰,自己以前從不放在心上,現在卻覺得每一顆或明或暗,各有各的可愛,每一顆閃在眼中,都是那樣的熠熠生輝。

  他置身於無邊星空之下,隻覺得天下之大,自己始終孓身一人,心中常常被一種奇異的感覺填滿,似是悲傷又不那麽悲傷,似是寂寞可也不那麽寂寞。

  後來他終於想到,原來那感覺是孤獨。

  陸逍客二十年來在世間已難逢對手,天南海北地遊蕩了十幾年,漸漸的沒了什麽樂趣。後來他隨性走到此處,覺得風景尚可,心中也沒什麽牽掛,便乾脆在此處隱居下來。

  他想的是先在這裡住著,隔幾年去江湖上走一走,聽說了有什麽有趣的人就去見一見,新成名了什麽不得了的高手就去比劃比劃。

  結果他在此處越住越懶,越懶越不願動彈,住到如今,他自己都忘記了在這青牛山上已經隱居多久了。

  而今日,此時此刻他坐在這土坷垃上,不僅孤獨還十分傷心。媽的,自己好好的一個家,正兒八經的一座房子,竟然莫名其妙的被雷給劈倒了。

  他忍不住開始懷疑:“難道是我年輕時發過的誓太多,如今終於開始應驗了麽?”

  陸逍客瞧著眼前這間被雷劈過的屋子,心中暗自慶幸道:“還好我沒發過誓說,如果怎樣怎樣我便是烏龜王八蛋,要不然一天天的做著大烏龜,我這幾十歲的人了,兒子都不知道替別人養了幾撥了......”

  正想到這裡,突然有個稚嫩的聲音叫道:“爹爹,是你嗎?”

  “啊呦!”

  陸逍客大吃一驚,嚇得脖頸都直了,他硬生生地把頭轉過去,看到一個小娃娃正站在坡下。

  娃娃頭上戴個小的草帽,身上背著個大竹簍,圓圓的腦袋大大的雙眼,眉清目秀的甚是可愛,約莫有六七歲年紀。

  陸逍客沉默半晌說不出話,咧開嘴笑了笑,臉上表情極不自然地問道:

  “小鬼,你剛才喊什麽?”

  那小娃娃睜大雙眼,吃驚道:“啊,你怎麽知道我叫什麽,你真的是我爹爹?”

  “啥?”

  陸逍客已是稀裡糊塗,他不明所以地問道:“我知道什麽了?誰知道你叫什麽?怎麽就成你爹爹了?”

  小娃娃驚訝道:“你剛才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嗎,我就叫‘小鬼’啊!你若不是我爹爹,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陸逍客看著這憨娃子,一臉苦笑道:“這都什麽跟什麽,什麽亂七八糟的......要是像你這麽說,天底下個個叫‘小鬼’的娃子,那不都成了我兒子閨女了?”

  小娃娃震撼道:“爹爹,你......那你得生了多少小孩子啊?”

  陸逍客跟這笨小子有理說不通,感覺簡直是在對牛彈琴。本來好好的房子突然被雷給劈了,心情就有些煩躁,這下子更沒耐性跟他胡攪蠻纏了,於是他不耐煩道:

  “去去去,一邊玩兒去......哪兒來的呆小子,你瞧你這個笨勁兒......”

  那小娃娃一雙大眼刹那間漾滿了淚水,怒道:“我才不是呆小子,你幹嘛要說我笨!”

  說罷便猛地一轉身,這一下動作太大,背上的竹簍眼看就要歪倒,小娃娃伸出小手使勁一提把竹簍扶正,氣鼓鼓地便朝山下走去。

  陸逍客看著那小孩兒生氣的樣子覺得好笑,笑著搖搖頭,心道:“開什麽玩笑,我能有這麽笨的兒子?這小娃子真怪......”

  他看著眼前的破爛景象,突然又在心裡想到:

  “不對不對,這青牛山方圓三十裡一個村子都沒有,這小娃子是從哪過來的?就算是誰家的孩子走丟了,也不該走這麽遠啊......”

  他站起身往山下望去,只見到樹行交錯綠草幽幽,卻已望不見了人影。

  那個名叫“小鬼”的娃娃背著竹簍在山坡上越走越遠,心中氣憤不已,後悔自己大老遠的來這麽一趟。

  娃娃心想,就算那人是爹爹,對我也一點都不親近,早知道這樣,就該聽了娘親的話好好在家待著了。

  昨夜山上剛下過一場暴雨,陸逍客的房子就是昨夜在暴雨中被雷劈垮的,此時山坡上雖長滿了青草,但走起來仍然是泥濘不堪。

  小娃娃本來年紀小身體輕,按理說走起路來應該輕松不少,但此時他每一步邁出都是一個深深的腳印,看那腳印的深淺,他身上的竹簍應當分量不輕。

  他抬起腳在坡上的一塊大石上使勁蹭了蹭鞋底厚厚的泥土,暴雨剛過,石頭下方的泥土松動,被他連踹帶蹭的微微有些搖晃。

  小娃娃也不在意, 蹭乾淨了鞋子就邁開小步繼續朝著坡下走著。

  小娃娃走了半天,突然聽到身後“砰”的一聲巨響,他轉過頭一看,原來是方才他蹭腳的那塊巨石從山坡上滾下來撞在了一棵水杉樹上。

  那石頭原本就塊大力沉,此刻又加上翻滾之勢一時間重逾千斤,那水杉樹登時就被攔腰撞斷,緊接著巨石一改方向直直地朝著那小娃娃壓下來。

  此刻巨石已近在咫尺,小娃娃一時來不及躲閃,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用力一推,那巨石竟然微微一頓,改了方向從小娃娃身邊擦身而過。

  巨石比那小娃娃還高出不少,竟然在他一推之下改了方向,這小娃娃才六七歲年紀,即使習了上乘武功也不應有如此神力,顯然是天生力大無窮。

  小娃娃原本滿心憤懣,此刻被滾落的巨石一嚇,心中也忘了氣憤,只是傻傻地拍著胸脯,自言自語道:“好險,好險......”

  這一幕被站在坡上的“俗世劍仙”陸逍客原原本本地看在眼裡。那巨石撞斷水杉樹之時他剛尋到此處。

  眼見小娃娃巨石加身,他本欲出手將那巨石擊碎,但小娃娃離那巨石實在太近,破碎的石塊也難免要傷及小娃的性命。

  就在他一遲疑間,卻見到巨石被那小娃娃一把推開,此番景象實是在他意料之外。

  陸逍客不免驚歎,心想自己學藝時雖然武藝精進一日千裡,但那也是在學藝最後的那幾年,和他一樣年紀時可沒有這般神力。

  陸逍客看著那小娃娃越走越遠,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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