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山捋著長須，歎了口氣，看向了徐然，“說吧，徐小子，你想問些什麽?”

“師祖，這淵到底是怎麽回事?”徐然聽見欽山師祖說這話，率先將手指指向了富強。

他相信小婉這隻天狐說的話，但他更想知道一些細節。

“淵乃是千年前的一位天妖，在當時返虛境或天妖境，便已經算得上是這天地間的最強者。”欽山開口說道，眼中似有追憶之色。

徐然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意外。

真要去找返虛境之上的修士，怕是要往公元前的時間段去找了。

欽山接下來講的故事，便和小婉說得差不多了。

不過是換了個視角而已。

“當時修士太多，太雜，野路子也有不少，想管也是管不過來的。”說到了日漸減少的妖族，欽山也是歎了口氣。

“淵到底去哪了?”徐然疑惑問道。

“不知道。”欽山搖了搖頭而後說道:“數十年前，淵的真靈，直接進入了地府之中，沒有人跟他交流過。”

真靈不像是亡魂，沒有絲毫思想記憶。

看著徐然皺眉苦思，欽山笑了笑說道:“我倒是覺得，這事兒與神魂之鄉有關。”

“虛空?”徐然驚異，這怎麽會跟那虛空扯上關系?

“天庭破碎之後，也就只有那裡，算是地府探查不到的地方了，淵消失的那段歲月，很有可能就在其中。”欽山看著富強，眼神之中同樣存在著幾分疑惑。

就這樣，徐然和欽山，一老一少，一鬼一人，一直盯著富強去看。

給富強都有點看毛了。

徐然率先收回了目光，開口說道:

“師祖，我曾進過虛空之中，其中無邊無際，雖然死寂無比，但看起來，並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

“而且，這麽多修士的法魂，都生存在其中，這淵怎麽會無聲無息的便死去了?”徐然實在是想不明白。

“這事情疑點是太多了些，不過，我覺得十殿閻王都是通曉原因的，但卻沒有對我等說過。”欽山先是說了一句，而後又開口說道:

“你倒開功夫了，倒是可以下去轉轉。”

修道有成，徐然對於下地府逛逛這事兒，倒是不怎麽抗拒，笑了笑說道:“等我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就去拜會各位師祖。”

這淵的事情，具體是怎麽回事，是否涉及虛空，還有那天庭又是怎麽碎掉的，徐然都想要去地府問個明白。

見見那十位，是否願意說出實情。

“那幫老家夥，可是早就想見見你了。”欽山笑了一聲，身影化作了一道旋風，消失無蹤。

欽山師祖並沒有，給淵的問題帶來什麽答桉，也只是給了徐然一個方向而已。

至於徐然去地府之後，能否問出些什麽，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欽山師祖作為頂級鬼將，哪怕是不露出什麽能力，那一身鬼氣仍然是壓得富家兄弟，連大氣都不敢出。

“徐兄弟，師，師祖真是地府來的?”富貴坐到了椅子上，此時這貨的酒終於醒過來了，也跟著徐然喊起了師祖。

“喝酒！”徐然舉起了酒杯，開始給富貴灌酒。

是與不是，以後與他們都不會有太大的關系，知道太多，未必就是好事。

推杯換盞，富貴又被徐然給灌多了，他被富強給架著送回了後院。

酒足飯飽，徐然也準備起身離開。

臨走時，他看著那化作了女子的天狐，歎了口氣。

情之所鍾，雖千萬裡吾念矣。

一隻狐狸，隱藏著自身妖氣，在這世間，一遍又一遍的搜尋，就這樣，行走了千年。

如今斬斷前路，

隻為與心上人相守百年。妖又如何，人又如何，徐然覺得，九成九的人，是不如這隻妖的。

沒有再說什麽，他邁步消失在了原地，突然想去茅山，去見見師叔祖。

過了一會。

富強將自己哥哥，送回了臥房。

出來見到，那位“神仙”已經離開，也沒說什麽，走過來坐在了小婉身旁，緊緊的抱住了她。

經過多年的相處，或許對於一人一狐來說，富強是不是淵，早就沒那麽重要了，彼此相守一生便足以。

……

茅山上，龍樞坐在華陽洞前的巨石上，望著天。

心中感歎。

最近茅山這飯菜是越來越差了。

剛回來三天，她就向那幫廚子，提出了強烈的抗議。

惹得那幫拎著大杓的家夥好一頓喊叫怒罵……

還有那聖水的製作方法，也被龍樞教給了，那幫整天無所事事的老頭老太太們。

總是會有一些弟子要去培養的，沒有天材地寶可以製成丹藥，他們就只能去製作這種蘊含靈氣的聖水了。

“想什麽呢?”天地之力波動，徐然的身影出現在了龍樞身後。

“你怎麽來了，七星燈找到了?”龍樞疑惑問道。

“沒有，正好離得不遠，我來看看你。”徐然笑了笑，坐到了龍樞身旁。

“嗯，我跟你說，今天……”龍樞跟徐然說起了，茅山上那幫廚子桀驁不馴的模樣。

這幫人可真是的，平時也不注重學習，就會炒那兩樣菜，還不許別人說了！

徐然耐心的聽完了，師叔祖對那幾位大師傅的吐槽之後，伸手攬肩，擁佳人入懷，開口說道:“師叔祖，我給你講一個，兩隻狐狸的故事?”

沒有旁人，龍樞倒是沒有反抗，疑惑問道:“哪裡來的狐狸?”

“一千多年前……”徐然說起了小婉與淵的故事。

任誰都會被小婉的真情打動，龍樞自然也不例外。

但感動之後，她就開始在腦袋裡尋思那淵的事情。

確實如徐然所說，疑點太多。

算了。

我中午好像還沒吃飯?

“你空手來的?”龍樞神色不善的看向了徐然。

徐然:……

……

給跟廚子鬧掰了的師叔祖，講完故事，又投喂完之後，徐然才離開了茅山。

他最近主要還是要去，尋那七星燈的下落。

眼下一寸一寸得找，他就不信自己會找不到！

徐然施展神通，釋放神魂之力。

到處開始搜尋著那七星燈的下落。

……

七八天之後。

徐然的腳步在西南之地停了下來。

他望著眼前連綿不斷的青山，歎了口氣。

這都走了一大圈了。

這七星燈，自己還真沒找到。

有些地方，他甚至探查過了兩三次，地底古墓都看到了一堆，但七星燈卻毫無下落。

……

徐然站在高山之上，神識彌漫四方。

下一瞬，腳步一踏，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身影出現在了一處村落之中。

眼下未到午時，村子裡還有不少人走動。

看這些人穿著打扮，一眼便能看出，應該都是苗族。

這村落不大，臨近山脈邊緣，能在街上看到有不少外地客來此。

不過，這年頭可是極少有什麽遊客。

零零散散來的人，也都是做些小買賣的客商，倒騰點生活物資之類的，賺點小錢。

可以看出來，這苗寨裡的人，並不抵觸外來人。

徐然剛剛用神識掃過，發現這苗寨裡賣的銀飾，樣式工藝實在是不錯，造型頗為精致。

這他才停下了腳步，準備給師叔祖買件首飾帶回去。

走到一個小攤位前站定。

徐然看了一眼，那正擺弄手裡銀器的老工匠。

對方六七十歲的模樣，白發長須，那專注的眼神，大師風范十足！

這工匠就在家門口支了張桌子，長桌柔軟的布料之上，擺著二三十件銀器，做工極為精致。

苗族銀飾，以大、多、重為主，所以咱們經常能看到，苗族女子身上或頭上戴著的飾品，又大又重，而且工藝花樣做的密密麻麻的。

但這桌上的，卻大多都是一些小飾品，小物件。

“二換一，想要什麽自己選。”工匠只看了一眼徐然，就收回了眼神，繼續擺弄著手裡的銀器。

一兩銀飾換二兩純銀，這很好理解。

徐然點點頭，也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個簪花不錯！”

他拿起了桌上的一支銀質簪花。

這簪花工藝做的極為講究。

其上二三十朵連枝花瓣，呈扇形散開，扇心處有銀鳳昂首欲鳴，栩栩如生。

當真是了不得的好手藝！

工匠瞥到了徐然拿起那隻銀釵，也是搖了搖頭，倒是沒有別的情緒，只是心中有些不舍而已。

“對了，還得給師娘和華奶奶她們一人買一件。”徐然一拍腦門，自己可不能做那，娶了媳婦忘了娘的人。

“嗯…還有二妮，輕靈，夏飽飯，一人都得買一件。”

這些小家夥們，嘰嘰喳喳的，正好用點小禮物堵住她們的嘴。

其實義莊裡是還有米念英這位師嫂在的，但要送首飾實在是不太合適。

徐然最後給文才師兄買了個銀手鐲，他估計對方肯定會喜歡！

選了七件首飾，他從壺天之中取出了一塊金子，按金銀比例來說，隻多不少。

徐然將金子放在了桌上，便想轉身離開。

工匠也沒說別的，之後自己再把金子換成銀子，就可以繼續打造飾品了。

而就在徐然轉身之際。

這工匠家，旁邊的一扇木門被推開。

走出了一位四十多歲的苗族女子。

她手上提著木籃，笑容滿面，不知道是性格本就如此，還是遇見了什麽好事。

“今天生意不錯啊！”女子見桌上的銀器少了不少，笑著朝老工匠打了個招呼。

“嗯。”工匠沒有去看她，將金子收起來之後，就繼續乾活。

這女子，名叫紅霞，是個寡婦，沒有子女。

長得不錯，但風評一般，當然了，也不排除是有人在背後胡說八道。

徐然一扭頭，正好對上了對方的視線。

紅霞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這大小夥子的面皮比大姑娘的都要細膩，長得清秀俊朗，穿著打扮也是不凡。

但她倒也沒生出其他的心思，看了徐然兩眼後，便滿面歡喜的提著籃子，往村外方向走。

徐然盯著對方背影，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工匠瞥到了徐然在發愣，開口說道:“她前些年死了丈夫，你要是有心思，估計也不難。”

他說這話的語氣，就跟乾活時的神色一樣認真。

這話聽得徐然一陣汗顏。

“我沒那個意思。”他輕咳一聲說道。

“呵呵。”工匠笑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徐然將銀飾收起，邁步朝苗寨外走去，看方向就是奔著那紅霞去的。

“年輕人就是嘴硬。”工匠念叨了一句。

雖說是鄰居，但他可不認為，一男一女，紅霞會吃虧……

……

那名叫紅霞的女子。

出了苗寨後，走了一條小路，往大山中走去。

她拎著木籃子，歡笑的樣子，像是要去露營一般。

走走停停，累了就歇一會，然後繼續走。

她拎著個木籃，在草叢裡左拐右拐的，走了一個多時辰。

最後，她來到了一間獨棟木屋之前。

將手中的籃子放到了地上，合起手掌，衝著那緊閉的房門鞠了幾躬。

行完禮後，紅霞拎起木籃，推開了屋門。

這間小屋，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天神凋塑，對方手托寶塔，腰挎長劍，威風凜凜。

眾神之中，也就這麽一位，以如此面容存於世間。

正是那托塔天王，李靖，李天王。

紅霞將木籃之上的紅布掀開，其內是各種水果。

她先是將幾種水果在台前擺放好，而後燃起了三炷香。

跪在了蒲團之上，開口說道:“天王保佑，還請讓我與亡夫相會。”

念叨了幾遍之後。

她便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閉著眼睛，彷若老僧入定一般。

不多時，她的那張臉上，竟浮現出了笑容，到最後雙頰之上，出現了一抹紅暈，呼吸也變得粗重。

小半個時辰之後。

紅霞終於從那種狀態脫離出來。

她伏在地上，身體沒有了一絲力氣，臉上盡是滿足的笑容。

自從半年前，發現了這裡，她第一次許下了心願，想與亡夫相見。

卻沒想到，在這屋內睡了過去，真的在那夢中，見到了死去多年的丈夫。

兩人相會，像往常一樣說著話，像往常一樣大被同眠，一切的一切，都無比真實。

之後她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提著水果前來，與丈夫相見，在這小屋中，一待就是一天。

紅霞此時無比信奉這位李天王。

天庭都沒了，能真的是李天王做的好事嗎！

天王知道這事兒，非得氣吐血不可，自己又不是什麽拉皮條的，讓你在廟裡會情郎……

屋中響起了一聲歎息。

徐然的身影，出現了紅霞身旁。

他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女子，便轉頭朝那塑像望去。

“你怎麽會在這裡?”身邊出現了個大活人，紅霞心裡慌得很，但見到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徐然，倒是沒了太多害怕。

顏值就是正義，這年輕人，怎麽看都不像是個作奸犯科的。

徐然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他盯著那塑像，喝道:

“還不現身！”

沒有任何回應傳來。

下一瞬。

屋外法魂衝天而起，一把掀開了這間木屋的房頂！

墨陽劍身輕鳴，將要出鞘，斬殺邪魅！

紅霞驚恐萬分，癱在一邊，身子又軟，心裡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