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房子不錯吧?”

　從一樓開始介紹，一直介紹到二樓，最後來到二樓陽台處後，曹志強笑著問金秀英。

　金秀英雖然心裡挺滿意，但表面還是一臉不屑:“這也太破了，你看這牆面， 煙熏火燎灰不溜丟，好多磚頭都破損了，還有這木框木欄杆，都黑的包漿了。

　你要不說，我還以為這是個危房呢。”

　曹志強一臉無語:“你懂什麽，房子好不好，關鍵是看地段。

　這裡緊鄰龍潭西湖， 北邊就是北平體育館，妥妥的二環景區房。

　就衝這地段，就超值啊！

　更何況，這只是外表破，內裡不是挺好的嘛。

　你看這木地板、樓梯，都是實打實的實木的，而且還都是柚木的，光這些就老值錢了。

　更別說，這裡的家具，比如床啊，椅子啊，書桌啊等等，都特麽是黃花梨木！

　黃花梨木啊，過個二三十年，不，過個十年以後， 你就知道這些老家具的珍貴了。

　而且這裡還有獨立衛生間，不用每天倒馬桶， 也不用出門上公廁，多好啊。

　對了，這裡還有個小院子，沒事兒種個菜啥的也挺好。”

　說到這，曹志強一指東邊的水域:“你看，東邊就是龍潭西湖，站在陽台就能看到湖景，就衝這無敵湖景，就超值啊有木有?”

　說到這，曹志強歎口氣:“也就我現在手頭不寬裕，要不然，我就直接買下來了。

　別看破，要等個十來年，這房子可就老值錢了，不比我在南鑼鼓巷那邊的四合院差。”

　金秀英不再說話，而是手扶著欄杆，看向遠處的龍潭西湖水面，忽然微微一笑:“嗯，這景色是不錯。”

　“那是。”曹志強點點頭， “我選的房子， 能差嗎?”

　金秀英轉過身， 斜倚著欄杆看向曹志強:“這房子真給我住?”

　“當然。”曹志強道， “我這人呢，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說話算數，有恩必報。

　之前我利用了你，雖然也是沒辦法，但真沒想到你會被關那麽久。

　我之前對你有過承諾，你只要跟了我，我一定會幫你管你。

　你現在出來了，我當然不能不管。

　這房子呢，你就先住著，好歹有個落腳之處。

　除此之外呢，我也會給你找點事兒乾，讓你有個謀生的手段。”

　頓了頓後，曹志強問:“對了英子，你想幹啥，想當國企工人麽?如果想，我可以把我紅光機械廠的位子給你啊。”

　“給我?”金秀英看了看曹志強，“那你呢?”

　“我?”曹志強笑了笑，“我當然是辭職，去幹別的啊，你不會以為，我真的喜歡當一輩子工人吧?

　我之前去當工人，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有個容身之處罷了。

　現在不一樣了，我有的是地方可去，機械廠與我來講，就沒啥大用了。”

　“原來如此。”金秀英點點頭。

　“怎麽樣，考慮一下?”曹志強笑眯眯道，“國企工人現在還是很吃香的。”

　“沒興趣。”金秀英重新轉過身，繼續看向外面的水景，“我不想當工人。”

　“不想當工人?”曹志強略一皺眉，笑道，“那你想幹嘛?總不會是想去重新讀書考大學吧?”

　金秀英一撇嘴:“我倒是想，可惜我有案底，進不了學校的，就算能進，我也不想讀書，讀了也考不上大學。”

　“那你想做什麽?”曹志強問，“說吧，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幫你實現夢想。”

　“真的?”金秀英瞥了一眼曹志強。

　“必須是真的！”曹志強鄭重的點點頭。

　金秀英重新看向遠方，幽幽的道:“其實，在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想做什麽，直到那一天，你問了我一句話。”

　“什麽話?”曹志強下意識的問。

　金秀英微微一笑:“你忘了?那天，在那個餐館包廂裡，你問我，英子，你想過以後嗎，想過未來嗎?”

　曹志強眨眨眼:“對，這話我說過。”

　金秀英繼續道:“我……對了，有煙麽，給我一根。”

　“沒有！”曹志強果斷道，“英子，抽煙有害健康，戒了吧，我都戒了，你也可以。”

　“戒煙?”金秀英皺了皺眉。

　“是啊，戒煙。”曹志強也手扶欄杆看向遠處的龍潭湖水域，“告別過去，迎接新生，總要扔掉點什麽，所以，就從戒煙開始吧，英子。”

　金秀英吧嗒吧嗒嘴，剛想說去你的，但看到曹志強的側臉後，忽然一愣，然後悶聲道:“那，好吧，聽你的，誰讓我當初做了那種選擇呢。”

　“這就對了。”曹志強扭頭笑道，“女孩子嘛，就得漂漂亮亮的才好，尤其是抽煙，百害而無一利，早戒早好。”

　金秀英再次吧嗒吧嗒嘴:“不過，有點難受啊。”

　“挺過去就好了。”曹志強道，“就是前兩周最難，過去了就沒問題了，我當初也這樣。多給自己找點事兒做，忙起來，累起來，沒閑工夫了，就容易戒煙了。”

　說到這，曹志強再次問:“對了，你還沒說，你以後到底想幹嘛呢。”

　“不知道，沒想過以後。”金秀英搖搖頭。

　“沒關系。”曹志強笑道，“可以慢慢想，慢慢來。”

　“慢慢想，慢慢來?”

　“對，慢慢來。”

　曹志強道:“其實說真的，我當時在飯店裡跟你說的那些話，主要是為了嚇唬你，也是給你下馬威。實際上呢，只要魏大軍一夥不再對我構成威脅了，我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麽。

　準確的說，你現在自由了，不用什麽都聽我的，你可以選擇你想要的人生。”

　“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金秀英一愣，然後就冷笑道，“我聽出來了，你是覺得案子差不多了，魏大軍倒了，我是個累贅了，所以想甩開我這個麻煩?不想負責了是吧?”

　“怎麽會，你想哪兒去了。”曹志強搖搖頭，“這次扳倒魏大軍他們，你做出了很大犧牲，作用也很大，就為這，我養你一輩子都行。”

　“真的?”金秀英眼睛一亮，“你，你真的肯養我一輩子?”

　“當然是真的。”曹志強道，“你看，我這不是給你找地方住了?以後啊，我還會按月給你薪水，你就算什麽都不乾，我也會按月給。

　講真，那點錢對現在的我來講，根本不算什麽，不過……”

　“不過什麽?”金秀英小聲道。

　曹志強笑了笑:“不過，英子啊，你今年才十七歲啊，花一樣的年齡，還是個未成年，難道就真的滿足於我給你找個地方住，再每個月給你的那四五十塊錢?

　你真就沒點夢想?沒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難不成，你真就樂意整天一個宅在家裡當宅女?

　無聊不無聊啊?”

　金秀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灑然一笑:“你啊，不去做說客真是可惜了。”

　“是吧，我也覺得可惜。”曹志強笑道，“可惜外交部不要我啊，多大的損失啊。”

　金秀英搖搖頭道:“我記得你之前說，只要我想做，你又能做到的，就一定會幫我，是真的麽?”

　“當然。”曹志強道，“在扳倒魏大軍一夥的過程中，你出力很大，我必須對你作出補償，所以，你放心吧，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盡力而為。”

　金秀英點點頭，然後一臉唏噓的道:“其實，我之前是學打排球的你該知道吧?”

　“知道。”曹志強點點頭。

　金秀英繼續道:“我原先的教練說我很有天賦，我也這麽覺得，只是，只是因為後來老教練調走，我換了個新教練，他……”

　“別說了！”曹志強一擺手，“我不想知道你的過去，我怕我會有負擔。”

　“可是我……”

　“都說了別說了！”曹志強再次打斷金秀英的話，“聽不懂人話麽?”

　金秀英咬了咬牙:“不行，必須聽！”

　“不聽不聽，就不聽！”曹志強連連搖頭，“你我之間的關系，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金秀英一咬牙，突然一伸手，揪住了曹志強的衣領，然後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就把他拉到自己身前。

　雙目四對，呼吸可聞。

　彼此安靜對視了一會兒後，似乎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越來越粗，曹志強的心臟砰砰亂跳，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嘟起嘴，雙手也下意識的抱了上去。

　然而，就在曹志強剛摸到對方屁股的時候，金秀英忽然眼睛一睜大，猛的把曹志強推了出去。

　這一突如其來的猛推，立刻把沒防備的曹志強給推了個趔趄，並一下子摔倒在地，疼的他眼冒金星。

　推倒曹志強後，金秀英才反應過來，連忙跑過去蹲下:“你，你沒事兒吧?我，我拉你起來！”

　“別，別動我！”曹志強連忙道，“腰，我的腰，哎呀呀，疼疼疼，好像斷了！”

　“不會吧?”金秀英一愣，下意識摸了摸曹志強的腰部，“沒聽到骨折聲，不像斷了的樣子，感覺……”

　“別碰！”曹志強連忙大叫，“就那，疼疼疼！”

　“懂了。”金秀英收起手道，“你這應該是扭傷了腰筋，疼是會很疼，但沒有大問題，我給你按摩一下，把筋揉開，問題不大。”

　說到這，金秀英就要強行拉起曹志強，曹志強則殺豬一樣的喊疼，說什麽也不起來。

　“沒事兒的。”金秀英停下手，“我剛摸過了，骨頭沒事兒。”

　“別動我，泥奏凱，疼！”曹志強大喊。

　金秀英一撇嘴，乾脆彎下腰，把曹志強整個抱了起來。

　結果曹志強有點重，又不配合，她一下沒抱起來。

　“抱我脖子。”金秀英再次彎下腰，“我抱你上床！”

　曹志強一愣，下意識抱上金秀英的脖子，金秀英再次抱起曹志強。

　這一次，就很順利的抱了起來。

　然後，金秀英就抱著曹志強，快步走到床上，把曹志強往床上一放。

　放上床後，曹志強看著站在床頭，不斷互相搓手的金秀英，也不管腰部疼痛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你想幹嘛?”

　“給你按摩腰部扭傷啊。”金秀英道，“我以前打排球，經常摔倒，經常遇到這種事兒，你這是沒活動開筋，乍一摔倒，就扭了筋，所以才特別疼，我給你揉開就沒事兒了，搓手是因為我手冷，提前搓熱。”

　說到這，金秀英道:“翻過身，趴床上！”

　曹志強眨眨眼:“可，可……”

　“廢什麽話！”

　金秀英說完，就乾脆走過來，強行給曹志強翻身，還脫下他的衣服跟褲子，露出腰部。

　“確實有點淤青，問題不大。”金秀英再次搓了搓手，“忍住疼，一會兒就好。”

　說完，金秀英找到一本連環畫，卷成卷:“張嘴，咬著！”

　當曹志強下意識張嘴咬著連環畫卷的時候，金秀英就開始揉起曹志強受傷的後腰了。

　果然，當金秀英開始揉的時候，曹志強感覺後腰比之前更疼了。

　但這一次，因為嘴裡咬著書卷，他叫不出聲，只能緊緊咬著書，雙手還緊緊揪住床單，連鞋都蹬掉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金秀英把所謂的筋塊兒揉開後，疼痛就好多了。

　“好了。”金秀英停了手，下意識拍了一下曹志強的屁股，“筋塊兒揉開了，你起來試試，還疼麽?”

　滿頭大汗的曹志強這才吐了口裡的連環畫，有氣無力的道:“起，起不來了，沒，沒勁兒了。”

　“切，這點德行。”金秀英撇撇嘴，“才這麽會兒，就虛成這樣?還是不是個男人了?”

　曹志強翻了個白眼，直接不回話。

　情況變成這樣，所有的曖昧氣氛全無，相反，金秀英還覺得有點好笑。

　“對不起啊。”金秀英道歉，“我，我剛剛不是故意的，但是，但是我……”

　說到這，金秀英低下頭，臉色紅紅的道:“我，我其實知道你的心意，我，我現在也不是很討厭你，但，但我……怎麽說呢，是我自己的問題，因為我，我過去曾經……”

　“別說了！”曹志強沒好氣的道，“姑奶奶，你誤會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求求了，放過我吧，別說了，我不想聽你的過去。”

　一聽曹志強這麽說，金秀英皺了皺眉，這才道:“好吧，你既然不想聽，就不說我的過去了，說正經的。”

　“好啊，你說。”曹志強趴在床上道。

　“我想打排球！”金秀英忽然道，“強子，如果我現在的夢想，就是重新打排球，你能幫我實現嗎?”

　“打排球?”曹志強一愣，“你，你要打排球?”

　“嗯。”金秀英點點頭，“我很小就在打排球，很多人都說我有天分，我也認為我打的不錯，只是因為……好吧，不說了，總之，我想回去打排球，你能幫我嗎?”

　曹志強皺了皺眉:“這樣啊，這一行我不太了解，我現在也不敢說打包票一定能成，不過事在人為，有錢能使鬼推磨，試一試還是可以的。”

　說到這，曹志強下意識的在床上轉過身，順勢半坐起來，看向金秀英道:“不過英子，打排球很苦的，而且不打了之後，也沒什麽好出路。

　除非你能入選國家隊，但這條路太難，競爭太激烈了。

　雖然你的先天條件是很不錯，但能不能打好排球，可不光是看身高。

　要不然，大家都別打比賽了，直接比比身高就行了。

　換言之，你要打排球，很可能將來不會有什麽好的出路，你想過這些沒有?”

　“我知道。”金秀英點點頭。

　“可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的排球之路就這麽半途而廢。

　你不知道，當年的我，可是班裡技術最好的一個主攻手，要不是，要不是……

　總之，之前沒辦法，現在嘛，既然你說要幫我，那我想試一試。”

　頓了頓後，金秀英又道:“再說了，就算我打排球不成，沒有成績，以後想另謀出路，不是還有你麽?

　你說要養我一輩子的，那我還怕什麽?

　大不了，到那時候你再給我安排個好工作就是了。

　或者說，我不工作，就在家當你說的那什麽宅女，你也不會不管我的，對吧?”

　曹志強失笑:“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啊，這是吃定我了。”

　“是。”金秀英點點頭，一臉鄭重，“你說的對，我才十七歲，我還很年輕，不該就這樣蹉跎下去。

　以前我是沒得選，但現在有了你，我，我想試一試。

　我想重新回到訓練場，甚至打比賽，成為正式隊員，有可能的話，我還想為國爭光！

　所以，你能幫我麽?”

　曹志強笑了笑:“你都這麽說了，大家好哥們，我一定盡我所能，盡力而為！”

　“那就足夠了。”金秀英笑了笑，“是你的話，如果真的盡全力，一定能做成的，我相信你！”

　“多謝你的信任。”曹志強啞然一笑，重新看向遠處龍潭西湖的方向， “成吧，那我們就試試，說不定，未來的女排冠軍，就有你的一份呢，到時候，我可就是你的伯樂啊。”

　“是啊。”金秀英也跟著一笑，“也許我就是你要的那匹千裡馬呢，伯樂同志。”

　“哈哈哈。”曹志強笑了笑，忽然一愣，“咦，腰不疼了?真的好了?你手藝不錯啊，跟誰學的?”

　金秀英一撇嘴:“跟我爸學的，親爸，他可是推拿高手，還會武術呢！”

　“厲害！”曹志強豎起大拇指。

　“有什麽厲害的。”金秀英唏噓道，“到頭來，還不是沒了。”

　曹志強一愣，然後笑著安慰:“放心吧，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金秀英白了曹志強一眼:“就會貧嘴，等著，我去弄個熱毛巾，再熱敷一下，效果更好。”

　然而，等金秀英轉過身，去給曹志強弄熱毛巾的時候，她的臉上卻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