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大阿爺接過了石仙兒遞過來的匯款單，仔細的看了兩眼。

　　這才接著說道:“這倒是有些撿秀才的文采。”

　　“不過可惜秀才放不下身段。”

　　大阿爺口中的“秀才”，正是馬文卿剛故去不久的父親。

　　那是個舊文人，窮且彌酸，不過才華方面是真的有一些的了。

　　哪怕是墓志銘上，也是可以寫上一筆“已故後清秀才”這樣的官方認定的榮譽的。

　　“老爺爺，我的想法是，建議給文卿辦一個存折，你看可以嗎?”

　　“我個人認為，把零零碎碎的稿費存起來，日積月累下來，錢可能也還是不多，但是，對於一個即將上初中的學生來說，會是一筆很大的精神財富！”

　　說著，石仙兒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大阿爺，她是多麽希望這是一個開明的家長啊！

　　不過，大抵上，她心裡對此卻不抱太大的希望。

　　因為這畢竟是農村，而且是那種很貧窮的農村，從教兩年以來，石仙兒的熱情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也可以說現在的她已經成熟了。

　　她現在知道了，“城鄉差別”這四個字的真正意義意味著什麽。

　　不僅僅是錢，不僅僅是素質。

　　而是事關方方面面。

　　你可能無法想像得到，農忙的栽秧時節，有家長會讓學生不請假，直接讓學生在家幫忙乾農活而曠課數天。

　　關鍵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從這件事反應出來的那種對教育的漠視！

　　當然，他們也確實是無奈，但石仙兒覺得，這不能成為理由。

　　也有子女多的，明明姐姐成績更好，卻只能供弟弟讀書。

　　窮，供不起更多的學生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覺得女孩子遲早都會嫁人，讀那麽多書幹嘛?

　　她是真的聽說，就在她剛來這邊從教的那一年，鎮上初三的一個女學生，18歲，讀著讀著就不來上課了，事後老師去走訪，說是連婚宴都辦好了……

　　前兩天趕場的時候，石仙兒碰到那個曾經的女學生了，同事指給她看了，說那就是，當時人正笑眯眯的在逗著她那小小的繈褓裡面的女兒……

　　在那麽一瞬間，石仙兒仿佛看到了一種輪回！

　　她還聽說過，高中那邊傳來的一個故事，說是有一個情也是和她差不多類似的老師。

　　因為高中那邊有比較偏遠的學生住校嘛，那個老師見他們的生活太清苦，就自己私人出錢給他們加餐，隻加了兩個月就加不了了。

　　因為她的銀行卡被家裡凍結了。

　　她取不出錢了。

　　給人賒帳，人又要現錢，哪怕她用她老師的信用做擔保都不行。

　　所以加餐就只能斷了。

　　然後有學生的家長就來學校鬧，說之前都有肉吃，為什麽現在沒有了?

　　說她貪汙，她當時額頭被打出血了……

　　最近一次聊天的時候，她說她還是會堅持下去的，不過，會比以前更加智慧。

　　說著她就笑了。

　　石仙兒那個時候看著她額頭上的那個小小的傷疤，就覺得像是勳章一樣，別有一番風情！

　　也是因為偶有這樣的志同道合之輩！

　　所以，石仙兒的內心才有了更多的力量！

　　尤其是之前，當她班上那一個常年吊車尾的學生在大病了一場之後，找她幫忙，說要投稿什麽的，她當時是極其詫異的！

　　就覺得……

　　我的天！

　　怎麽可能嘛?

　　這二者之間，

是需要多豐富的想象力，才能想象得到！它們之間居然會有聯系?　　先不管他當時的稿子是多麽的中二，石仙兒都答應了！

　　後來師生兩個又有了很多次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會議，也又有了很多次的不成功之後。

　　終於！

　　現在，第一筆稿費匯過來了！

　　石仙兒太激動了！

　　這特瑪德是一個多麽偉大的突破啊?

　　石仙兒當時就快要樂瘋了！

　　“握勒個大草嗯嗯嗯嗯嗯，請原諒我一個淑女爆粗口！現實就是特瑪德這麽玄幻！”

　　盡管，馬文卿同學寫的那什麽破玩意，又是送女，又是綠帽，又是貴在真實什麽的，作為一個喜歡看虐的女讀者！

　　她都真的有些不忍直視！

　　但是，作為一個人民教師，她是經過專門訓練的，一般情況下，她絕對不會去笑一個學生！

　　而對於馬文卿早早的就懇求她幫忙辦一張銀行卡，她也答應幫他想辦法辦一個存折本本了。

　　這一次家訪，她找的理由就是這個。

　　因為馬文卿請假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

　　馬文卿的爸爸去世了。

　　為他人諱，除非萬不得已，她是不會提這個的。

　　大阿爺見她提到馬文卿的文采，他也沒經驗啊！

　　感覺這娃和他那窮酸父親完全特碼德不是一個路數啊?

　　那特瑪最多就是一個酒壇壇啊！?

　　怎麽就生出了這麽一個崽?

　　“這個……戴眼鏡的漂亮女娃， 我可以抽個煙嗎?我現在腦子有點亂，有點難以決斷！”

　　石仙兒緊張的搓了搓手，這才很職業的笑道:“老爺爺您隨意。”

　　“嗯，那女娃你坐。”

　　說著給她搬了一個小板凳。

　　然後大阿爺就慢慢的裁了一小片報紙，卷了草煙，用口水作粘合劑，又在手上好好的搓了一番，這才緩緩的點燃了。

　　“嘶——”

　　火柴劃亮，點在了煙絲上，飽含滄桑的輕輕一吸，煙絲化作高溫的黃與紅，燈燃，燈滅之間，然後便化成了煙霧與煙灰。

　　大阿爺並沒有直接回答石仙兒的話。

　　而是在過了煙癮之後，很突然的問道:“你可知道‘名球’的歷史?”

　　“哈?”

　　“你這女娃還是讀書少了，以後，多讀讀縣志方志，‘名’通‘蠻’，‘球’通‘族’，這下懂我的意思了吧?”

　　“懂了，老爺爺，你繼續說哈，我聽著呢。”

　　“嗯。”

　　“名球的歷史，最早要追溯到炎皇與三苗之爭，但那有些太久遠了，不見諸文字，隻存於傳說之中，這個就不說了。”

　　“真正要出現在正史中，還是三國時期，諸葛武侯七平南蠻部，蠻祖孟獲臣服，遷名球於偏遠！”

　　“這時候，有一支脈遷到了藏地，余者藏於雲貴十萬大山之中。”

　　“到大唐之後，五胡亂華，雲貴又有支脈分別遷到了灣灣和扶桑和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