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火車,雨後初晴,迎面而來的是溫暖與濕潤的空氣,以及上午柔和的陽光。我深呼吸了兩口,微微一笑,心情也舒暢了起來。
隨著人群朝外走去,我不禁考慮接下來的方向。想到之前顧先生給了我介紹信,讓我去找一個負責一家公司某項目的顧問,於是我先就近到一家旅店租了房,放下行李,吃了午飯,便動身去找那位顧問。
X市不大,只有新老兩個城區。火車站、那家旅店和顧問的住址都在老城區,離得比較近。我也便都是走著,不時觀察著小城的風貌:街邊行人不多,沒有急匆匆的奔跑;路上車輛更少,都是慢悠悠地前行;街道很窄,雙向四車道就叫大路;樹木很高,二十年樹齡不算奇觀;街邊的老房斑駁林立,電車的行駛鐵軌轟鳴……
這還只是街景,就已經讓我愛上了這座城市,難怪顧先生要我到X市這裡來。不管他所說的“特別之處”是不是指這個,但至少在我心裡,這就已經是我的第二故鄉了。
帶著這樣一種情感,我很快來到了那個顧問的住處。這是一個普通的四層居民樓,顧問住在二層。
來之前,我在他家樓下的水果超市特意買了很多水果。一大袋蘋果、一大袋橘子、一大袋香蕉、一大袋梨。人稱“老四樣”我都買齊了,我想這足以表明我的誠意了。
進了樓道裡,我發現樓道很暗,電燈泡也年久失修,顯得整個牆體都是黑色的,掛在牆上的管道積了一大團一大團絮狀的灰,就像人的頭髮一樣,不時有蛛網糊到臉上,牆角偶有老鼠出沒……我皺了皺眉頭,清了清嗓子,攥緊了裝水果的口袋。
站在顧問家門口前,我先倒了手,把臉上的蜘蛛網擦了擦。心裡想著,這叫什麽事啊,這X市,看來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可真讓人無話可說。
“咚咚咚。”我敲了敲門。
很安靜,仿佛家裡沒人。
“咚咚咚。”我稍稍加大了力度。
“嗯?”一個老年人的聲音從屋裡傳來,隨之而來的,是“篤,篤,篤”的聲音。
我耐心等著。沒多久,門開了,一位老年人拄著拐杖站在門口。沒等我說話,這位老爺子就笑呵呵的看著我說:“呵呵呵,煙鎖池塘柳。”
我一下子愣住了,哪有人上來不問姓名,不打招呼,先出對子的?而且,如果是對暗號,那之前顧先生也沒有跟我說啊!不過,雖說如此,這個畢竟是千古絕對,我也有所耳聞。它的下聯有很多種,不過情急之下,我也記不起來其他的了,脫口而出:“炮鎮海城樓。”
老爺子想了想,點了點頭,招呼我進來。
看來這一關是過了。我想。
二人落座之後,還沒等我問顧問的事,老爺子又說:“臉紅什麽?”
我很納悶,我沒臉紅啊?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不對,這個應該也是哪裡的對話,好像很熟悉。我在腦海中仔細回想……
“啊呀!我精神煥發!”我一下想起來了,這不是《智取威虎山》嘛!楊**與土匪的交鋒這一段可是太經典了。
“嗯。”老爺子又說,“怎麽又黃了?”
“防冷塗的蠟!”這難不倒我。
“嗯……三光日月星?”老爺子又問。
“哈,簡單,三才天地人。”我自信滿滿地答道。
“嗨呀!”老爺子又氣又笑。都聽說過“煙鎖池塘柳”了竟然不知道“三光日月星”最著名的下聯。
送分題都答不出來,整了這麽一個什麽答案啊。 “呃……”我見到不妙,估計是答錯了,決定轉移他一下注意力。我連忙拎了拎手裡的水果,“呃,這是我給您買的水果……”甭管這老爺子是不是顧問,先把水果給他讓他樂呵樂呵,將這一段敷衍過去再說吧。
可是老爺子明顯很不領情,冷笑道:“你知道我是誰嗎,就說是給我買的水果?”
我有苦說不出, 這不是一直都沒給我機會讓我發問嘛,感覺我像一隻牽線木偶一樣被別人拽著走,之前是顧先生,現在是這個神秘的老爺子……
“呵呵,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來你就是小顧跟我說的那個年輕人。現在看來,你還是很不錯的,沒給他丟臉。”老爺子笑了笑。
“呃……嗯……謝謝誇獎……”看來老爺子就是顧先生說的顧問了。不過我很不解:“但是我表現的也不是很好,問題沒有都回答正確……”
“不,我看的不是這個,”老爺子微微一笑。
“那是什麽?”我急切地問道。
老爺子搖了搖頭,很明顯是不想多說了。
見勢我也不再多問,從茶幾上倒了一杯茶喝。茶一入口,我一下想起了,之前在顧先生辦公室,喝的也是這種茶!
我連忙詢問老爺子:“請問這茶是……?”
“噢,這個呀,這可是我們X市的特產,X市毛尖。這是綠茶的一種,也是我國的十大名茶之一……”老爺子微笑著,緩緩解釋道。
難怪啊!難怪顧先生在看到我喜歡這種茶後會說“那就更好辦了”。原來產地就是這裡啊!這X市也真挺好的,雖然經濟發展落後一些,但是這種獨特的自然和人文是真的讓人著迷。
不過和老爺子說了這麽多,正事卻隻字未提。我心裡有些焦急了,決定旁敲側擊一下:“啊,老先生,請原諒我的失禮……還不知道您的名諱……”
老者捋須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鄧文,鄧長立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