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夜幕降臨,碼頭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霓虹燈閃爍,海浪拍打著海岸的礁石,遠處貨輪返港的鳴笛,將我從回憶拉回現實。
“你看那對情侶,手牽著手散步,那邊還有帶著孩子玩耍的,還有那邊,那對老人,倚在棧道欄杆上的那對老人,我真的好羨慕啊,什麽時候我也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帶著屬於我們的孩子,在海邊玩耍,什麽時候我能和我的愛人,在暮年的某個傍晚,互相依偎在長椅上,回憶我們年輕時的戀愛的故事。”嘉欣目光不斷轉移,帶著羨慕的語氣喊道。
“現在我就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呢,可惜他不知道。”嘉欣低語著。
我聽到她的私語,並沒有太過驚訝,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但這種才認識幾天就自我感覺的喜歡,是我最厭惡的,於是我也順勢裝作沒聽見,對她說道:“該來的總會來的,該擁有的也是命中注定,過好當下,才是對未來最好的期待。”
“嗯,說的沒錯,大哲學家。”嘉欣一臉認真。
“我的人生其實有太多遺憾,就是因為我絕大部分時間,都將精力消耗在我所幻想的未來,而很少去為之努力,永遠停留在幻想的階段,我前女友對我說過‘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當時我一點也不相信,對未來沒有想法,就好像行駛在海上的船沒有指南針一般,只會失去方向。但自從和她分手後,我才慢慢明白,我們需要對未來有期望,但更重要的是,珍惜當下的時間,珍惜當下陪在你身邊的人,珍惜現在的每一秒,不去想象以後的離別與痛苦,只有這樣,當我們在未來的某天,回憶此時此刻,才不會產生遺憾的感覺。”
“對呀,只有珍惜眼前人,珍惜當下,才能過好自己的生活,有人陪著,就是最大的幸運了。”嘉欣讚同的點了點頭。
我轉過頭,對著她說:“人的一生,一個人的時間遠遠大於有人陪的時間,人注定要孤獨,因為你只能是你,別人成為不了你更無法窺視你的所有思想,這種隔閡就是我們孤獨的起源,但我們終會成為享受孤獨的人。許多人,都只是在你人生的長河中匆匆路過,只會陪你一小段零碎的時間,但這些小小的碎片,就像一滴滴水珠一般,匯入我們人生的長河中,濺起小小的波瀾,填補我們空虛的內在。”
“你真的好像一個哲學家,真的好像。”嘉欣用略帶崇拜的目光看著我。
“哈哈哈哈哈,別讚譽我了,真正的哲學家比我厲害的多,我只是在說我自己的想法,不一定錯,也不一定對。”我笑了笑了,搖了搖頭。
“至少我目前覺得,你說的都挺對的。”
“真的嘛?”
“真的”嘉欣眼神很真誠。
“哈哈哈哈哈,那看來你就是我的第一個粉絲了,哈哈哈哈。”我笑道。
“那等你出名的一天,可別忘了我昂。”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我們沿著棧道,不知不覺的走到了碼頭的另一端,旁邊是白沙灘,綿延在海岸線,消失在遠處......
“這個地方拍照很好的,不再考慮考慮嘛,過了這村可沒有這店了”我再一次問道。
“雖然我也挺想拍的,但是沒穿小裙子,還是有些不自信,還是下次再說吧。”嘉欣不自信地說道。
“人要自信,自信的女生才最好看。”我安慰道。
......
“我們都戀愛一百多天了,卻連張像樣的合照都沒有。
”詩語在通訊上給我發來消息,文字裡閃爍著些許難過。 “沒事沒事,下次我們出去玩的時候,我們拍很多很多張。”我回復道。
“可是疫情越來越嚴重了,我麽都快三個月沒有見面了,我好想你呀,我們什麽時候才可以見面呀。”
“寶貝,別著急,我們一定會熬過疫情,然後一直在一起,之後,我們要拍好多好多照片,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們一定會熬過去的,然後一直一直在一起。不過我好不上鏡啊,拍照不好看怎麽辦,好煩呀。”詩語發過來一個難過的表情。
“沒事沒事,我也不上鏡,拍就完了,別擔心。”
“嗯嗯好呀。”詩語又給我發了一個開心的表情。
......
“現在已經七點了,我們往回走吧,要不然就回不去宿舍了。”嘉欣看了看手機,然後問我。
“行吧,走這麽久了,我們坐車回去吧。”
“你累了嘛,你累的話我們就坐車回去。”
“我肯定不累啊,我這不怕你累了嘛。”我笑了笑。
“我身體杠杠的,我一點都不累,那要不我們還是走回去吧?”
“行,聽你的。”我點了點頭。
沿海公路,車流不止,17路公交車從我們身旁經過,上面寫著“愛在17,愛在一起”
我點起了一支煙,嘉欣看了看我,直接從我手上搶過煙盒。
“幹啥呀?”我不解地問道。
“這是你今天和我在一起抽的最後一根煙,剩下的回到學校我再還給你。”嘉欣一臉嚴肅地回答道。
“呵呵,你還能管著我了。”我笑了笑。
“怎滴,這是為你好,這個大煙味,快要熏死了。”
“好好好,最後一根,不好意思啦。”我摸了摸頭,吐出了一個煙圈。
......
“寶貝,你怎麽抽煙抽的這麽凶啊,你剛抽完一根,怎麽又點上了一根。”詩語擔心的問道。
“沒事乾啊,太無聊了,就只能抽煙了,我沒事,放心吧,抽這麽點煙死不了,別擔心了。”我的話帶著些許煩躁。
“好吧......”詩語沒有再說話,只是一直跟在我後面,低著頭。
......
“哎,對了,你有好朋友考到這裡嘛,我認識的人就只有一個和我考到同一所大學裡,還是個男的,給我難過的,剛來的時候誰都不認識,難過死了,你肯定有很多好朋友吧,肯定有和你一樣考在煙台的吧?”嘉欣突然問道。
我搖了搖頭,說道:“並沒有,好像我知道的,就我一個,而且,我也沒有多少好朋友。”
“啊,真假的,我還以為你這樣的,會有很多好朋友呢。”嘉欣略顯吃驚。
“我除了幾個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剩下的好朋友,全是高中認識的,而且能交心的,也就五六個吧,我小學和初中絕大部分認識的朋友,聯系方式都讓我刪了,留下的,也幾乎不聯系了。”
“啊,為什麽呀。”嘉欣驚訝地問道。
“我幼兒園到小學的時候,有很多和我一起玩的好朋友,有一個當時是我認為最要好的朋友,他叫青魚。我們幼兒園時就已經認識了,經常在一起惹事,每天中午我奶奶來接我去吃包子,我總是叫著他一起,他還教會了我騎自行車,當時真的很快樂。後來三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和他是班裡學習最好的兩個男生,要麽我第二他第三,要麽就他第二我第三,第一是一個女孩子,我倆一直考不過他。三年級下學期的時候,他轉學去學體育了,之後就斷了聯系。後來我們又在同一所中學相遇了,不過再見他的時候,他在廁所抽著煙,和一群當時我們都不敢惹的高年級在一起聊天。再次見面,他主動跟我說話,並給我遞了一根煙說:‘佑哥,抽根不’,我搖了搖頭拒絕了。之後我們倆分到了一個班,我和青魚還有另一個叫文浩的玩的好,經常在一塊惹事,他倆抽煙,我不抽,他倆都有高年級的哥哥,並且很社會,我不需要。當時我們學習都很爛,不過我們並不當一回事,因為我們從來不主動惹事,並且班主任對我三個也很好,經常去級部主任那裡把我們領回來。有一次班主任找我談話,他想讓我好好學習,因為我當時成績還不錯,並且他還對我說,他覺得我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希望我能自己明白,好好學習才是最重要的。之後我可能是明白過來了,我便開始好好學習,一次月考直接考進了級部前四十,把我們班主任高興的,在班會上一個勁的誇我。但是從那之後,他們兩個就慢慢和我疏遠了,我記得最深的有一次,他倆把我叫出去,威脅我跟我說,以後能不能不要這麽裝逼。我當時真的很不明白,雖然我成績變好了,但是他倆打架我從沒有不幫他們,有事我也幫他們一起擔著,但是他們卻越來越不待見我。之後有一次,和文浩玩的好的一個人,以前和我玩的也很好,他來找我事,叫了一堆人把我堵在廁所,但是他們沒有動手,因為我三姑家的表哥認識他們的哥哥,所以他們沒有動我,只是口頭警告我,讓我以後別這麽裝逼。我其實當時很難受,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真的很想不明白,之後初中,我沒交過一個交心的朋友。”
“啊,他們怎麽這樣,這情節怎麽這麽像小說啊。”嘉欣臉上露出不解和心疼。
“都是真的,我其實到現在也挺想不明白。並且從那以後,我很少主動和別人交朋友了。”
都是真的嘛,好像並不是,他們倆打架的時候,我很少參與,我其實很怕他們兩個,怕他們兩個的哥哥找我麻煩,害怕和他們鬧矛盾,然後和他們動手,害怕父母因為我抽煙打架而被叫到學校。而且文浩那個朋友堵我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因為我並沒有可以依靠的兄弟,亦或者所謂的哥哥,我的表哥當時,也被他們同年級的人擠兌。他們確實沒有動手,只是口頭警告我,但我回到班級後,害怕的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別人問我出什麽事情了,我也沒敢說。或許我撒謊,只是為了所謂的面子吧,畢竟我經常這麽做,而刪掉那些同學的聯系方式,是為了刪掉我曾經丟人的過往,讓自己窺得一份心安。
我用無數的謊言編織出我的自尊,我用謊言欺騙自己而獲得自信,我騙的連我自己有時都相信那是事實,所以我對你的愛,也理所應當的遍布謊言。其實有時候我並沒有必要對你撒謊,但是說謊,可以將我的愛表達的更徹底,可以顯得我對你的愛多麽的真、多麽的用心,但其實,我說過的,我卻很少真的做到了。最後謊言編不下去了,我也累的不想編了,所以謊言堆積的完美的愛的幻影,也破碎了,於是我用冷暴力和假難過逼你離開,並在分手後撒了最後一個謊言:
我不再愛你了,以後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