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能算是一無所獲，但是，我在地洞中找到的東西實在有點莫名其妙。

　　我原以為會看到些麻袋之類的東西。小的時候，奶奶家的地窖裡經常放著一麻袋一麻袋的紅薯。有時我會帶著籃子下去取紅薯，空了的麻袋就那樣攤在地上直到冬天要用時才會取出來。

　　這地洞裡沒有任何類似的東西，麻袋也好，口袋也好，一個也沒有。只不過，靠著洞壁的一側整齊地擺著幾個磚頭。磚頭並沒有很深地嵌進泥土裡，不知道這是否足以說明它們待在這裡的時間還不長。

　　地洞的一側向前衍生，這也不算什麽特殊的情況。有很多地窖都會故意挖出一個胖肚子來擴大容量。

　　我朝上面喊，叫他們把手電筒給我遞下來。過了一會兒，原本在陌小婷手裡的那個大號的手電筒就被繩子拴著，慢慢降到了我的手邊。

　　“繩子就別解開啦！你就這樣拉著它往前走吧，也算是標記路線。”我往手指頭上沾口水試圖解開手電筒把手上的繩子時，陌小婷這樣說。於是我馬上想到了那個童話故事，用毛線球標記路線的童話故事。我輕輕一笑，仰頭朝上對她說:“好主意！”

　　然後我就一手握著手電筒，一手握著小號的電棍往前走。電棍是陌小婷塞在我的口袋裡帶下來的，不知道電棍這東西用來對付其它生物有沒有效果。我本來是想拿棒球棍下來的，可是他們說下面也許空間狹窄施展不開。事實證明，下面其實寬敞得很。

　　“這下面大得很，咱們都下來也站得下。”我又朝上面喊了一句，便一頭扎進了側邊的黑暗中。

　　掛在側壁上的大燈很亮，但我的影子製造了很大的黑暗區域，我用手電筒在這片黑暗中搜尋。乍一看，除了牆壁什麽也沒有。

　　更仔細地觀察之後，我發現了靠一側牆壁的磚塊。不多，只有4塊，2個2個的挨在一起，分成兩組。是原本擺東西時用的底座嗎?

　　走了十幾步之後，地洞開始變得狹窄了。這個狹窄指的是它的寬度，原先差不多有1.2米的寬度，走著走著只剩下差不多0.6米了。然而地洞還在繼續，一眼只能看到不遠處的黑暗，似乎沒有盡頭。

　　繼續往前走地洞變得更加狹窄了，而且，似乎連高度也減少了。下洞之前我脫掉了厚外套，再狹窄一點也沒有關系。只不過，如果高度繼續減少到只能爬行的程度，怕是回來的時候就只能倒退著出來了。

　　“阿俊——”我聽到陌小婷的喊聲。

　　“我在——這洞大得很！”我朝外面喊，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回頭，然後我的視線捕捉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什麽?在遠處的大燈光的照耀下反射著一絲絲弱弱的光。我退了回去，彎下腰去看牆腳的那個東西。

　　是個口哨。雖然被埋了半截在土裡，但是確實是個金屬的口哨。我用手指把它摳了起來，撣掉表面的灰塵，掏出一張衛生紙包住它，放進了褲子口袋裡。

　　彎腰收拾那個口哨的時候，腦海裡浮現出異常恐怖的場面來。一張猙獰的臉從黑暗中露了出來，朝我伸出長長的爪子之類的。我被自己的想象力嚇了一大跳，心臟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好在，收拾完口哨放進口袋裡，周圍的空氣還是一樣的靜謐，好像時間在這裡靜止了似的。

　　我繼續往前，繼續瞪大著眼睛在黑暗中搜尋。在燈光的幫助下，我很快找到了下一樣戰利品——一粒中間有花紋的玻璃珠。

在我小時候，這是很常見的玩具，玻璃的材質大概不管在土裡埋多少年都不會腐爛吧。　　如果我這趟是來尋寶的，那還真是得不償失啊……我這樣想著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阿俊——”陌小婷的聲音再次傳進我的耳朵裡。“還沒到頭嗎?”

　　“嗯——”我大聲回應。

　　果然很快地洞的寬度和高度變得極不友好了起來。我不得不從直立行走，過渡到了彎腰徐行，最後索性跪下來爬行了起來。一路上什麽都沒有，黃色的泥土像包子皮那樣把我和大號的手電筒包在中間，越包越緊了。

　　“我看到盡頭了！”在燈光照射到黃色土牆，而非黑洞時，我高興地喊了出來。

　　不過，仔細想想，那裡有可能不是盡頭，而是轉彎。既然已經到這裡了，我決定還是繼續向前去看看吧。雖然，行動已經越來越艱難了。

　　越靠近便越能確定，那裡是盡頭，而非拐彎。盡頭的三面都是土牆，只有上面似乎有個狹窄的出氣孔。這大約便是洞中有風的原因了。我用手電筒往上方的出氣孔裡照了照，那裡面似乎卡著什麽。本來想伸手去夠，但是可怕的想象力再次出現了。

　　那一定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我這樣安慰著自己便開始倒退著往回走。“我開始往回走啦！”我這樣喊了一聲，但是並沒有聽到回應。

　　終於到了能勉強站直身體的地方，我艱難地調轉了方向。這下好了，總算能看清楚自己前進的方向有什麽了——雖然那不過是些泥土，不過能看見總是更安心。衣服上到處沾了泥土，大概我的身上臉上也是一樣，不過現在也顧不上這些了。

　　注意到手電筒上的線還長長地拖在身後，我便花了一點時間把它們纏到了手電筒的手柄上。之前走著的時候沒覺得，纏線團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我已經走了這麽遠了。

　　“我差不多要上來了。”大燈的耀眼光芒再次出現在眼前時，我朝前面喊。

　　“OK！”耳朵立刻接收到陌小婷的聲音。

　　“下面有什麽嗎?”問話的是羅小森，他的聲音聽上去緊張兮兮的。

　　“什麽都沒有，就是個很狹長的地窖，空的。”說著話的功夫我已經走到了大燈的下面。仰頭看去，他們三個的腦袋都在上面的洞眼中，我大概就是“井底之蛙”有時會看到的畫面吧……

　　“啊！我剛想到我們好像有個梯子，不知道夠不夠長。”羅小森這樣說著，從合影中消失了。

　　“喏，夾在手邊那個位置。”陌小婷朝下扔了個什麽，一邊說。我撿起掉在我腳邊的東西，是個黑色的長尾夾。我把長尾夾夾在了纏在手電筒身上的繩子上。

　　借助梯子爬上去半截之後，還是要靠粗繩，勉強上來之後，我才終於松了口氣。剛剛下去時，我便感到有些吃力了，還有些擔心上不來呢。

　　回到地面上之後，陌小婷在我肩頭拍了一下，然後把手電筒接了過去。

　　左小林張羅著找毛巾打水讓我擦擦臉，羅小森則是跑前跑後著收拾剛才攤了一地的各種工具，並且把洞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拉上來。

　　“阿俊你拍了照片吧?”陌小婷擺弄了一會兒手電筒，走過來朝我一伸手。

　　“這個……”我摸摸後腦杓。“沒有，沒拍照片。手機在外套口袋裡，沒帶下去。”

　　“哎，怎麽這樣！”陌小婷語氣沮喪地埋怨了一聲，走開了。

　　“好了好了！現在可以來總結一下了。”在紙筆面前鼓搗了幾分鍾之後，陌小婷突然站起來拍了拍手。

　　“阿俊，把你從下面帶出來的東西拿出來吧！”陌小婷朝我的褲腿一指，我這才想起來那兩個可笑的小玩意兒。

　　“下面有4塊磚，然後就是這2樣東西。”我一邊說著一邊展開衛生紙，把帶泥的口哨和玻璃球呈現在他們面前。

　　也許是我多心了，我感覺左小林朝羅小森看了一眼，似乎一臉的不可思議。

　　“就這……”陌小婷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我看你兜裡鼓鼓囊囊的，還以為是什麽好寶貝呢……哎，就這?”

　　“啊，就只有這些了……磚頭也就是普通的磚頭，和上面當床頭櫃擺茶杯的那塊差不多。”我有些抱歉地說。不知道為什麽有這樣的感覺，好像下面什麽都沒有是我的錯似的。

　　“算了算了，來看我的調查結果。”陌小婷一擺手，臉上顯露出她那狂妄女俠般目中無人的表情來。“井的深度大約是5米。我查了一下，一般農村用的地窖差不多3米深度就夠了。”陌小婷一邊說，一邊晃了晃手中像磚頭那麽大的觸屏手機，大約表示的是她用手機查了資料。

　　“然後是水平面上的長度。我量了阿俊你纏在手電筒上的繩子，刨去井的深度以外，還有75米。阿俊你確定自己是一條路走下去沒有轉彎的嗎?”陌小婷拍了拍還擺在她身後桌面上的手電筒。

　　“轉彎應該沒有，但是不是筆直的路線我就不能確定了。”我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井洞越往前便越狹窄了。我只顧著往前走，也判斷不了路線是不是筆直的。不過直角的，甚至銳角的大拐彎是肯定沒有的。”

　　陌小婷用讚賞的眼光看著我，然後點點頭。“剛才纏在手電筒上的繩子一直是緊繃的，我是慢慢地放線，直到阿俊喊到盡頭了才停止放線的。所以繩子的長度大概就是洞在水平面上的長度了。75米，這個距離相當長，對吧?”陌小婷又用征求意見的眼神看向我。我點點頭。

　　“出口在院子外面。”羅小森用低沉的音量說。

　　我再次點點頭。

　　“所以，我畫了這房子的平面圖。”陌小婷用左手拿起桌上的紙，同她右手原本就拿著的手機並排舉了起來。手機的屏幕黑著，紙上似乎畫了些線條。

　　“我推測地洞的盡頭應該在那個方向。”陌小婷的手朝她的右前方指去，我們都不由自主地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然而，映入眼簾的不過是左小林家客廳牆上的裝飾畫而已。

　　“雖然現在有些晚了，不過我提議我們現在就去看看，打上手電筒，拿上防身用的武器，最多再帶上狗。雖然有可能什麽也找不到，不過反正也只有75米，去一趟也不虧。”陌小婷如此提議。

　　“那就去一趟好了。”我率先表示讚同。

　　“阿俊你在那個洞的盡頭看到什麽了嗎?那裡有什麽東西嗎?”一直沒怎麽吭聲的左小林突然發問。

　　“看到了什麽，是指什麽呢?”我有點莫名其妙，伸手撓了撓後腦杓。“那盡頭有個向上的非常窄的洞，很可能在地面上有個通風口吧。通風口這種東西，一般來說外面不是得有個遮攔什麽的嘛，至少也得高出地面吧，不然下雨天雨水會灌進來的嘛！”我如此這般地分析，不過對自己的分析結果倒是沒怎麽信心。印象中隻記得那地方有些許微弱的風，然而土壤是否潮濕呢?不記得了，當時注意力並沒有往這個方向去考慮。

　　“那麽，就以高出地面且有遮蓋的通風口為目標去尋找吧！”陌小婷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以她的性格，當然還是早點上場實戰比較好，好過坐在這裡紙上談兵。

　　於是我們四人一犬，就這樣出發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陌小婷，她的手裡攥著那個棒球棍，然後是羅小森，他拿著剛剛我們用來撬開地磚的那個鐵鍬，然後是我，我握著之前下洞是揣在身上的那個小電棍。走在最後的是左小林，她牽著名叫大王的小狗，這家夥一直叫個不停的，讓我原本就不安寧的心情更加七上八下了。

　　我們前進的方向，正是陌小婷所指的方向，那是這棟房子的背面，遠離鄉道的方向。就算在白天，那邊也是空無一人的，何況現在還是晚上。

　　雖然從直線距離來說，只有75米，但因為我們得從院子的正門出去，再沿著圍牆繞到後面去，所以距離遠不止75米。步入房子的陰影中之後，路燈的光，月亮的光就都勢弱了，所能依賴的，就只剩下大手電筒和我們各自手中手機閃光燈的光了。

　　“哇——”不知名的大鳥大叫著從很近的地方飛過，我的腦海裡閃現出曾經在附近的荒屋見過的成群的烏鴉，一陣寒意席卷全身。

　　順著大鳥的身影望去，意外地發現天空竟然是深藍色的，而非我想象中的黑色。天空的藍十分深邃，似乎包羅萬象。縈繞在我們周圍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都被天空吸進肚子裡去了。

　　“不會是這玩意兒吧?這也太突兀了吧?”陌小婷這樣說的時候，我險些撞到羅小森的背上。

　　大手電筒的光落在一個紅色的消防栓上。呃，這可以稱之為“荒郊野外”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消防栓，確實挺突兀的。

　　“嗖——”什麽東西從附近飛快地跑了過去，順著手電筒的光我只看到一個一閃而過的毛團。

　　“原來鄉下也有流浪貓啊……”陌小婷這樣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