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節這天也是楊滿菱出嫁的日子,當陳家旺的迎親隊伍經過楊峰家屋後的時侯,楊滿菱眼睛望著楊峰家屋前好一會,她也不知道是希望楊峰同樣在看她,還是希望不見楊峰更好。而此時的楊峰也正在自已的房間裡和柳絮粘在一起,當迎親隊伍的嗩呐聲在屋後響起的時侯,楊峰拉著柳絮站在窗口邊說;“剛剛出嫁的新娘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女孩”,柳絮見楊峰這般坦然,知道他確實也已放下,便打趣地說;“喲,是不是心裡酸酸的”,“是呀,你聞聞,是不是很酸”。楊峰邊說邊往柳絮身邊湊,柳絮一把把他推開,笑著說“酸死了”。
吃過訂婚宴席後,蔡春桃將一枚金戒指放在柳絮掌中,“孩子,這是你們的訂婚信物,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謝謝伯母”,媒婆在旁說;“柳絮,得改囗了”,柳絮紅著臉,大大方方的叫了聲“謝謝媽”,“哎,好孩子”,蔡春桃笑得滿臉開花,接著將早已準備好的賞給每個人的毛巾床單類的東西遞給柳絮母親,“親家母,以後常來走動”。
訂婚儀式後,兩人正式確定關系。原來楊峰和楊滿菱偷偷摸摸淡戀愛,約會,雖然有一種期待的激情,但大歲時侯還是不能在一起。現在楊峰和柳絮是形影不離,從春耕開始,兩人就根據兩家的春耕進度互相幫忙,今天你去我家插秧,明天去他去你家耘禾。
雙搶時堤岸上燙的赤腳踩上去都會起泡。中午人們都不敢去地裡乾活,柳絮為了能明天起早割稻子,晚上睡在楊峰家。楊峰讓妹妹來自己房間陪柳絮,自己睡到東廂房去了。16歲的楊玉華也已是個大姑娘了,姑嫂兩人睡在一起也是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很是親密。柳絮對這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同樣漂亮的小姑子很是喜歡,她自己姐妹七個。不知怎麽的,卻對這個小姑娘信任有加,無話不談。
笫二天凌晨4點的時候,柳絮就起床叫醒楊玉華,再到堂屋把楊峰叫起來,洗漱後拿著昨天買好的桃酥餅,從牆上取下三把鐮刀剛要出門,蔡春桃夫妻兩打開房門走了出來,說;“等我們一下”,柳絮說;“媽,你們不用去了,我們三個人就可以了”“那塊地有兩畝多,今天能割完就不錯了,走吧,華子把水提上”。
一家人摸黑來到自家地裡,割到太陽升起時,只剩下一半的稻子是站立著的。蔡春桃讓大家停下來休息一下,坐在田埂上吃桃酥。到10點鍾的時侯,太陽已經很辣了,蔡春桃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對著柳絮說;“小絮,你和玉華回家去做午飯”。柳絮放下手中的稻子,回身對蔡春桃說;“媽,你和爸回去吧!太熱了,我們三個年輕,割完再回家”,蔡春桃還要再說,楊峰攔住她說“媽,你和爸就先回去吧!”。
第二天倆人又來到柳絮家割稻子,晚上兩人送來送去,白天勞作的累也不覺得苦,心中比吃了蜜還甜,只要有空,倆人就去大肚灘,望夫亭坐坐,享受屬於他們倆人的幸福。
雙搶後倆人還去了一趟省城,楊嶺對這個漂亮的弟媳很是滿意,塞了一個三百元的大紅包給柳絮,“去買幾件衣服,讓峰子陪你去各處玩一玩”,柳絮推讓了一下,也就接了過去,“謝謝大哥”。
兩人在城裡逛了三天,柳絮第一次進大城市,看什麽都新奇。她隻給自已買了兩件衣服,一件水手衫,一件紅色昵子大衣,然後給自已的幾個妹妹和弟弟柳天賜各買了一件衣服,給楊玉華選了件較貴的牌子衣服,
楊峰阻攔不了,也就由著她。 當兩人在百貨大樓的鞋櫃前轉悠時,柳絮在一雙紅色的皮鞋前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價格,便要走開。楊峰忙拉住她,問售貨員“同志,這雙皮鞋有37碼的嗎”?“當然有”,“拿一雙給我試一下可以嗎”?“你等一下”。售貨員轉身去找鞋了,柳絮拉了拉楊峰“不要,太貴了”,“先不管,試一下再說”。售貨員把鞋拿出來遞給楊峰,楊峰讓柳絮坐下要給她換,柳絮看了售貨員一眼,紅著臉接過鞋“我自己來”。當換上鞋的柳絮站起來的時侯,突然一歪,差點摔倒,雖然只是半高跟,但對於一直穿平底鞋的柳絮來說,還是有點不踏實的感覺。楊峰走過來扶著她的手說;“很好看,走兩步試試”。當看到鏡子裡自己腳下的那雙鞋時,柳絮也不覺眼前一亮,楊峰己經在和售貨員說;“同志,這鞋我們要了,在哪交錢”?柳絮忙說“楊峰,太貴了,我們不要”,“確實很漂亮,配你那件紅色昵子大衣,肯定更好看,貴就貴點,沒關系的”。
晚上楊嶺帶倆人去了一家飯店,點了不少菜,望著他們說;“你們明天就要回去了。剛看到你們現在的樣子,很是替你們高興。峰子以後要對柳絮好點,知道嗎?”“我知道,哥,你別老說我,倒是你,你看我們都馬上要成親了,你怎麽還不抓緊點,城裡沒有合適的姑娘嗎?”
“臭小子,管到你哥頭上來了。你們成家後趕緊給我們家添丁加口,爺爺他們就不會催我了。”
“哦,原來你拿我們做擋箭牌,怪不得對我們這麽好。”
“臭小子,沒良心,柳絮你要多管管他。”
看到兩兄弟鬥囗開玩笑,柳絮也跟著開心“聽到沒有,大哥授權讓我管你,以後敢不聽話,就是不聽大哥的話,看大哥怎麽治你。”第二天,楊嶺把買好的隨身聽收音機交給楊峰,讓他給爺爺平吋聽。
兩家人經過商量,把他們的婚期定在國慶節那天。國慶頭兩天兩家就開始忙碌起來。楊峰家把養了一年多的豬拉出來殺了。把豬肉準備好,明天要給柳絮家送過去50斤豬肉,100斤面,五條香煙。親戚在國慶頭一兩天都陸陸續續的趕來喝喜酒了。楊剛這兩天比誰都忙,凡是買菜跑腿,出力氣的活都是他的。到鄰居家借凳子,桌子,碗碟,被子等用品。楊峰倒顯的輕松多了,上午和幾個族裡長輩去祖墳山上拜祭祖先,然後便沒事似的到處轉悠。下午楊剛和楊嶺去請村裡的小孩來坐床。五個男孩,兩個女孩坐在楊峰的婚床上。村中最年長的楊鴻仁左手抓著一隻大公雞的翅膀。右手掐著雞冠,衝床頭方向一點雞頭,嘴裡唱著;“坐床頭哦,夫妻到白頭,坐床尾哦,早生貴子。五男二女哦,七子團圓,自從今天喝采後,大富大貴到永久”,楊鴻仁每唱一句,楊剛就在旁邊敲一聲鑼。唱完後,密集的鑼聲和鞭炮聲同時響起。楊嶺,楊剛忙著安排明天迎親的人數。抬嫁妝的轎夫要8個人,接新娘的女孩要4個人,放銃和吹嗩呐的各2人,加上撐旗打鑼的2人,媒婆和男方長輩,包括楊峰,滿滿兩桌人。
客人們其實是沒什麽事情的,大多是幾人湊在一起玩牌,打麻將,雖然賭得不是很大,但沒點彩頭也沒什麽意思,如果人手不夠被安排去迎親也都樂意。
第二天一大早,早早起床的楊嶺,楊剛就挨個查看昨晚交代的那些迎親人員到期沒有?洗漱過後在嗩呐和鞭炮聲中,迎親隊伍先來到樹下祭祀,過後才一路吹吹打打往柳家溝去。
楊峰今天穿著舅舅家送來的西裝和皮鞋,精神是精神,但對沒穿慣西裝的他來說,總是有點不習慣的感覺,口袋裡放著幾包香煙,在人們的恭喜聲中見人就發。點著頭,不停的回著“同喜同喜”。女方家接親的人在村口等著,引著迎親的隊伍到了柳絮家。鞭炮聲過後,柳家人忙著招呼迎親的人上桌。散著香煙,吃著點心。
楊峰散過一圈香煙後,別想王房間磚,去看看遊戲。對,柳葉一把拉住;“妹夫,別急,按習俗你現在還不能見新娘子”。楊峰尷尬一笑,轉身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家裡長輩正在將禮金,豬肉和面條,香煙等交給柳紹忠。看看時間差不多,嗩呐手便吹響了第一遍祝酒曲。意思是告訴女方該上酒席了,酒菜上桌後,迎親人員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點酒就行了,不可以多喝。所以吃飯的速度也挺快,嗩呐手便吹響了第二遍,女方家開始從房間往外搬嫁妝。男方抬嫁妝的八個人,趕緊過來接著。田事先準備好的竹杆,扎好一個架子。將嫁妝放在上面固定好。第一組兩人抬的是五鬥櫃,上面放著一台14英寸的黑白電視機。第二組人員抬的是縫紉機,上面放兩桌被子,第三組是樟木箱上放兩床被子,第四組是兩個大木盆,裡面放著座鍾,暖瓶,玻璃杯之類的小東西。待他們將嫁妝扎好後,第三遍嗩呐聲便響了起來,催促新娘子該出門了,此時,柳絮的房間便熱鬧起來,柳絮的母親和嬸嬸,姑姑和兩個姐姐便哭了起來,邊哭邊唱,教導出嫁的女兒不能像在娘家那麽任性了,要孝敬長輩,要勤儉持家,要夫妻恩愛。柳絮本打算不哭的,被她們的情緒一感染,也不禁眼淚直流,把早上剛化的妝哭成了兩條淚溝,楊峰站在房門口,雖然知道是這樣的風俗,也被哭得滿不是滋味。
在不間斷的嗩呐聲中,她們終於止住哭聲。拿過一條紅紗巾給柳絮蓋上,柳葉看著柳絮臉上的兩條淚痕,說;“”妝都花了”。柳絮這才記起早上理發師幫她化妝時給的粉,忙找出來對著鏡子補妝,看看還算滿意,這才把蓋頭放下。本來應該有兄長背她出門交給新郎的,但柳天賜還小。便改由楊峰直接背出門,在一陣爆竹聲中楊嶧背著柳絮出門往堤岸走去。
在兩聲“咚咚”的土銃聲中,銅鑼聲,嗩呐聲,爆竹聲同時響起,迎親隊伍開始返回,柳絮趴在楊峰背上,悄聲問;“背我上堤壩很累的,你可以嗎”?楊峰故意逗她“你這麽重,這麽陡的坡,是有點難”
“那我下來”,
“不是不可以嗎”?楊峰故意逗她。
“風俗是死的,人是活的,變通一下又不會怎麽樣”,說著就要往下滑,楊峰兩手一緊,笑著說;“傻丫頭,就這點坡還能難住你老公呀”,柳絮輕輕的捶了他一下“叫你壞”。
陪嫁的自行車早被人推上來放在堤岸上,楊峰半蹲著讓柳絮在後座坐好,然後推著自行車,送嫁的是柳絮的兩個妹妹和弟弟,在旁邊跟著。出了村口柳絮才跳下自行車,自己走路,表示不帶走娘家的那怕是一點土。
楊峰看著身旁的妻子問;“你還是去做了頭髮化了妝”,柳絮驕傲地說;“當然,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日子,我當然要把自已打扮得最漂亮了,怎麽樣?好看嗎”?“面紗擋著,看不清”,楊峰作勢要去伸手撩面紗,被柳絮拍了一下“猴急什麽”。
原來,前不久兩人趕集的時侯,經過鎮上那家剛開張不久的歲廊門口時,那個年輕的理發師跑出來攔住她,說她這頭烏黑的頭髮太漂亮了,燙一下的話肯定更好看,他以為楊峰也會支持的,哪知楊峰不願意自己未婚妻的秀發被別的年輕男子撫摸,說道;“不用,我女朋友怎樣都漂亮”,柳絮也不願意多花錢,和楊峰繞過他便走,那人在後面追著說,“我不收你們的錢,只要你們做好後別人問起來就說是我這做的就可以了”,見他們還是沒搭理他,便再次大聲說;“你什麽時候來都可以,我保證免費”。柳絮雖然當時不願花那個錢,但今天是身已的大日子,怎麽樣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嫁,所以早上天剛蒙蒙亮,便和二姐騎了自行車來到鎮上,那理發師見到她來也是一陣高興,當聽說她今天結婚後,更是特別用心,認真地給她燙了個大波浪式,還額外幫她化了個妝,當柳絮再望向鏡子裡的自己的時時,不禁也是一呆,鏡子裡那張漂亮的臉,竟比電視裡的人都好看,她對著理發師連聲道謝,掏出錢問他多少錢?那理發師說;“我說過不收錢就肯定不會收的,至於那個妝就當是祝你新婚大喜”。柳絮堅持要給,“那怎麽可以,你開店做生意,不能做虧本買賣”。那人笑著說;“我不虧本,只要你和別人說是在我這做的,我就賺了”。柳絮見他堅持不收,自己又趕時間,便不再耽擱,邊出門邊說“那謝謝了,過幾天我給你發喜糖”。
當他們到家的時侯,前面的迎親隊伍早已將嫁妝搬進了婚房,並大致擺放好了。柳絮一進房間,楊峰就把她的紗巾揭了下來,目不轉晴地盯著她的臉“是比平時更漂亮了”,柳絮心裡甜甜的,伸手別過他的臉,“也不知道害燥,外而那麽多人看著呢!”,楊峰還要再鬧,楊剛跨了進來;“你們倆別打情罵俏了,外面拜堂,拜客都開始了,快到堂屋去”,柳絮對著楊剛一笑“楊剛,謝謝你,這兩天辛苦你了”,“哎呀,大美人,你這一笑傾城別對著我,我怕瘋子吃醋會揍我”,楊峰笑著說;“你再不走,輪不到我揍你,外面等著的人就要揍你了”。
楊峰牽著柳的手,來到堂屋。堂屋正前方的條形桌上,插著兩隻大大的正在燃燒的大紅燭,前面放著兩把太師椅,椅子上鋪著小紅毯子。三面木板牆上按親疏大小掛滿了賀匾。右上首放著一張四方桌,楊嶺坐在桌旁拿著紙和筆等著記賀禮款數目。楊鴻仁在堂屋的右下首唱和著嗩呐的吹奏。楊峰和柳絮站在堂屋下首的大門口,前面地上的草席上三折鋪著一床小被子,嗩呐聲停止後,楊鴻仁便拖長聲調唱著“一拜天地”,楊峰松開柳絮的手和她一同跪在了腳下的被子上,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二拜高堂”,楊鴻儒滿臉笑容地走上前,端坐在太師椅上,夫妻倆雙雙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楊鴻儒笑呵呵的起身,坐在了楊嶺的身旁。楊鴻仁叫著“修文,春桃,快上坐”,楊修文笑著坐了上去,蔡春桃從柳絮身後走出來“可以了,不用跪,不用跪”,被楊潤秀的母親一把拉過去,按坐在椅子上,“要的,要的”,柳絮和楊峰也笑著,同時跪下磕頭。
緊跟著拜客儀式開始了,圍觀的人也開始起哄起來,因為每拜一個客人,客人在受拜後會把送的禮金放在右邊桌上的托盤裡,旁邊有人拆開後大聲報出數目,楊嶺便會記錄下來。首先坐上去的是楊峰的舅舅,舅舅沒在太師椅上落坐,把紅包放在托盤裡後便過來扶兩夫妻起來,接下來是按輩份大小來受拜,長輩的話,楊峰和柳絮都會跪下去,大多時侯客人還沒等他們跪下去便過來扶他們,他們也就稍微曲膝意思一下,輪到他舅家的大表哥蔡永了。蔡永是村裡的支書,三十多歲,腦子靈活,家中燒了一孔窯,開了一個小賣部,可以說是他們村裡的富裕人家。他走上去大馬金刀住太師椅上一坐,按風俗同輩之間拜客可跪可不跪,他掏出四五個紅包揚了揚,“表弟,表弟媳婦,你們磕一個,我便送一個紅包,怎麽樣?磕不磕”?看熱鬧的人不停地笑著“拜”,楊峰笑著說“大表哥,我給你拜可不可以”,“那不行,弟媳婦不拜怎麽能算”,柳絮接話說;“大表哥是吧,既然你提出我們拜一次你就給一次紅包,我想知道你那每一個紅包是多少,總不能少過剛才報出的最少的數目吧”?“那當然,每一個最少30元”,“那好,大表哥提出的要求,我們照辦,我也有一個要求,至於我們拜多少次,那就由不得大表哥了,怎麽樣”?蔡永一頓,硬著頭皮說好。柳絮二話沒說就跪了下去,蔡永笑哈哈地扔了了一個紅包過去,直起身的柳絮一看,又跪了下去,待蔡永手中第五個紅包扔過去的時侯,柳絮不待他說話已跪了下去,蔡永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沒用紅包包著的十元鈔票,數了三張放了過去,柳絮更不說話,臉上掛著笑,直起身又跪下去,旁邊的人在數著,“又一個,又一個”,蔡永把手中的錢全放完了,看柳絮還要跪下去,忙站起身來,在一片哄笑聲中跑出了人群。最後叫到楊嶺的名字,本來沒成家是不用受拜的,但楊嶺還是站起來,衝弟弟,弟媳一笑,從口袋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托盤裡,拆紅包的人拆開後“哇”了一聲“這麽多呀”,數過之後高聲唱著“哥哥楊嶺,送賀禮一仟元”,人們在一片“嘖嘖”聲中議論著“到底是親兄弟,到底是吃國家糧的”。
拜客結束後,楊鴻儒端著托盤來到他們的婚房,將托盤交給柳絮,“孩子,這是你們結婚的禮金,你收起來”,柳絮忙推開說;“爺爺,錢你給媽就行了,我們不能要”,楊鴻儒在心裡讚許地點點頭,很是滿意這個孫媳婦,要知道有很多新媳婦拜堂當天就因為禮金的事和父母鬧得雞飛狗跳的。楊鴻儒把托盤硬往她手中一塞“孩子,你先收下,以後這個家就你和你媽做主,你們商量著來”,“這不行的,爺爺”,柳絮邊推邊望向楊峰,楊峰便說;“那你就聽爺爺的,先保管著,這幾天媽也忙得沒有頭緒,你多幫幫她”。柳絮白了他一眼,“還用你說”,轉頭對楊鴻儒說;“那行,爺爺,我就先保管”。
中午的酒席是這兩天最豐盛的,每桌兩盤東坡路,兩碗紅燒肉,兩碗紅燒魚,兩盤大蒜炒肉,兩碗豬血豆腐湯。酒是”三花”白酒和自家釀的黃酒。楊峰夫妻倆從右上首第一桌開始敬酒,敬到最後一桌時,這一桌的拚酒已經開始了,這一桌坐著楊剛,王洪炳和拜完客後趕來賀喜的楊峰的幾個同學。這是”猴子”在鎮上發廊聊天中聽說後聯系了就近幾個人趕過來的,侯向東首先站起來說;“瘋子,你太不夠意思了,結婚都不通知我們,酒倒滿,罰酒,罰酒”,楊峰陪著笑說;“當罰,我們結婚速度有點快,同學中誰都沒請,沒想到你們幾個還是趕了過來,謝謝,我先幹了”,喝完拉過身旁的柳絮向眾人介紹“我愛人,柳絮”,又對著柳絮逐一介紹“楊剛,楊耀武,還有王洪炳就不用介紹了,你都認識。這是侯向東,大家叫他“”猴子”,這是毛傑,外號“毛狗子”,剛分到省衛生監督檢查站上班,這是“書呆子”蔡久榮,在鎮中心小學教書,這位是張慧星,大家叫她“雀子”,在糧管所上班”。柳絮微笑著,和他們一一點頭打招呼,見侯向東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叫他猴子真是名至所歸,而毛傑的外形和“毛狗子”就有點聯系不上,毛傑個子瘦瘦高高的,奇特的是他那張臉,長如馬臉,前額又高又寬,鼻梁扁踏,象突然陷下去一樣,嘴大唇厚,眼睛眯成一條縫,五官單獨擰出來都醜得要命,但組裝在那張臉上又好象並不突兀。“書呆子”蔡久榮長著一張大眾臉,是那種扔人堆裡下一秒就記不住的人。張慧星是這桌唯一的女孩,穿著也最新潮,上身穿一件淺藍色雞心領薄毛衣,外面套一件鎮上很少見的米色風衣,長相也精致。柳絮舉著酒杯,淺淺地碰了下嘴唇,說”大家都是楊峰的同學,那就不要客氣,吃好喝好”。侯向東拿過一瓶白酒,往柳絮的酒杯加滿酒,起哄著說“嫂子,我敬你一杯,祝你和瘋子新婚快樂!我先乾為敬了”,說著一仰脖子喝悼了自己的杯中酒,柳絮不會喝酒,但見大家都在望著自已,也就大亓地說了聲“謝謝”,一口喝悼了杯中酒,剛要轉身走開,侯向東在旁搶著說“嫂子別急著走呀,我這幾個兄弟還沒恭喜嫂子呢”,邊說邊擠眉弄眼的示意另外幾個人。蔡久榮人老實,沒有接話,毛傑剛想說話,張慧星己站了起來,“是啊,嫂子,我也敬你一杯,祝你們夫妻恩愛,白頭偕老”,不等柳絮回話,微微一仰頭,酒杯已見底,侯向東忙給柳絮杯中倒滿酒,柳絮剛喝下那杯白酒,現在己經是臉發燙,知道不能再喝了,身旁的楊峰伸手接過她的酒杯,剛要喝,侯向東忙過來阻止,“瘋子,這是人家“雀子”敬嫂子的,你不能代替”。
柳絮上次聽楊峰講那天在鎮上後來發生的事的時候,便知道猴子這人,當時就不喜歡這種打流的人,但現在人家是來賀喜的。自己又不能不禮貌,便接過酒杯說”是這樣的,我確實是不會喝酒。再喝的話,下午就沒辦法送客了。按我們這的規矩,酒桌上喝不了的就把酒往身上淋,就算認輸了,我往自己身上淋可不可以”?說著作勢要倒,毛傑忙攔著說”嫂子,猴子開玩笑的,你別當真,瘋子代你喝是一樣的,我也祝你們新婚快樂!”,柳絮望了他一眼,笑著說”謝謝”,心想這人雖長得醜,但比其他人明事理,懂進退。楊峰這時也說”我們還有別的事,就不陪你們了,你們一定要盡興,牯牛,陪好我這些同學,這桌每交給你了”,“好咧,你就放心吧,我和其中幾個也曾經是同學,今天不在酒桌上分個高低,誰也別想下桌”。
這一桌喝了一個小時都沒下桌,期間楊潤秀熱了兩次菜又加了兩個菜,王洪炳說話舌頭已含糊不清了,蔡久榮坐在凳子上己站不起來了,侯向東已趴在桌子上了,毛傑的臉煞白,但還能支撐,相比前面三個已是好了很多,楊剛臉紅得象煮熟的蝦公一樣,猶自在亢奮地喊著“再來,再來”。只有“拐子”楊耀武”和”雀子”張慧星仍舊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兒,臉上掛著微笑,大有再戰一局的架勢。蔡春桃分開人群,走了過來,對著楊潤秀說”潤秀,幫他們盛點米飯吧”,毛傑扶著桌子站起來說”同娘,您別管我們了,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楊峰這時也過來了,板著毛傑的肩膀對張慧星說“雀子,大家沒喝盡興嗎?今天我實在沒辦法陪你們,等哪次把“癲婆子”付嫻琴也叫上,我們“高二七子”再不醉不歸如何”。
蔡春桃這時忙著送客,將準備好的東坡肉裝進塑料袋,讓客人帶回去給家中的長者,柳絮的弟弟妹妹也要回家了,柳絮不知該包多少錢的紅包給弟妹,便過來問婆婆,蔡春桃忙著手裡的活,笑著說“要不兩個妹妹每人包60元,弟弟包100元吧”。“媽,這有點多吧,別人家陪嫁的弟妹一般都是20元左右的”,“傻孩子,人家是人家,我們家是我們家,就這樣包吧,快去”。柳絮知道這是婆婆給自己長臉,心下感激,也就不再多說,按照婆婆說的做。
楊峰的幾個同學都已醉了,顯然沒辦法回去,楊峰安排他們睡了,張慧星沒辦法,也隻好留了下來,沒事就幫楊玉華洗碗,掃地。看柳絮把弟妹送走了,便走進新房和她聊天了,從陪嫁的嫁妝聊到穿著打扮,”雀子”越說越興奮,把不少楊峰在學校時的趣事都說了出來,房間不時傳出兩人哈哈大笑的聲音,女人也真是奇怪的生物,才幾分鍾,兩人便熟得象認識了幾輩子似的,手拉手親昵地坐在一起。張慧星把自己在糧管所的住址告訴柳絮,要她有時間一定要去找她玩,又拉著她到屋外,找楊嶺給她們拍合影照。楊嶺回家的時侯向同事借了相機,買了好幾卷膠卷,昨天和今天已經用了兩卷,見弟媳興致也高,便去父母房間取了相機出來,給她們拍了張合影后直接把相機塞給柳絮,“還有不少膠卷,你們自已去拍悼吧”。兩人又各自在池塘邊,柳樹下,堤岸上拍了不少。
楊剛在家醒了一會兒酒後趕過來幫忙,和楊嶺一同把從鄰居家借的被子,桌子,凳子,碗碟等還回去,回一包香煙,一袋糖果做為謝禮,然後又挨家挨戶請大家晚飯後來打新房(鬧新房的意思)。
晚飯後,村民們陸陸續續的來了,嘴裡說著“恭喜恭喜”,楊修文站在門口回著“同喜同喜”,散著香煙。堂屋裡兩張四方桌上擺滿了香煙,瓜子,花生糖果之類的點心。大家先是在新房裡轉一轉,看一看,評論著,然後圍著桌子吃點心,扎堆聊天,不一會兒工夫便把桌上的點心收起來放到長條桌上去了,自動湊成兩桌,打麻將的打麻將,打牌的打牌。而真正在新房打新房的是村裡固定的幾個人,他們早己經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拉二胡的,敲小絲銅鑼的,打邦子鼓的,大家各就各位,唱曲的開始用地方方言唱著百年來一代一代流傳下來的歌謠。別人都習以為常,只有因為蔡久榮和侯向東醉酒未醒而不得不留宿的張慧星滿臉好奇,看啥都新鮮,本以為打新房就是捉弄新娘,還準備著怎樣幫柳絮呢,哪知柳絮早早的吃完飯我鑽進楊玉華的床上睡覺去了,她也就不再理會,坐在唱曲的旁邊認真的聽曲,不時還跟著哼幾句,一副認真學習的樣子,全程沒離開過房間一步。
楊玉華端了兩臉盆湯圓放在外面堂屋的桌子上,放下一把筷子,招呼玩牌的人先停一下,吃了再玩,然後又端了一臉盆進房間,請大家休息一會兒。 吃過湯圓後又繼續,持續到12點才漸漸散去。
楊峰過去叫醒柳絮,洗了一把臉,吃了點湯圓。又安排好張慧星和楊玉華同睡,他這才牽著柳絮的手,進了他們的房間。
次日柳絮先醒,看到自已正頭枕著楊峰的手擘,自己抱著他睡了一晚上,想起昨夜初嘗禁果的瘋狂,輕輕的一吐舌頭,抬頭一看窗戶,透過窗簾外面天已大亮,她忙塵起身子,穿好衣服,把扔得滿地的紙撿起來扔在門後的箕裡,將換下來的床單放在臉盆裡正準備端出去偷偷洗悼,剛拉開房門就聽到蔡春桃私藹的節音,“起來啦,先漱牙洗臉吃早飯,我們已經吃過了,你那是要洗的嗎?給我吧”。柳絮臉一紅,慌忙把臉盆藏在身後“沒有,媽,等下我自已洗”,轉回身將臉盆放右臉盆架上,一看桌上的座鍾,己是上午9點了,他忙過去搖醒楊峰,邊幫他穿衣服邊催促著,“已經很晚了,羞死人了,快點起來”。待楊峰穿好衣服,她低著頭,紅著臉,跟在他後面,穿過堂屋,來到後拖廚房,見蔡春桃在為他們準備早餐,她低聲說“媽,我們睡過頭了,您不用管我們,我們自己來”。又扭頭看了看外面,“媽,家裡其他人呢?還有他那幾個同學呢?”“哦,你哥一大早就趕早班車回城了,你爸去學校找什麽書呀什麽的我也不清楚,你爺爺吃過早飯後找人聊天去了,你妹妹在房間複習功課,峰子的幾個同學一大早起來便回去了”。不一會兒便端了兩碗用東坡肉湯煮的面條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兩人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好在只是在母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