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絕望的樣子，難不成又沒能賣出去嘛?！”

　　未聞其人，卻先聞其聲，盡管這句相路凡凡的玩笑話，並非涵蓋著嘲諷、挖苦她的意思，程娜波卻還是不乏抬起頭來，看了看這個聲音的主人——那名生性爽朗的男青年。

　　臉上的不快，轉瞬之余竟都消逝不見。

　　-2-

　　蹲坐在一旁角落的台階間，光潔冰涼的地板上頭，花樣紋案的瓷磚完全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萬花筒那般奇妙，映照著休憩就坐的倆人。可見這棟民宅樓的環衛清潔工作，做得還真是到位。

　　而將他方才脫下來的襖夾克折疊著，墊在了屁股下方，冰冷的地板這才沒有使她感覺到不適的凍僵感。

　　娜波仍舊感到失落地，低著頭呆望著台階下方那片地板上的一切;而身旁的男青年，卻也仍舊維持著那道不知作何感想的微笑，看著她身旁的那箱雨傘。

　　“噗~”

　　然而一股難以掩飾某事的無奈感，卻在這時迫使一聲不經意間的竊笑，從他的口中傾出，多少有失幾分氣度的程度，冒入了她的耳中。娜波不禁失落著極小的聲調，道:

　　“你別這樣笑我啦，程鋒。我只是……”然她話音未落。

　　“不擅長與陌生人打交道，更何況還是一個上年紀的老爺爺。我說得沒錯吧?！”一語便道出了她接下來的話，那道推論的心思，似乎放在誰的身上，都不免存在著能夠預見未來的既視感一樣理所當然。

　　娜波則一臉詫然地抬起頭來看了看他，明明空無一人的走廊廊道，僅有自己在敲門、挨家逐戶的一段區域……那個驚訝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先知一般深感不可思議:

　　“你怎麽會知道我剛才會見的……客戶?”

　　這個問題，似乎任誰都無法解釋地，懸疑之處的奧妙，解鈴終究還須系鈴人的幫助，方可實現真相的水落石出。盡管面對娜波的疑惑，搖了搖頭的他，卻也始終都沒有停止那道活力滿載的微笑，同時也表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畢竟對待失落的女生，就算極度沉澱的頑石，哪怕活用軟磨硬泡的方式，多少也能夠奏效。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雖然細如牛毛一般的細膩心思，能夠做到不輕易令人所捉摸透徹，但在受到挫折的時候，卻也難免會因為氣壓的堆積，從而顯現出脆弱的一面，而得以漸漸浮出水面。

　　“這個……是秘密啦。”這種欲拒還迎的語調，顯得的確是無理取鬧了許多。可比起看她難過委屈的樣子，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興許還要令他更感興趣也說不定。“倒是看你，一臉沒精打采、想哭出來的樣子，怎麽?那個老爺爺欺負你了麽?”

　　這個莫名其妙的猜臆，盡管冠冕堂皇，存在著一定的可能性。但在天朝這個法制社會，顯得還是有些不切實際。

　　可即便如此，娜波卻也只是當做玩笑地一筆概之。她不禁表示否認地擺了擺抬在面前的雙手說道:

　　“沒有啦，只是……只是……”

　　畢竟自己的確是對於那個老頭的態度耿耿於懷，以至於回顧這件事情，遠遠要比自己銷售失敗還要更加有吸引力:

　　“他那個表情，好像把我看扁，看得很扁、很~~~扁一樣，根本就不想好好跟我說話的樣子。我還沒說完，就已經把門關上，把我給拒絕了。真是的，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似乎越說越是感到氣憤，自己竭力想要推薦的東西，還未待別人的認可，

便就已經被迫送上了閉門羹。這樣的委屈，雖說相對於銷售者來說，實在是家常便飯;但在她的心裡，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尊重，卻還是理應建立在這些東西之上的基礎。　　——不然沒了這樣的信任與理解，建立和諧社會簡直就是天方夜談呐！

　　至少我們能夠感受到的這段特殊的見解，都是她現在所認為的事情。

　　可終究卻還是把這些當成了無稽之談的空隅遐想，看著天真的娜波，他也隻好摸著自己感到些許冰冷的臉頰，就好像對笨蛋那樣深感同情至極地無語，向下撂了一下手掌:

　　“行啦行啦，拒絕就拒絕嘛。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呢?這家不行，還有另一家呐。更何況……嗨~也不知道你還記得麽?信總他對我們的要求……”

　　理所當然地，一本正經著那道真就好像前輩一樣賴以自豪的嘴臉。娜波不覺嫌棄地、卻還是不得不看了看他那裝模作樣的樣子。

　　“我們銷售的理念，並不是強賣、要求客戶就非要買我們的產品。有時要根據環境、自身來判斷，不免人為的因素，不管什麽情況下，都應當靈活地將局面轉換為對自己有利的情形。這樣，才不會使自己吃癟，避免不必要的不利因素。盡管針對最近的天氣因素，想要賣出這些東西的確是挺難的，但也不意味著我們就一定要以死腦筋去應對呐?！還有……”

　　“唔嗯?！”本以為就隻說這麽多，點到為止而已。恍然就快要睡著了一樣的娜波，卻還是被他這句突然出現的“還有……”，不由得懵了一下沉睡的思緒。

　　可哪知:

　　“你呀，不要一上門，就跟人家說自己是搞銷售的……”

　　“哈啊——！你果然一直都躲在角落裡，偷窺我、監視我的行動嗎?！你這偷窺狂，唔呃~”那道理所當然的推斷，果不出她所料，這仿佛潛意識間能夠覺察到的預兆，完全沒有擺脫出她的手掌心來。感到些微惱羞成怒的娜波，不由得掏出拳來向他砸去:

　　“哎，別打我呀。那些都不重要啦，總是放在心上可不行。話說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啊……”程峰卻還是玩笑著，招架著她這看來並未多大力道的攻襲，把這件事情當作毫不在乎的題外之物。盡管對於娜波傻瓜般的銷售理念，還是保留有一絲不可理喻的藐視。

　　“一上門，就告訴別人自己是搞銷售的。據我所理解的，這可是我們這一行業的大忌！你有很多關鍵性的東西， 似乎都沒有掌握到精髓呢。這樣可是搞不好銷售的哦！你這個樣子，不光別人，很多同事可是會把你當傻瓜看待的。”

　　“誒?！不要……我才不要被大家當傻瓜看待……嗚嗚~”娜波聽他這樣說道，當即就抱著頭，不禁害怕地鑽進了自己懷裡，蜷縮成了一團。

　　“哈哈，開玩笑的啦，開玩笑。”他卻仍舊爽朗著那道仿佛碰到什麽事情都能輕松應對的微笑，此刻掏出了褲口袋中的手機。一邊翻閱著，一邊也不忘驕傲地展示給娜波看去:

　　“呼啊~簡單哪簡單，忙活了一陣……我都感覺自己沒事可幹了呢。瞧這飄呼呼的進帳額！”

　　卻見那屏幕上頭的微信軟件框內，經他手指不斷地觸屏劃動，一條接著一條近乎數不過來的收款提示信息，頻繁地從界面的底部，紛紛往頂部走去。

　　“這怎麽可能，不會吧……唔唉?”

　　好似翻書一般極速載去的轉移頻率，幾乎就連這個軟件開發者都要自愧不如。然而令她不由驚詫之余的下一秒，更加可怕的事情卻還遠不止這些。

　　然隨即映入她眼簾的，還是他身旁仍舊靜滯著的——那個看似好像仍舊閉封著、未曾打開的紙箱……而沒再留意仍舊沉浸於翻動著手機微信界面翻看進帳額信息海的他，娜波這才湊過了身去，伸出手來想要翻開那個紙箱的箱蓋。

　　可是……

　　“什麽?！！”

　　輕飄飄的紙箱，頓時便從階梯上滑了下去，翻倒在了地上。

　　而那個紙箱之中，卻已然空蕩蕩一片，什麽東西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