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丁貴睜開睡眼時,發現已到深夜,想起要取些紙筆的事,便向前飛,看見少量的燈火也不理會,直到半個時辰後,才看到一片燈火。
隨意的掃視一眼,待看見一個寬廣的塑膠跑道所在,丁貴便直接靠過去,他知道這是個學校,門口的小店多是文具店。很快物色了一家小店面,店門早就關閉,裡面也是空無一人。
丁貴直接落在店內,很快找出一個作業本,又挑了一隻圓珠筆,用黃引取下。回想一番,發現現在還是能記得所有事情,似沒有不妥,不過怕時間稍長,哪天就忘掉,那可無處找去,還是得記下。於是認真寫道:
第一件,向東方,小豆子家,看爺爺,庭西省平和市五平縣小亮村,旁邊有草垛和板栗樹;
第二件,再東方,回家,看父母,江南省南嶽市六和縣大光村,旁邊小河和老柳樹;
第三件,回江海,西裝男,討命;
第四件,回平斷山,告訴付微萬家豪城隍廟方位;
第五件,小豆子是自己的孩子。
丁貴細細看了幾遍,覺得這樣比較穩妥,暗中提醒以後要時時翻看,就不會真的出現漫無目的的亂飛。其中第四件想想還是將小蛇山改成平斷山,免得萬一被鬼將翻出而給他們引來無妄之災,至於第一第二件,那是塵世的事,只有他能找到,也無須擔憂遊鬼,而鬼將更不敢糾纏活人。
至於第三件討命的事,他迫切想看看撞死自己的惡人會有什麽下場,如果還是那麽安逸,丁貴決定要報復。第五件事記下來也只是讓自己心中不要忘卻小豆子,雖在這茫茫冥地已沒可能再見。
其實丁貴思索半天,還是將鐵片的事故意省略不記,從周老伯交給他時鄭重的態度來看,他不想這個定時炸彈有一絲暴露的可能。再就是夜遊神打傷他並抽魂,還導致小豆子丟失的事,他壓抑自己忘卻,如果要記,只能記心裡順其自然。這不是螻蟻般的自己能招惹的,記下來也隻徒惹心傷與可笑罷了。
慎重地把小本子和筆收進背包中,丁貴剛已經留意過,這裡的小城基本在回去的路線上,只要向東就行,於是不再耽擱繼續飛行。
只要明確了方向,黑夜對於丁貴來說,也不再是恐怖的巨獸,如今又見識了黃引的威力,以至於鬼將也要優待,他便放心飛行。現在限制他的,只有不濟的精力。
就這樣,大概飛行兩個時辰,又歇兩個時辰,丁貴飛行了兩天,雖有碰到一些遊鬼,卻都是各自避開老遠。這天夜裡,當他看見城市裡一塊巨大招牌上的五平縣字樣,丁貴崩緊的神經終於得到釋放。他並不知道小亮村的方位,想了想還是在城市裡先逛逛,或許一些學校,書店或辦公樓裡能有發現,實在不行他再決定用黃引來問話。
實在費了不少時間,得有一兩個時辰吧,就在丁貴快失去耐心的時候,終於在一幢十層大樓的辦公大廳中發現了小亮村的方位,這地圖正是五平縣的行政圖。
於是丁貴又馬不停蹄地向小亮村趕去,正好是在東邊。小半柱香,丁貴到了一片小山包上空,這裡房屋普遍比較老舊,通進村的馬路也十分簡陋,坑坑窪窪,九曲回腸。
丁貴瞬息來到村口上空。看著稀稀落落的民房,發現有幾處草垛,有板栗樹在側的倒只有兩處。轉眼間丁貴來到中央的空地上,這裡有四五?房屋湊在一起,還有三幢二層小樓,憑感覺丁貴就認為不是這裡。
須臾間,
丁貴來到另一個草垛邊,這裡正處在山包腳下,有些狹窄,不過一條泥路通向這裡。只有兩戶人家建在路邊,一家比較寬敞,另一家比較老舊狹小。一棵高大的板栗樹正直捅蒼天,上面掛滿了青色的刺殼,丁貴甚至能想象小豆子就是在這草垛上拿根長竿打板栗,被刺殼擊中腦袋的情景。不過倒也不算是最大的板栗樹,只是在小豆子心中是最大的一棵吧。 不敢再多想了,丁貴瞬間飄進左邊小屋裡。四間土房實在老舊,靠路邊的一間房裡正睡著一個老頭,想必就是小豆子的爺爺,一旁老舊的相框馬上證實,裡面有小豆子的一家四口的黑白合影,沒有小孩,應該很早照的。不過從眉眼很容易看出小豆子和年輕男人很像,丁貴又稍微留意了一下其中的普通農婦,這就是舍小豆子而去的媽媽。
老人家睡的很熟,躺在靠窗的床上,他頭頂不多的頭髮呈花白色,眼窩深陷,眼角有些許髒汙析出,雙頰乾瘦,臉上滿是皺紋。屋內有兩排老式衣櫃在牆兩側,衣櫃上的大紅漆早已脫落,露出灰色木頭,蟲眼密布。其余靠牆的地方也沒一處空地,堆滿各種雜物。丁貴在空中細細打量著小豆子爺爺,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麽好。
如今兒子不在了,老伴不在了,兒媳婦不在了,孫子也消失了,也不知這個老人是如何撐到今天的。丁貴想著這老頭和自己的爺爺是何其相似,只是他沒有自己的爺爺幸運。如論如何也要讓老人家少些心傷,至少要享幾天福才是。
丁貴飄出房間,四下裡稍稍打量,奇怪沒有發現任何有燒紙灰的痕跡,於是細細查看起來。屋前屋後,路口路邊,草垛旁,板栗樹下,全都沒有發現紙灰。而房裡也不曾有任何披掛,黃紙白布,不曾見一絲。這是怎麽回事?小豆子的寶鈔從哪來的?算了,早就應該知道不是他爺爺燒的。難道是他的媽媽?可小豆子的屍體還埋在荒草中……
丁貴取出筆和作業本,在第五件事後再加上一句——找到小豆子的埋骨地。雖然他幾乎沒這能力,暫且記下吧。
回到屋裡,丁貴思考半天,決定給老人家弄點鈔票最實在,不過這個極可能給老爺爺帶來麻煩,再不就是嚇著他,最後還不知會不會收下。另外他也不確定能交給老人家,除非是特別短的時間裡轉交。丁貴不願再多想,還是先行動起來再說。到哪裡比較穩妥呢?還是找個銀行吧,跑隔壁市的隔壁市,就這樣辦。
默默記下這裡的方位,丁貴隨便挑了個方向,一路向前飛去,約莫飛了一個時辰,終於再次看到燈火密集處,降落下來,城市中的銀行不少,很快便看到一家,也不挑剔,丁貴直接飄進去。
看透七八個窗口裡,都沒有現鈔存放。再向裡去,一眼看見了巨大的保險櫃,丁貴看見櫃內只有最下方一格摞著一層層的現鈔。上面倒有兩個空格。不過,也不多拿,只要背包夠裝就行。這樣想著,他便直接飄進櫃內,估量了一下背包,取出黃引,一一收取,直到背包實在裝不下,丁貴才罷手,前後也不過百萬吧,但肯定夠老人家安享晚年。
絲毫沒有異樣,丁貴迅速飄出銀行,他沒有直接回去,而是飛了半時辰便找了處林蔭先歇下來。因為他擔心這些鈔票會“變質”,這些天他將背包放一旁然後睡覺時,發現背包會有虛化的情況發生,只有他一直枕在腦後當枕頭才能使用如常。
到這裡他就是想徹底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否則這陰陽兩界之隔,也無法將這些鈔票交給老爺爺。只見丁貴先拿出一捆鈔票放進懷中,再拿出一捆丟在草地上,最後把背包丟在草地上,都遠遠的離開自己,然後他開始睡覺。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過了多久,隻知天已大亮,太陽也爬出老高,少說應睡了三個時辰。
再一看懷中的鈔票,依然躺懷中,毫無異樣。旁邊的背包仍在草地上,不過原本應該在草地上的另一捆鈔票卻沒了蹤跡。丁貴看透塵世虛幻,才發現這捆鈔票已經落在下方的塵世空地上,像是憑空擺上去一般。正如當初他和小豆子換衣服一般無二,只是當時是他們的衣服落在冥地荒地上,而現在則是鈔票落在塵世空地上。丁貴也不廢話,取出黃引隨手一撈,這鈔票瞬間又回到他的手中。
他打開背包,裡面的鈔票果然還在。丁貴了然,憑來冥地的這些經歷來看,恐怕這冥地能如他一樣明白這兩界規則的鬼魂應該很少,因為別人在化魂為鬼之前可多數沒有黃引去返塵溝通活人死物,而即使有,也不會細心注意到這黃引取物的特殊之處。至於成鬼之後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不能隨意看到塵世一切的。
黃引溝通活人,之前以為類似催眠作用,其實丁貴現在不這麽看,實際應該是將活人魂魄勾到冥地來了。這樣當然對塵世活人不好,明間越久,必有許多後遺症,恐怕因此離世也是大有可能。不過丁貴不打算去測試,如果撞他的那個西裝男人不知悔改,再說吧……
黃引溝通死物,那是萬物可取,只是需貼身收藏。同樣意味著死物被攝到冥地, 但因死物並非隨亡魂一起來到,其中應該是有區別的,丁貴猜測可能是先天和後天之物的區別。
如鬼魂所帶來的衣服那是先天之物,會永遠存在於冥地,而攝來之物,則是後天之物,跟時間相關,貼身時間越長,則存在冥地時間越長,就如懷中的鈔票。而若是短時間攝來,放置一旁,便會在一定時間裡返回塵世,如草地上的鈔票。
丁貴之所以注意到這一情況,也是偶然想起當初在王大富家廚房裡拿竹蒸籠的情形,再加上背包發生的虛化異狀。當時他手摸竹蒸籠不過幾息,卻被王大富出現而嚇住沒掛好,啪一下掉在地上卻斜立著,今天終於確信那竹蒸籠根本不是沒掛好而掉在塵世的地上,而是根本掛不了,同時也是掉在冥地的荒地上才斜立著,因為冥地那裡就不是平地,而且那啪一聲,王大富也根本聽不見,所以他從始至終沒半點異樣。不過一段時間後,那竹蒸籠應該又會在那廚房出現,這倒是個靈異事件,希望別嚇著他們。
至於貼身多少時間,而在冥地又能放多久,丁貴現在還搞不清楚。只是知道如果搶他和小豆子背包的俊美公子要是一直不貼身收藏那包,可能背包還要返塵。從這些鈔票揣測,貼身半個時辰,三個時辰內就消失,那肯定不長的。
打開背包,裡面的鈔票也還在,說明是受背包的影響,背包是在丁貴背上長時間貼身之物,背上也不再放下。這些倒可以留待以後慢慢試驗了,眼下還是把鈔票送到老爺爺手中才好。快速收好兩捆鈔票,丁貴飛起向小豆子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