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走路去後山灣,那是有不短的距離,但對於丁貴四人的飛行,兩息便至。一條小河從山澗衝出,在山腳蜿蜒遠去。一塊突兀探出的崖壁腳下,有一間極小的白牆黑瓦的廟宇,廟頂四角飛起,正對著旁邊小河的一面牆壁敞開,似門窗一體,但內部光線灰暗,丁貴卻一眼能看到有一尊塑像端坐其內。小廟門楣上書“土地廟”,兩旁牆壁則刻著一副對聯“地可發千祥,土能生萬物”。
丁貴還在打量時,付微便先衝了上去,跪在廟前祈道:“土地公在上,請受小人叩拜。”才拜完,廟內塑像陡然消失不見,便見一個慈祥的老頭立在廟前,正呵呵微笑看著四人,十分突兀。只見此人方頭闊面,眼神慈愛,一捧花白胡子濃厚細密,飄飄似仙。只是身形矮小,身披一件金黃的長袍,手柱一根粗長的拐杖,拐杖甚至比他還要高出一頭。
丁貴只在很小的時候拜過土地公,沒想到今日卻見到真人了,倒和見過的塑像頗為神似。慌忙領小豆子上前,匍伏在地,恭敬拜首,萬付二人也不遑多讓。
“方才在前面山谷農家,打擾世人的就是你們吧?”只聽土地公溫言詢問道。
這是丁貴做的事,連忙答道:“正是小人溝通世人。我們四人在荒野裡又饑又渴,尋找半天不見人煙,才想到找世人打聽一下。還請土地公見諒。”
“無妨,我看你舉止也算得當。倒是他們二人可有路引在手?”土地公轉頭頗為鄭重地道,眼睛看向萬家豪和付微。
二人連忙出示黃引,土地公這才滿意點頭,看著一旁同時掏懷的小豆子道:“可憐的孩子,你就不用拿出來了,方才我已看見,收好吧。”小豆子這才放松下來,稍減害怕。
“看你們新來冥地,無人指引,遲早也會迷路。既然求到我這裡,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你們先起來,陪小老頭說說話。”說罷,土地公便走回廟內。
丁貴等人順從起身,再看土地公時,他已經雙手各托著一個托盤走回來。而廟前倏忽間出現一張小圓桌,土地公將兩個托盤輕輕擺上去,自身則坐在一把高腿椅上。又一指地面,四把小椅憑空出現圍在桌邊,他示意四人前來就坐。
四人眼睛早就看到了托盤之物,丁貴甚至感到小豆子在吞咽口水時聳肩輕顫,不過他自己腹中也傳來蠕動的微響。眾人拘束地各尋一把椅子坐定,雙眼舍不得離開托盤,早已放光,似是一種本能在驅使。丁貴隻感到自己比活著時好像更貪婪,或者是自己等人實在太餓了而又無法敏感的緣故吧。
只見托盤上擺滿了各種供品,一個托盤裡堆著紅皮蘋果,黃皮香蕉,花生瓜子,還有小山般精致的糕點,也叫不上來名字,另一個托盤剛呈放著一大塊煮熟的豬肉,一只收拾好的生雞,一尾破了膛的魚,兩個稍大的酒杯靠在一起,一個香味甘醇,酒氣已然撲鼻而來,另一個則是著淡綠茶水。
土地公將幾人的垂涎醜態看在眼中,也不言語,隻樂呵呵的笑道:“這些都是招待你們的,盡管取用。”
丁貴看向萬付二人,那二人也看過來,雖然大家都有些饑餓,一時倒都不敢造次了。只見小豆子早已按捺不住,可能覺得眼前老頭頗為慈祥便,伸手抓住最近的一個蘋果就大口一咬,然後又拿一個蘋果遞給丁貴,丁貴也不好客氣,直接狠咬一口,真是汁水飽滿,甘甜如蜜,猶如二十四年來吃過最好的東西了。
旁邊萬家豪和付微見兩人已經吃上,
遂也不甘人後。只見付微早盯住那大塊豬肉,雙手一掰就撕下來一小塊,原來已經有細小刀紋切好了塊,他慌不及地塞進嘴裡大快朵頤起來。萬家豪也不客氣揪起另一塊肥肉也啃起來,哪裡見半點平日裡斯文模樣。 丁貴看二人這餓死鬼投胎樣子,不禁莞爾一笑,細細啃起手中蘋果,許是見眾人吃相難看,土地公坐了片刻便起身回到廟內。四人一時更加放開手腳,敞開吃起來。丁貴生前少有喝酒,在這裡架不住萬家豪勸說,隻好稍抿了一小口,味道依然淳烈辛辣,不敢多飲,只和小豆子喝茶水,讓萬家豪和付微兩人分了這杯酒。
小半柱香時間,兩個托盤已經消滅大半,隻余些花生瓜子,幾個蘋果,半隻雞和半尾魚。丁貴是實在吃不動了,連那生雞生魚也吃了不少,居然毫無異樣,而且感到味道鮮美。怪不得以前每次祭完供品,家宅裡都會安穩許多,無災無難,原來這無論神鬼,吃飽喝足後,心情大好,都會盡職盡責,施惠塵世吧。丁貴暗忖。
不多時,只見土地公又從廟裡走出來,滿面笑容道:“你們可都吃好了?還要添點什麽嗎?”
“多謝土地公老爺。不敢再添了,我們已經吃大飽了。”付微趕緊拱手道謝。
“多謝土地公。多謝仗義相救,要不我等恐怕早已體力不支,無力趕路。此大恩大德,必將銘記於心。”萬家豪同時也大聲稱謝。
“謝謝土地公,若以後有機會,我們會再來此探望您老人家的。”丁貴也起身道謝,想到如今對冥界也不熟悉,想找到寶鈔局怕是又要費周折,趕緊再問道:“不知這附近是否有寶鈔局?我們本也打算前往去取些寶鈔防用。”
土地公正在開心地接受謝意,滿臉悅色。聽丁貴問起,忙作色道:“你們要找寶鈔局,那你們身上可還有寶鈔?”
“啊,我們身上分文未有,正想去寶鈔局兌領看看。”丁貴看土地公臉色似有不妥,謹慎答道。
“什麽!那你們沒有寶鈔,如何換來路引,還是黃引,如今還能夠四處遊蕩?”土地公大聲質問道,顯然是十分生氣。
幾人一時不明所以,丁貴更是自責哪裡應答不妥,惹得土地公老人家發怒,變得惶恐不已,看向身邊之人。付微見土地公正看向他,忙不迭解說道:“回土地老爺,我們也叫不出名字,隻知在一處城隍廟裡,大家都叫他霍老爺。是霍老爺給我們辦的黃引啊。”
“不可能,你說要黃引就黃引,哪有這麽便宜的事。那你們怎麽跑出來的?”土地公明顯耐著姓子,細細盤問道。
“呃,小人也不知道,只是在城隍廟登記的時候,霍老爺問了些信息,就打發我們進了地牢。然後第二天我們一起被帶出城隍廟,再由七爺八爺,還有牛帥馬帥帶走的時候,霍老爺給大家一起發了路引。我們就得了黃引的。小人們隨著四位陰帥回,回酆都的路上,被一個叫,叫七尾狐的女仙攔在半路。然後他們就打起來了,七爺見我們礙事,就施法將我們移到一旁,然後,然後我們看,看大家都跑光了,我們也跟著跑掉。跑了幾個時辰就找到了這裡。然後老爺您賞了這麽多的好酒好菜。小人們心裡真是感激,就好比,您就好比再生父母。“付微一臉恭敬地說道,總算磕磕拌拌地把事情大略說清楚。
“原來你們是四帥要拿的人。哼!既是陰帥要的人,又身無分文,怎敢跑到此地騙吃騙喝。是覺得我老一個老頭子好欺負嗎?”土地公聽明白四人來歷,轉眼喝道。
“啊,這……這……”付微聽後是驚鄂半天,愣在當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別說是他,就是丁貴和萬家豪也一時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麽了。小豆子似見不久前一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轉眼變成一個吹胡子瞪眼睛的小老頭,駭的直抱住丁貴的大腿,紋絲不動。不過丁貴好像有些明白這土地公的訴求了,分明是想要寶鈔,可為什麽不先說明白呢?和這些人打交道可真累,就不能直來直去嘛。丁貴暗暗叫苦。
“別再啊,啊,啊的了,趕緊說,現在怎麽辦。我這好不容易才儲藏起來的一點美酒佳肴,全被你們浪費掉。你,還有你們三個,快說說,如何補償我。否則今天誰也不準走。”土地公顯然不耐煩了,看見眾人不說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威脅道。
四人相互看看,丁貴隻覺小豆子在扒拉自己,連忙看去,原來是遞給自己一個元寶。剛接過手,就被土地公一步搶過去,並看著元寶對小豆子形容稍寬地說道:“小娃娃,把懷裡的元寶都拿出來,讓我看看。”
小豆子見遞給丁貴的元寶被土地公搶走,眼裡很是不甘,似想上去搶回,但又很畏懼。再聽土地公問話,隻搖搖頭囁嚅道:“我……我……就剩一個了,不是…不是給你的。”
土地公也不理,隻不信小豆子的話,瞬息就欺到身前,探出右手在小豆子的身上鼓搗起來。丁貴看小豆子嚇的縮起脖子,咬著牙,怒盯著土地公時,這才反應過來,一邊想撥開土地公的手,一邊慌忙道:“土地老爺,我們真沒有了,不信,我來搜,我來搜給你看……”
土地老爺更不願搭理丁貴,左手拐仗隻微微一掃,就把丁貴點飛到一丈來遠的地面,然後繼續摸索起來。直到從頭到腳檢查一遍,才確信小豆子身上再沒一個多余的元寶了。不過馬上又迎身搜起萬家豪和付微。
丁貴剛一倒地,就覺得渾身無處不疼,忙爬起來,卻發現胸口白色T恤被捅破了一個小塊,胸前一塊紅斑已隱隱滲出血來。知道這老頭正在氣頭上,只怕不親自檢搜一翻,也不會放過眾人。丁貴隻好來到小豆子身邊,略看了他一眼,發現並無事情,就老實呆在一旁,直歎這土地公飯前飯後簡直判若兩人,如隔兩重天。
幾息後,土地公搜完萬付兩人,臉色已猶如豬肝一般無二,又不甘心地回到丁貴身邊,小手迅速滑動,甚至還沒碰到身體就已經搜完。誰讓丁貴死前隻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呢,一眼幾乎能看出所有角落,想藏什麽東西也沒地方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