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駕臨，真是小店百年修來的福氣。”

　　寶悅樓的掌櫃是一個圓潤的胖子，看上去眉目和氣，很好相處。

　　不巧，他的聲音元小星記得，似乎就是昨天逼著別人賣配方的那個狠人。

　　所以，胖掌櫃被元小星打上了“笑面虎”印象標簽。

　　“大掌櫃不用客氣。本皇子也是慕名而來，想嘗嘗父皇讚不絕口的鹵汁到底是何等美味，上菜吧。”李耀眺望著遠處的鏡湖，有些心不在焉的誇讚著掌櫃。

　　胖掌櫃肥肉一抖，不斷搓著雙手，笑容不減，張羅著夥計趕緊上菜。

　　從上菜開始，元小星始終維持著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自己也算是寶悅樓的常客了，招牌菜也能如數家珍。

　　“好家夥，我以前吃的那些都是啥?”

　　水晶紅鯛魚，青葉蛇，九節蝦，烈熊掌，八寶竹筍。

　　這些都是北山的禁林的獨有野味，看分量，恐怕都快成妖了。

　　元小星一副鄉下人表情被在座的盡收眼底，石堅乾咳了好幾聲，都沒法讓他收斂。

　　“讓諸位見笑了。”石堅只能出聲提醒，說好的出門就當小透明呢，幹嘛那麽惹眼。

　　元小星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吞咽口水，恢復往常。

　　“挺有趣的，隨意，不用拘謹。”李耀對這桌菜還算滿意，揮揮手示意掌櫃等閑雜人等出去。

　　等雅間只剩四人，李耀居然示意自己的婢女坐下一起吃。

　　這很不合規矩，容易讓人聯想到很多。

　　李耀不作解釋，一邊嘗著菜，一邊對石堅說道:

　　“你離開皇城已經四年了，江湖上也闖了些名氣，有曾考慮何時回去?”

　　石堅默默喝了口酒，回道:“聽聞殿下有意執掌暗閣，其實我回不回去起不到太大作用，畢竟只是普通暗衛。”

　　“刺客榜第六，何來普通?”李耀順勢拿起酒杯，淺淺的嘗了一口。

　　“石某這些年單打獨鬥慣了，其實有心想脫離組織。不知會不會被允許……”

　　李耀默默注視著石堅，他其實很看好這位劍客，膽大、果斷、心細，若能招為心腹，他日爭嫡，必是助力。

　　不過想到對方曾舍身救過自己，倒有些狠不下心過於逼迫。

　　“本皇子可上奏讓你作幕僚，也不會束縛於你。”

　　這一次石堅陷入了許久的沉思。

　　另一邊，元小星可不管石堅的選擇。

　　他此時正和那坐下的婢女爭搶著盤中菜！

　　元小星覺得自己低估了這小丫頭的臉皮，竟然敢把整隻熊掌抓到碗裡，一個人不顧形象的啃了起來。

　　我元小星吃飯就沒輸過！就見他飛快的把眼前的紅鯛魚肉用筷子剔了下來，眨眼功夫，這道菜就變成了:紅燒魚骨。

　　兩人激烈交鋒，越吃越快。李耀卻毫不在乎，很有耐心等著石堅的答案。

　　“殿下有所不知。”石堅見李耀目光一直注視自己，隻好把佩劍取出，放到桌上，解釋道:“柳鶯受損，我必須盡快想辦法修複。”

　　“本皇子可以幫你。”

　　“殿下，劍者練劍，修劍，其實是在修心。有些必經之坎坷，若過於借助外力，即便我成了殿下的劍，也只能是把鈍劍，廢鐵。”

　　歷代皇子飽讀詩文，武學典籍也略通一二。李耀當然知道石堅說的道理，可那麽好的一把劍，自己怎會輕易放棄?

　　“既然如此，我也不作勉強。”李耀又飲了一口酒，

緩和語氣，重新提議道:　　“三年之內，你幫我殺三個人。只要答應，你把暗令給我，我有辦法幫你擺脫組織。”

　　這才是李耀的終極目的:談事層層推進，讓石堅覺得欠自己人情，無法拒絕。劍，用的好壞，全憑持劍人的本事。

　　人亦如此。

　　石堅在內心衡量再三，點頭道:“行，我答應你。但我會衡量對手，若是必死之局，我不會接。”

　　“哈哈哈，你未免把本皇子想得太過冷血了。”李耀心情暢快，舉起酒杯，示意乾杯。

　　元小星和迷之少女埋頭苦吃，根本沒發現舉杯的舉動。

　　石堅籲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個大包袱，報以感謝的舉起酒杯，與李耀輕碰了一下，算是達成協議。

　　兩人談完事，石堅也把令牌還給了李耀，準備動筷。

　　但這餐桌上哪還有什麽下得去筷的食物，有幾盤菜甚至是胖掌櫃站這兒，也報不出原本啥菜名了。

　　石堅不是元小星的親哥，都吃成這樣了責怪也毫無意義，只能尬笑賠罪。

　　倒是李耀似乎早有預見，哈哈笑了幾聲，起身道:“讓掌櫃加幾道菜，阿飄，你吃完自己回去，不必等我。”

　　囑咐完，他便肚子走出了雅間。

　　就見那位叫阿飄的丫頭開心的點了點頭，然後又狠狠瞪了元小星一眼。

　　元小星吮著蝦殼:?

　　……

　　李耀離開寶悅樓後重新打開了折扇，步伐輕松得走向鏡湖方向。周圍的行人隻覺得清風拂面，卻不見有人從身旁走過。

　　鏡湖中央的紅亭內，一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中年男子，正在閉目垂釣。

　　男子身後若隱若現一面虛幻的寶鏡，似乎在找尋著某樣事物。

　　此人正是雙鏡城的現任城主:鏡仙人。

　　說是仙人，但氣質卻更像一位教書先生。隨著鏡湖微微泛起漣漪，鏡仙人也張開雙目，伸手朝身後輕輕一點。

　　一面圓鏡出現，從裡面走出來的赫然就是四皇子李耀。

　　“弟子李耀，拜見老師。”李耀極其認真的行了個抱拳參拜禮，“許久不見，老師仙法更加玄妙了。”

　　“小道爾。小耀，何事而來?”鏡仙人再次揮手，圓鏡通道立刻坍碎在原地，碎片化為了虛無。

　　李耀還想再寒暄幾句，但被直接問了，也只能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

　　“父皇陛下想讓老師回皇城，封異姓王，賞封地千畝。”

　　鏡仙人連信都沒有接，直接回絕:“不去。”

　　李耀僵在原地，他這位老師踏入人仙後脾氣還是那麽直，難怪父皇派自己來談事，換成其他無親無故的皇子，恐怕連本人都見不到。

　　“老師，父皇和巫族達成了換地協議，父皇的意思，是把鏡湖劃還給巫族?”

　　“嗯?”湖面的漣漪直接逆轉，周圍靈氣暴動，人仙之怒，異常可怕。

　　李耀光站著就很費勁了，趕緊解釋:“老師息怒。父皇本意，既然湖裡的寶物已助老師成仙，意義遠大於作用了，沒必要死守著。”

　　聽到解釋，周圍的水汽開始重新凝結，如露珠般滴落在湖上。

　　“小耀，你還當我是你老師麽?”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李耀趕緊表態。

　　“為師也不瞞你。當年我在此湖得到機緣，吸收了至寶，成就人仙。”鏡仙人遙望天空，似是追憶起往事。

　　“人仙之後的幾年，我寸步不進，似乎遇到了阻礙。無論是靠戰鬥感悟，還是體悟其他秘籍，仙力仿佛凝滯般，分毫不增。”

　　李耀大為吃驚，這麽機密的事自己聽了真的沒問題麽?

　　“直至三年前，為師坐在鏡湖中央悟道，突然察覺湖底還有一件寶物！”說罷，鏡仙人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一面古樸的銅鏡赫然出現在眼前。

　　“先前得到是子鏡，湖底還有一面母鏡。”鏡仙人的目光又望向湖中央，似乎想看穿湖底。

　　李耀聽得心潮澎湃，子母鏡，這麽說，鏡湖還有重寶的機密就連父皇都不知曉。

　　“只可惜，母鏡被某物封印在湖底。我苦手守此地，就是為了消磨封印。你父皇讓我現在退出鏡城，讓出鏡湖，你覺得我會答應?”

　　這下李耀全明白了。從皇都的角度來說，雙鏡城不僅稅收墊底，其實已經有點脫離管控。許多政令發到這邊，就如石沉大海。

　　宰相曾多次參奏，責怪這位鏡城主屍位素餐，德不配位。

　　現在想來，自己老師一心修仙，機緣更在眼前，又怎會分心去管一座小小的邊境城呢?

　　換了自己，恐怕也要權衡再三。李耀心中有了判斷，麻煩的是如此如何回去交差?

　　“你放心。”鏡仙人似乎能看透人心，和煦的說道:“若我所料不錯，最多兩個月，封印就會削弱，屆時我立下陣法，便可取出母鏡。”

　　李耀聽後松了口氣，兩個月，這確實在自己能力范圍之內，他可以和巫族去談判，稍作拖延便可。

　　屆時，老師得寶，領地互換，各取所需。自己幫了老師，說不定還會有額外的好處。

　　鏡仙人開始緩緩閉眼，認真感受湖底的封印，吩咐道:“你帶巫族的聖女入城內，實在膽子太大了。拿著我的信物，免得與你那兩個師兄起了誤會，壞了我的大事。”

　　說話間，一塊六棱形的小鏡子落在李耀手中，仔細看去，裡面若隱若現的閃著一個古樸的“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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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寶悅樓內。

　　店小二已經忙瘋了，廚師也忙傻了。

　　五樓天字號房，簡直就像個無底洞，一直在加菜。

　　剛開始只有元小星和小婢女在吃，後來石堅也忍不住了，不自覺得加入到白吃白嫖的隊伍。

　　可隨著菜品開始重複上來時，元小星卻皺著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鹵味越來越淡了?”

　　小婢女點頭讚同， 但嘴巴還是沒有停下。

　　石堅不以為然，這次他吃了大量含靈力的食材，實力恢復到了巔峰的八成，剩下部分只能靠時間慢慢養。

　　這時候，門外傳來輕叩的敲門聲，隨後胖掌櫃笑著搓搓手道:“各位，實在怠慢了。”

　　“小店庫存的上等食材已經見底了。諸位實在是不好意思。”胖掌櫃抹了抹頭上的汗，這三位實在是太能吃了。

　　但他又不敢得罪，畢竟李耀離開前打過招呼，說帳記在自己頭上。

　　“本店的鎮店之寶，鏡湖源泉，飯後消食正好。這泉水乃城主親手提取，萬分稀有。”

　　說罷，店小二小心翼翼的端著三個玉質的碗放在了三人面前。

　　玉質的碗裡仿佛裝的空氣，透明無垢，真的一點雜質都看不到。

　　“各位慢慢品嘗，小的告退。”胖掌櫃斷定這碗鏡湖源泉能夠讓三人滿意而歸。

　　石堅和元小星相互對視，沒想到這酒樓還能拿出那麽珍貴的東西。

　　而此時，小婢女只是用手指沾了一點，送入口中嘗了口，便難得開口道:“如果我是你們，就不會現在喝。這神水說不定哪天能救命。”

　　說著，她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個皮質的水壺，極其熟練地把鏡湖泉灌了進去。

　　“信你個鬼！”元小星對這個吃貨界的對手極其反感，根本不聽勸，原本還有點猶豫，現在反而拿起碗一飲而盡。

　　瞬間，深層記憶解鎖了一個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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