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別讓我爸再大老遠跑過來了。年紀這麽大了，折騰壞身子骨怎辦。”

　　這事兒總不能一直瞞著家裡，文麗也就給自己的姐姐打了電話說了幾句，本來是不想告訴姐姐的，從小姐妹倆就對不上眼，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孫立家裡也沒什麽人，自己能告訴的，也只有姐姐了。

　　自己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告訴爸媽，就不應該信文婷的話，這不，沒過多久，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老頭還非要從家裡趕過來，要不是家裡還有侄子要看著，媽怕是也要跟著過來了。

　　......

　　“你就別管了，你爸已經買好票了，你弟一會兒就把他送車站去。”話筒那邊停頓了一下:“孫立還沒吃東西?”

　　“沒有，也不說話...”

　　“也真是的，遇到點事兒就這樣能行?唉，當初我就說過。”媽媽張紅數落著。

　　“好了媽，別提以前的事兒了，這事兒攤誰身上能一下子緩過來。”文麗打斷張紅的話。

　　“行行行，媽不說了，也沒法說你們這兩口子。”

　　“等會兒你爸到了車站，你找個人去接一下吧。”

　　文麗歎了口氣，妥協道:“好，我知道了，你注意身體。”

　　掛斷電話後，文麗走進病房，陳富慶吃過飯就回工地去找老板，商量工傷的事兒。

　　文麗又拿出電話:“富慶啊，一會兒我爸要來...不急不急，來著也快到晚上了。等會兒你跑一趟吧，把我爸接到這...哎，行，那我掛了。”

　　“咱爸一會兒來。”文麗朝著躺在床上的孫立說道。

　　孫立沒有說話，緊閉的雙眼上，睫毛微微顫了一顫。

　　“咱爸來了看到你這個樣子，肯定心裡不舒服....”

　　除了每天早晚文麗為他用濕毛巾擦拭一遍，孫立也沒有主動的清理自己。

　　在床上躺著的孫立胡子拉碴，即使緊閉著雙眼，面目盡顯憔悴。

　　文麗歎了一口氣，開始收拾屋裡的衛生....

　　......

　　“叔！”陳富慶高喊著。

　　提著包裹的文濤看向這個有點眼熟的男人，“嘶...你是那個...”

　　“嘿嘿，叔，我是孫立那個朋友，陳富慶，上次跟孫立去咱家收麥子的時候，咱見過。”陳富慶一邊接過文濤手裡的包，一邊自我介紹著。

　　“哦對，你這麽說我有點印象...”

　　“叔，嫂子讓我來接你來了。走吧叔，車在那邊停著呢。”陳富慶領著路說道。

　　“叔你還沒吃過飯吧?咱先找個地方墊墊去?”陳富慶開著車說道。

　　“不用，在火車上吃了幾個你嬸兒煮的雞蛋，不餓，這天看著要下雨，先去醫院吧。”

　　“哎，行...”

　　......

　　“孫立現在怎樣?”文濤沉吟了很久，問道。

　　“他..”陳富慶瞟了一眼後視鏡，“唉..現在狀態挺差的，還沒緩過來呢..”

　　“哼！我就知道..”文濤用鼻腔冷哼了一聲。

　　“一個男人！心眼小的跟針眼似的，這像什麽話?當初要不是文麗死乞白賴的非要跟他結婚，我壓根就不同意這門婚事！”

　　“現在成成正在花錢的時候，你看他乾的這事兒?都五十的人還不知道乾活的時候操點心?”

　　開著車的陳富慶沒敢辯解...老頭兒本來就總是擠兌孫立，現在可算讓他找到機會了，

自己這個小輩能怎麽辦...　　......

　　“都說不讓你來了..”文麗領著文濤走上電梯。

　　“我不來還能行?你家那個都快死床上了..”文濤瞪著眼睛說道。

　　“爸！胡說什麽呢..”文麗皺著眉頭。

　　“我怎麽胡說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怎麽?他孫立是神仙?不食人間煙火?”

　　“唉..”文麗不在與父親拌嘴。

　　“你等會兒見了孫立也別那麽激動，再怎麽說，他現在是個病號...”

　　“我還是他爹呢！”

　　推開病房門，文濤大跨步地走了進來..

　　“喲?要不是這床頭上貼著名字呢，我都以為走錯屋了。”

　　“這別人看見了，肯定不知道我是來看姑爺了，肯定以為我是來看我大哥的，他媽的看著比我還老。”文濤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孫立說著。

　　“孫立，咱爸來了。”文麗把包放到地上，搖起病床。

　　文麗朝著孫立使著眼色，一邊拖了條板凳放到文濤旁邊:“爸，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文濤坐到椅子上:“不用了..”接著又朝著孫立嚷道:“我今年78，我都不用我閨女為我操心，為我忙著忙那的，你呢?”

　　“你他媽的正值壯年呢，躺著養老來了?要躺你也回家躺去，這一天不得花錢?”

　　“爸！”文麗想打斷文濤的話。

　　“你該吃飯吃飯去，男人說話你別在這插嘴！怎了?嫁出去了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文濤兩眼一瞪..

　　文麗不再說話，坐到另一張床上。

　　“怎麽?你老丈人來了，你一句話都不說?”

　　孫立抬抬眼皮:“爸..我沒啥想說的。”

　　文濤聞言氣笑道:“我真想給你來一巴掌！”

　　“你他媽今年還不到五十！還是能使出力氣的時候，要是就你自己一個人，你愛怎滴怎滴，老子來都不惜的來，你有老婆孩子，你現在還沒老到有底氣說‘孩子，爹乾不動了，讓爹歇歇吧’的時候，是，你說了，你肯定就這麽混吃等死一輩子了，那是咱孩子懂事兒！”

　　“怎麽，成成還正年輕著呢，正準備一展宏圖呢，不求你為孩子掃平路上的障礙，你是想當孩子路上第一塊絆腳石呢?”

　　“我原先覺得你這人雖然沒啥優點，但還算能吃苦，也能為了不讓家裡人吃苦而更吃苦。我就還能在街坊面前挺直腰。我二姑娘沒嫁錯人！”

　　“你現在往床上一躺，文麗一個人要掙兩個人的錢， 你心裡不難受?”

　　孫立顫抖著嘴唇:“爸...我難受..我心裡難受..我堵得慌啊爸..”

　　“前幾天，我想死的心都有啊...我又不敢死，我死了孩子和文麗怎辦，我也不想死，我還沒抱到孫子呢...”

　　“但我又想..我活著不就是給家裡添堵呢?”孫立沙啞著說著，眼淚嘩嘩地流著。

　　“爸！”在文麗的驚呼聲中，巴掌聲響起。

　　文濤一耳光扇的孫立腦袋一歪。

　　文濤將顫抖著將手收回:“不孝子！這一巴掌，是我替你過世的父母扇的，如果你爸媽聽見你的話，黃泉之下的他們能安息嗎?”

　　“什麽事情能熬不過去?什麽坎能跨不過去?你這是在拿死字來找借口，在逃避！”文濤微紅著眼眶。

　　“你是這個家裡的頂梁柱，不僅僅是物質上的，也是精神上的！你也是孩子的榜樣！你想想，孫成看見你這幅樣子，對孩子來說是多大的打擊！”

　　文麗這時也哭著趴在床前:“遇到事兒咱一起扛過去，啥事都不算事兒..但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文濤冷著眼說道:“只要你還能站起來，你即使沒有胳膊，你都要想辦法把這個家頂起來！用頭也得頂起來。”

　　孫立早已哭的不能自已，自從做了手術以來，心裡憋得實在太多了..

　　“爸..我錯了..”

　　文濤拾起地上的包，顫抖著雙手從包裡取出張紅煮的雞蛋:“吃...你媽專門煮的茶葉蛋，知道你愛吃。”

　　“一斤茶葉好幾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