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崩離析的世界之中。

　衣著華麗但滿身鮮血的惡魔微笑著，衝著遠處滿身鎖鏈的天使點頭示意。

　就像是親密的友人一樣。

　如果，他的眼眸裡真的如同表情一樣是笑著的話。

　雖然面前的天使和上次相見時差別極大，但寧封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塞西莉婭。

　沒有任何的意外。

　就如舊友重逢一般，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你好啊，塞西莉婭。”

　“不得不說，你的這幅打扮實在是讓人意外的。”

　目光打量了一陣， 他露出曖昧的笑容:

　“不過，你這個愛好，還……挺不錯的?”

　仔細地打量了一番，他由衷的讚歎道:

　“很適合你。”

　他說:

　“像個罪人一樣。”

　哢。

　巨大的世界碎片崩塌，落入兩人腳下的虛空。

　氣氛愈加凝重，崩壞的世界中，兩人相對而立。

　塞西莉婭漂浮在半空， 略高於寧封，向下低頭俯瞰著。

　而寧封的腳下則是踩在一座瀕臨崩壞的財寶之山的山巔之上。

　不。

　在世界破碎之時， 那財寶也顯露出來原本的模樣。

　那不是財寶，而是乾枯慘白的碎骨堆積而成的山峰。

　冷眼看著，塞西莉婭對於寧封冒犯的話語並未做出回應。

　而對於這個狀況，寧封也並不尷尬，聳了聳肩，遺憾地攤了攤手。

　“您不生氣嗎?真是令人失望啊，我明明是故意在刺激你呢。”

　天使依舊無動於衷。

　“啊，這樣啊。”

　打量了塞西莉婭露出的下半張臉，寧封摸索著下巴，笑道:

　“已經習慣了，那看來以前也有過人這樣說?”

　差距到了空氣的變化，寧封的笑容愈發燦爛。

　“看來，我猜對了。”

　哢！

　腳下的山峰被波及過來的裂隙吞噬大半，寧封的立足之處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頭盔之下的眼眸盯著寧封，塞西莉婭似乎看透了他的本質， 平靜開口:

　“我知道。”

　高高在上的講述著。

　“你想做什麽， 我都知道。”

　她平靜的宣示著凡人的無力。

　“但是想做到的，注定不會得到結果。”

　你的努力， 你的奮鬥，你的瘋狂都會在最後歸於沉寂。

　一切都不會迎來你所期望的結果。

　“這麽厲害！”

　眼睛微微睜大，寧封意外地歪了歪頭，然後鼓起掌來。

　“連我自己的不知道我要做什麽，你居然都已經清楚了。”

　啪啪啪！

　“真是令人驚歎啊！”

　“那您既然能猜到那麽多，那想必是肯定可以猜到現在的展開吧?”

　碎裂的天穹之下，寧封戲謔地攤開手，伸展著雙臂，誇張地向被縛天使展示著自己的傑作。

　瀕臨破碎的夢境，以及，她消失不見的……作品。

　“對於這樣的傑作，不知您的評價如何?”

　明明一副紳士的打扮，但寧封的動作和語調，在不經意間展現出了一種狂氣。

　瘋狂中依舊保持冷靜。

　亦或是在冷靜中陷入瘋狂。

　而對表演中的惡魔，天使的反應依舊是冷漠。

　“你發現了我。”

　用沉睡的語氣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按理來說，寧封現在的實力根本沒有發現塞西莉婭的能力。

　而一旦無法察覺，那麽他就沒有破局的辦法。

　本該在不知不覺中失敗， 品嘗著一次又一次的苦果， 最終暴露出真實的模樣。

　但現在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不明白， 到底是哪裡出現了疏漏。

　怎麽做到的?

　“其實也算是巧合吧。”

　寧封並沒有藏私，坦然地說道:

　“因為一些習慣的原因，我在察覺到這個夢境不太對勁之前，就放下了一個小小的伏筆。”

　謹慎的習慣使然，讓寧封在出發的時候看似隨意地留下了一個小伏筆。

　一塊懷表?

　不。

　那其實並不是那麽簡單，也不是那麽美好的東西。

　那塊懷表，其實寧封抽取自夢境世界的力量而做出的一枚虛幻炸彈。

　極其微小，可有可無的一份，就算真的失去也不會對夢境世界產生什麽影響。

　能夠起到定位的作用，同時也能在必要的時候起到一些小小的用處。

　老實話說，寧封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但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

　在離去之後，寧封本以為這個懷表會和其他千千萬萬沒派上用場的伏筆一樣，失去作用。

　但再次回歸夢境世界之時，寧封有一個很令他意外的發現。

　自己給這個世界準備的禮物並未消失！

　相反……

　他的饋贈，遍及在夢境世界的各個角落！

　財寶堆積的山峰之中、甚至就連財富城堡的王座之下，都有寧封特製的小炸彈。

　它們造型不一，可能是懷表、劍柄、燈球、項鏈……

　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弱小。

　微弱到無法察覺，只要不是刻意檢查，不會被察覺出問題。

　而這些作品，毫無疑問是出自寧封自己的手筆。

　那這，意味著什麽?

　笑容平和，他的眼中多出了淡淡的感慨。

　“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寧封回想著之前瑪格麗特在見到自己的時候所說的那幾句話:

　【“你又出現了……”】

　【“這一次又是什麽把戲?”】

　“開始的時候，我以為她只是把我當成了夢境中的幻覺，以為我是幻覺。”

　對此，寧封唏噓不已，歎息道:

　“後來，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瑪格麗特在這個夢境的世界中並不像我想的那樣無力。”

　佔據了夢境一半的主權，能夠自我控制的夢境主人，難道連眼前人是不是夢境都分不清楚?

　開始的時候，寧封沒有發現，還以為是正常。

　但當想清楚了之後……寧封不信。

　結合自己的發現，他終於恍然地發現。

　“陷入夢境深處的人……”

　那些出現再瑪格麗特面前，一次次將她引向不同結局，一次又一次留下伏筆，不斷重複著的人。

　“原來是我呢。”

　是他替瑪格麗特戴上了象征著財富之巔的王冠，也是他在血河之中接引著她走向無窮的死亡。

　同樣是他，在色欲爆發之前讓她獲得片刻的情形。

　而對這一次，寧封一無所覺，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瑪格麗特的面前。

　試圖用不同的方式去拯救她。

　而在無數次的失敗後，瑪格麗特選擇了放棄。

　她選擇了犧牲自己，接受了心中的聲音，將寧封趕了出去。

　“如果不是瑪格麗特那樣的舉動，我或許還真的會如同她說的那樣，一遍又一遍的困鎖在夢境之中。”

　“真是可憐呢。”

　寧封語氣平淡輕松，還有些小小的自嘲，以及對這境地的不滿。

　“所以，我要大鬧一場，我要毀了你的計劃呢。”

　只靠他留下的一個小小的伏筆就能崩壞?

　夢境世界就這麽脆弱嗎?

　不。

　那看似一個懷表的爆炸，其實在同一瞬間引爆的可比那多得多！

　同一個頻率，同一個波長，蔓延在不同的角落……

　然後，轟的一下。

　被強行帶到同一頻率的夢境世界破碎了。

　寧封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那他能夠做到這樣，是很輕松的事情嗎?

　如果只看結果，當然是。

　但如果將他一次次的重複加起來，想要做到如今的地步，簡直是難上加難。

　無數次的準備，最終迎來的破局之時。

　那為什麽，在成功救出了瑪格麗特之後，寧封沒有離開?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被人這麽玩弄，真的有人會什麽都不表示，就直接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走人?

　“那麽問題來了，影響我的人是誰呢?”

　有能力屏蔽寧封的感知，讓他一次又一次的重複這樣的夢境。

　而且會這樣的“關照”寧封，他所知的人可是不多。

　眼眸掃過天使不變的冷漠表情，寧封聳了聳肩:

　“首先，本次案件最大的嫌疑人，是一位令人……呃，感覺頭疼的女士”

　【屑·雅莉安娜·無情樂子貓·屑】

　“如果是她做的這一切，我一點都不會懷疑。”

　在搞人心態上，雅莉安娜絕對是真正的高手。

　話說，明明她已經陷入了沉睡，但為什麽感覺她無處不在?

　怎麽哪裡都有她的影子?

　說著，然後寧封直接說道:

　“不過，她的嫌疑被排除了。”

　金眸中閃過不解，塞西莉婭不理解寧封為什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嗯?

　“理由很簡單啊，因為她說了要沉睡，把一切都交給我……而我選擇相信她。”

　屑歸屑，但目前為止，她還沒有真的騙過我。

　“她相信我，所以我也選擇相信她，這很合理吧?”

　輕笑著，寧封抬起頭，回望著對方。

　“而有著和她相似，至少近似同一水平力量的存在，就是您嘍。”

　說到這裡，寧封十分費解地歪了歪頭，對著天使隱藏著面容的頭盔，認真發問:

　“我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了你，會讓你選擇這樣對我?能夠告訴我理由嗎?”

　你這對我，總要給我個理由吧?

　你說是不是?

　沉默。

　在長久的沉默後，塞西莉婭終於收回了注視著寧封腳下的目光。

　她真的沒有蘇醒。

　做出這一切的，真的是此刻弱小無比的男人。

　終於，她緩緩開口:

　“這是一場……”

　“磨煉。”

　眼眸漸漸亮起，塞西莉婭凝視著寧封。

　“是對你的磨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