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緊的。”
劉銘聳聳肩。
“不過他之前說今晚要回家跟他爹一起吃飯,要不我明天跟他講講,讓他填了寄到那個.....那個預備役辦公室來?”老頭兒小心翼翼的說。
“如果能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劉銘踢踢腿,揉揉手腕裝作一副腰酸背痛的樣子。
“長官,來坐著歇歇腳?”
老頭兒往長椅裡湊湊,挪出了一塊地兒。
“大爺,不用了,要是被人瞧見我在偷懶回去肯定沒有我好果子吃。對了,大爺,您這兒生意怎麽樣?要是有貢獻點賺,以後我退休也去開一個。”
劉銘嘿嘿的笑著。
“撈點茶飯罷了,哪有什麽貢獻點賺啊,要是指著這點營生,大狗一輩子買不起城東的房子。”
“城東的房子確實貴!”劉銘附和。
“可不怎的!我們那個小平房離這不遠,就小刀會開發的‘匯景小區’那個地方,一間房夠買城西三四間的!”
“那我聽說過!聽說是相當上流的一個樓盤了。”
“還好,還好。”
趙大狗的爺爺眼睛都笑眯了起來。
“大爺,您歇著,這天涼了,最好在面前放個火盆,我先去忙去了。”
套完話的劉銘打算去守株待兔,邁開腿快走幾步。
“人老啦,一陣秋雨一層涼哩。”
身後傳來老頭兒的蕭索的吆喝。
劉銘看著有點頭痛,用手指捏住自己的眉心,不停地輕輕搓揉著。
......
...
“現在是晚上七點整!晚飯時間到咯,記得按時吃飯。”
今天的廣播員換了一個甜美的聲線,像是一個正在關心你的溫柔大姐姐。
沒準兒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是個虎背熊腰的大男人,邊摳腳邊嬌滴滴的念出那段話。趙大狗走在回家路上,頗有些惡趣味的想著。
趙大狗其實有個頗為威武的名字叫趙飛,但是他老爹從來不喊這個名字,整天大狗大狗的叫著。小時候他極為討厭去他老爹的工作單位,因為他老爹每次都會摟著他的頭到處炫耀我家大狗怎麽怎麽樣優秀,怎麽怎麽樣孝順。最後一定要告訴別人他跟他自己那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方方面面都比他優秀的多。
當然要比你優秀啊,不然以後我老婆也會跟人跑了。不過確實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趙飛摸摸自己岌岌可危的發際線,有些悲哀的想到。
在小刀會裡,老爹從摟頭到摟肩膀再到後面他長高到肩膀都摟不著了,所有車行的人也成功都知道他有個孝順又優秀的兒子叫大狗。剛開始趙飛還會一個個的糾正,後來想想也就算了,人的出人頭地跟名字關系不大,看他老爹就知道,名字叫趙雷霆,取的響亮,後面還不是嘮嘮叨叨的當一輩子車夫?男人這輩子就是太囉裡囉嗦,所以那麽失敗……老婆才會跟著別人跑了,而他只會一遍一遍強調自己是他的親骨肉。趙飛默默地想。
趙飛很小的時候老娘就扔下他們父子倆跑去嫁給了一個城東的小富商,然後就再沒回來。他的老爹最開始的時候只是一個打蹄鐵的鐵匠,靠著給車行裡的駝獸修指甲按蹄鐵掙點糊口錢。
後來老娘跑了,趙飛又到了去蒙學的年紀,他才心裡一狠去面試小刀會的車夫,理所應當的落榜了,不過運氣好,正遇上會長吳夏伯來車行溜達,一聽他家裡這個情況,
大手一揮招進了他。這才能拿月錢供趙飛上學,後來還提前退休把工作讓給了趙飛,自己就去開了個棋牌室。 趙飛當然沒要那份工作,他不想一輩子面對那些聽不懂話只知道吃了拉拉了吃的東西,那時候真覺得這個男人窩囊一生,唯一鼓起勇氣的機會都錯過了,最後還是靠別人的施舍才算混了個飯碗。
他拍了拍腦袋,暗罵一聲晦氣,最近總是想起以前的事。
昏暗的街道上,三三兩兩的人走過。
他從小區回家的路上有一小片樹林,樹林邊立著一塊用楷書寫的‘為了我的美麗,請您腳下留情。’的牌子,但如果按照開發商規劃的線路他需要繞一個大圈才能回家,所以通常他會假裝看不見標語直徑的穿過去。
今天似乎不一樣,有人踩斷了樹枝,又踢開了樹葉,腳步聲在從背後傳來,一步步穩定得堪稱乏味。
趙飛立馬轉身,一腳踢飛地上的落葉,紛紛揚揚的綠色遮蔽了他的身形。
樹林的存在使手銃並不方便發揮它的殺傷力, 他選擇了拿刀肉搏。
趙飛拔出藏著後腰裡的短刀,刃光清冽如水,很明顯這是一把頂級的刀具,范德興對自己人向來都很大方。
他有時候會想,其實老爹一直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就以為刷刷駝獸,喂喂馬是他的主要工作。他一直都是這麽愚蠢老實的人,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因為老爹窩囊,所以趙飛必須爭氣,他也想有一天把所有的貢獻點都提出來砸在那個叫‘媽’的東西的鼻子上,淡淡的說:“嘿!你不是喜歡錢嗎?要多少?自己拿,隨便花。”
范德興邀請他進暗組的時候他也清楚這是刀口上舔血的行當,這樣的貢獻點都不那麽好賺。但是他還是毅然決然的答應了。
總不能一家子都讓別人欺負死了吧。
不過話本上說得好嘛:“常在江湖飄嘛,哪能不挨刀啊。”這些年跟著吳事幹了那麽多見不得光的事情,光那群老鼠幫的人渣就殺了十幾個,雖然可以安慰自己殺的個個都算是為民除害,但那些人也是有妻子女兒的,那些男人就是他們的頂梁柱,死了那些人說不定就餓死了。所以要說沒報應,趙飛自己都不信。
“但是不能是今晚。”
趙飛心裡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明顯已經暴露了,對方在這裡等他,只能說明敵人還沒來得及摸得清具體地方,不然無論是尋仇還是拷問,挾持他的家人都比直面他來的高效。
只有贏下這一局,才有帶那個嘮叨的老爹,懦弱的爺爺隱姓埋名的機會。
吳夏伯會長保佑,他心裡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