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手指的疼痛仿佛完全影響不到他,李二柱以生平最快的時間寫滿了一張紙,比蒙學時候的考試還要快的多。
他寫完雙手遞給蝙蝠,他甚至都不敢抬頭看一眼這個陰柔的男人,對他的恐懼遠超面對吳事。
“地圖只有內部的地圖,外部進去的時候我被蒙住了眼睛。”
李二柱怕再被送上餐桌,還要貼心解釋一下,最大程度上滿意吳事的需求。
“很好,很有精神。”吳事拿到畫滿寫滿的卷張。
“恭喜你,你不會被交給蝙蝠了,那讓我們收個尾吧。”吳事甚至伸出了手,似乎要以握手來結束這次不那麽愉快的談判。
李二柱誠惶誠恐的伸出手,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
空中突然多了一道月弧,銀白耀眼。
他眨了眨眼,感覺手臂一輕,似乎有什麽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握出去的手齊腕斷掉,斷面光滑的像是將冷凍的牛大腿推向了鋸骨機。
他一下反應過來,那銀白是鋼刀的寒光,只是因為太快了,視網膜分辨不出來,留下了那宛如月華的殘影。李二柱這時候才看到在吳事的背後還有一個全身穿著漆黑的人,剛才的那些情形一點都沒有影響到她,她仿佛就是個幽魂,在剛才那一刻才露出拘魂的鐵鉤。
“啊啊啊啊!”李二柱抱著噴血的手腕倒下,面孔扭曲的像惡鬼。
他明白“收尾”二字的意思了,這些男人甚至不願意花時間榨乾他的剩余價值,或許說他們並不在意他有沒有隱瞞關鍵的消息。至於拿刀乾掉你大概是這幫紳士暴徒的特有的賞賜,就像傳說中其他城邦裡對武士的尊重,一定要正面用刀用劍劃開你的肚子,你的喉嚨,最後對著你慘死的屍體鞠上一躬。
可有什麽分別。
那不還是去死?!
李二柱從地上彈起,咧開的牙齒咬向吳事的手臂。就像將死的五步蛇奮力一跳,死前也要向敵人的要害注入最後的毒液。
這次他看清對方的出手了,拔刀出鞘,揮舞滿月。這柄鋼刀摩擦出鞘時竟然聽不到響聲,像是一塊半融的冰輕輕從裡面滑出來,卻快如閃電。
“我草你大...”李二柱看見自己的脖頸在狂噴出血,如手術般的精準長刀切斷了他的聲帶,他連一句完整的怒罵都沒時間發出來。
“嘖,真是個人渣。”陰柔的辱罵是他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是啊,真是個人渣。
曾經他在老鼠幫的時候,老大請過一次溫柔鄉,他不敢點貴的,找溫柔鄉的阿姨要了個沒人願意點的女孩子。後來他喜歡上了她,盡管他的原型只是一只在陰溝裡討食的老鼠,靠偷來的貢獻點與借來的衣服進入溫柔鄉,但是在她面前他就是叱吒風雲的外城一霸。那時候的他瘋狂的偷錢包,兩頭賣著假情報打算要存錢娶她。直到有一天他存夠了錢將她約了出來,她滿心歡喜做著嫁為人妻的夢,其實是那個癡肥禿頂的老鼠頭子說要找她泄泄火,他給她下了藥,親自送到了老鼠頭子的房間。
啊,要是當時娶了她該多好。
李二柱最後看見的畫面是一隻大腳踩在他的頭頂上。
窗外的月光仍在皎潔。
吳事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只是用手帕擦了擦不小心濺上的鮮血。出門倚在欄杆上看月亮,身後如影隨形的跟著那個幽魂。白色的月光平鋪下來,顯得更沒有生氣。
蝙蝠和野獾在房間裡洗地。其實蝙蝠並不吃人,
但是他信奉的是只有變態才能嚇到變態,就好像他人生的一路上都是滿地的變態似的。 “老大,你說那個人渣牧師最後回想什麽?”蝙蝠偷懶跑出來了,留下野獾在裡面勤奮的拖地,時不時還會發出“哦嘿呦,哦嘿呦”的奇怪聲音。
“估計又是什麽八點檔廣播裡的爛俗愛情故事吧,想都想得到,肯定惡心透頂。”吳事重新點了支煙,聳聳肩繼續看月亮。
“你說像那種人渣最後會懺悔嗎?”
吳事收回看月亮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蝙蝠一番。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看老大你心情不好,過來陪你聊聊天。”蝙蝠撓撓頭,露出痞笑。剛才還陰柔變態紳士暴徒,這時候的動作像全息影像裡那些讓人笑不起來的三流喜劇擔當。
“嘿,別偷懶,快過來幫忙。”野獾在房間裡乾活發現有人摸魚,再一次對蝙蝠不滿意起來。
“去幫忙吧,野獾真的會打你的。”吳事深深吸了口煙。
“得嘞。”
蝙蝠又滑溜的鑽了回去。
“這把刀用著感覺怎麽樣?”吳事看向那個幽魂。
對方明顯一愣,在她的記憶裡面他們兩的對話次數屈指可數,盡管形影不離,但冷漠的像是離婚冷靜期的夫妻。
“很好,揮動起來像是蝴蝶在飛舞。”她已經絞進腦汁用全力來形容了。
“呵呵,真是符合你風格的比喻。”吳事笑出了聲,抖了抖煙灰繼續說。
“畢竟我們就是靠打刀出身,以前逃荒的時候打,進城的時候打,到了現在還是在打。我們擁有最好的冶煉技術,最棒的工匠,以及最令人羨慕的礦石。我們的造的每一把銃都可以帶起雷聲,我們打的每一把刀都可以砍出月光,我們造的鐵船可以航行在那些怪魚的利齒上。”
他眼神迷離像是在回憶過去。
“可是,還是差那麽一點。終究離他們還差那麽一點。”
吳事笑出了聲來。
“只有前進,才能活下去啊。”
“你太在意那個女孩的說辭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出意見,飄動的幽魂展現出了生氣。
吳事愣了一下,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的反駁。
“無論你想成為誰,你首先只是吳事。”女孩子說的話聽得出來有點窘迫,像是含羞草被觸碰到了舒展的葉片。
“哈哈哈哈,對,我首先只是吳事。”他似乎樂開了花,而女孩只聽得出來他笑的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