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納靈匣收起來之後,齊言不知從什麽地方取出一柄赤色長劍,左手更是捏著剛剛才立下奇功的鎮魂釘,做好一切準備,這才慢慢向著剛剛那股氣息傳來的地方靠近。
陳府後院平日裡是蓄養馬匹的地方,只不過現在就只剩下空蕩蕩的馬廄還有一個被石板封起來的廢棄枯井,而此刻那蓋著石板的枯井正被一團黑色的鬼氣籠罩,散發出一股邪異的氣息。
齊言盯著那枯井,心中湧起一種不詳的預感,想必那潛藏的鬼物便在這枯井之中。齊言正在猶豫是否要掀開石板一探究竟,卻見那團黑氣仿佛是受到刺激一般,盡數收縮起來,霎時間便全部隱入枯井之中。
齊言見狀以為那鬼物要逃竄,隨即將手中法劍激發,赤紅色的法劍乃是普通煉氣修士難得一見的頂級法器,方一激發,便猶如通靈一般,在齊言的神識操控下刺向石板。
一道紅光閃過,那石板瞬間炸裂飛崩,齊言仔細盯著井口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半晌之後,原本黑氣彌漫的枯井死氣沉沉,沒有任何動靜,齊言放出神識,一遍又一遍地向著井內掃去,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
齊言有些疑惑,皺著眉頭慢慢走到井口,隨手甩下一個火球術,隨著火球慢慢向下飄,井內原本被黑暗籠罩的事物一一浮現出來,井壁上的苔蘚,四周偶爾冒出來的雜草,卡在井壁上的枯枝,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而且剛剛濃鬱的陰氣仿佛憑空消失一般,任憑齊言怎麽去感應都一無所獲。
就在齊言準備放棄之時,火球慢慢落於井底,井底的雜草和堆積的枯枝敗葉瞬間被火球點燃,就在那一刹那,原本被雜草掩蓋的一堆枯骨映入齊言眼底,借著火光,齊言很快判斷出這是一大一小兩具屍骨,而根據多年和師傅行走江湖的經驗和井底破碎不堪的衣物很快便辨明了枯骨的大致情況,應當是一位正值年齡的女子和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所遺留下來的。
齊言平整的額頭深深皺起,這陳大福只是一個普通的富賈大戶,家中枯井為何會出現兩具枯骨呢?難道…
“唰”
就在此時,齊言猛地一個翻滾撲向前去,扭頭看向幾近破損的道袍,渾身冷汗直流,幸好這道袍乃是上品法器,就算沒有主動激發也有極強的防護力,否則剛剛那不帶一絲征兆的一爪定會送自己魂歸西天。
齊言驚慌未定地回頭望去,一個渾身纏繞著黑氣的嬰兒便靜靜地漂浮在自己剛剛站立的地方,這嬰兒滿麵粉白,伸出的十指上長著尖銳而又細長的指甲,而自己道袍上的抓痕想必便是拜這鬼嬰所賜。
那鬼嬰一擊無果,有些粉白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好奇,歪著腦袋看了看自己的尖銳的指甲,又看了看齊言身上正散發著微光的道袍,仿佛在好奇為何自己不能將這看起來普通的衣物洞穿。
齊言冷著臉凝視那飄在半空之中的鬼嬰,心中一陣後怕,沒想到自認為已經做好完全準備的時候竟然會在不知不覺間被這看似普通的鬼嬰偷偷近身,剛剛若非自己看到這井底的屍骨後瞬間反應過來可能還會有一個小鬼,恐怕自己這會早已是身死魂消了。
見那小鬼此刻愣頭愣腦的樣子,齊言一言不發隨手便把那枚鎮魂釘射出,旋即單手一招,赤色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紅弧,直奔那鬼嬰而去。
那法劍在空中穿梭的聲音將鬼嬰從發呆中驚醒,看到一前一後夾擊而來的細釘和長劍,鬼嬰做了一個讓齊言看起來有些難以理解的動作,
只見那鬼嬰伸出已經收回指甲的食指塞入口中,就像小孩子吃母乳那般,緊閉著眼睛用力對著食指吮吸。只見原本只有嬰兒大小的鬼嬰模樣大變,原本瘦小的身軀漲到近一丈高的地步,只有頭頂的腦袋還保持著剛剛嬰兒時的大小,只不過剛剛漆黑靈動的眼睛已然完全翻白,張大的口中流出透明的液體,不斷地嘶吼著,對著飛來的法劍與鎮魂釘伸出了雙手,一手抓住一個便塞入口中咀嚼起來,仿佛是什麽美味一樣,三兩下便將兩個上品法器吞咽下肚。 望著氣勢突變的鬼嬰和這等突變,齊言忍不住在心中爆出一句粗口,沒想到這看似平常的鬼嬰居然能化身暴食鬼相,這等實力的暴食鬼相恐怕一般的築基期修士來了都會大感頭痛吧。
不過此刻後悔也已經為時已晚了,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齊言隻好將希望寄托於那個不為人知的“東西”身上。
“智能學習系統,調取兌換列表。”
齊言在心中默念,一個半透明的屏幕出現在齊言眼前,齊言知道,這個半透明的屏幕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礙於情況緊急,齊言一目十行地順著列表一一向下翻看。
“渡雲舟”——頂級飛行法器,煉氣八層以上修士方可催動,每個時辰可以飛渡三百裡,兌換需求:七百貢獻點(注:便宜好用,誰用誰知道)。
“青雲劍”——木屬性頂階法器,煉氣五層以上修士可以催動,自帶可以瞬發的纏繞術以及陰木雷兩種低級中品法術,兌換需求:四百貢獻點(注:瞬發法術,你值得擁有)。
“五行雷符”——中級中品符篆,威能強悍堪比築基中期修士全力一擊,兌換需求:八百貢獻點(注:不要被修為迷惑,低階修士反殺神器)。
…
“縛魂鎖”——頂級法器,煉氣十層修士方可催動,困敵之力絕佳,凡被“縛魂鎖”捆住的事物,實力大大降低,兌換需求:六百貢獻點(注:捆綁毆打小朋友啦)。
就是這個了,齊言顧不得再猶豫,看著列表上方慘兮兮的六百六十貢獻點,咬咬牙,點擊兌換。
請確認兌換——“縛魂鎖”。
確認。
“叮~恭喜您兌換成功,齊言小朋友,使用學習用具需謹慎,學習成長道路漫長,智能學習系統陪你同行,助你心安。”
鬼知道這勞什子智能學習系統是什麽東西,不過能解決眼下的困境便是好系統,看著手中散發熒光的深藍色細鐵鏈,齊言不禁松了一口氣。
草草煉化一番,看著眼前躁動不安的巨大“鬼嬰”,齊言心中默念“去”,手中的縛魂鎖仿佛活過來的小蛇一般,瞬間將那“鬼嬰”緊緊纏住。
細鏈纏身,那“鬼嬰”更加暴躁,口中發出齊言也聽不懂的腔調,用力地想要掙脫“縛魂鎖”,只不過看似細小孱弱的鐵鏈卻是堅不可摧,任憑那“鬼嬰”如何掙扎也難以一時半會就掙脫開來。
齊言見狀心中一定,再度運起赤色法劍,將全身法力灌入其中,頓時法劍“錚鳴”之聲大作,在空中極速飛舞,隨著齊言劍指所向便狠狠地劈向“鬼嬰”。
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之後,“鬼嬰”身上多了無數的白痕,看到這一幕的齊言心中不由暗暗發急,雖說“鬼嬰”已經被縛魂鎖牢牢捆住,不過這巨大的“鬼嬰”能被捆住多久那可就難說了,畢竟這鬼嬰此刻的實力絕不在一般的築基修士之下。
法劍在“鬼嬰”身上劈砍雖說收效甚微,但是所帶來的疼痛仿佛激怒了那“鬼嬰”一般,只見他仰天長嘯久久不絕,原本已經是巨大的身軀再度變大,將身上的“縛魂鎖”繃到極限。
眼看那“鬼嬰”即將掙脫開來,齊言顧不得心疼,將身上所有的法器符篆一股腦祭出,一時之間只見漫天火花、冰箭和雷珠綻放,打在“鬼嬰”身上卻是毫無反應,齊言渾身法力一空,看著那“鬼嬰”身上的縛魂鎖寸寸崩裂,面露絕望之色。
難道今日我注定要葬身鬼腹嗎?齊言緊閉雙眼,腦海裡空蕩蕩的一片。
此刻原本靜靜躺在齊言懷中的“納靈匣”卻劇烈震動起來,齊言心中一動伸手取出“納靈匣”,然後神識之中便傳來了之前那白衣女鬼的聲音。
“小道長快放我出來啊。”
“快啊,小道長若是不想命隕此處還請快快放我出來,我有辦法制止那鬼嬰。”
聽到這裡齊言顧不得擔憂這女鬼被放出來會怎樣,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揭開了封印符篆,只見一陣黑煙過後那白衣女鬼便出現在眼前。
“多謝小道長不計前嫌,放妾身出來。”那白衣女鬼對著齊言施了一禮說道。
說來也怪,剛剛那暴躁不安的“鬼嬰”見到女鬼身影之後便逐漸安靜下來,靜靜地望向女鬼。
白衣女鬼看到那越發狂躁暴食鬼相忍不住淚流滿面,心疼地說道:“夠了,夠了,快停下來。”
那暴食鬼相聞言腦袋一歪,巨大的身軀仿佛漏氣了一般慢慢縮小,直到變成剛剛出現時的那個嬰兒模樣,翻白的眼眸恢復了原本的漆黑靈動,看著白衣女鬼囁嚅到:“抱抱,抱抱。”然後飛入女鬼懷中,安靜地望著二人。
齊言見到此景終於確認了那井底的枯骨便是屬於面前的鬼魂母子,於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夫人是何出身,為何屍骨會出現在陳府枯井之中,又是為何出言相救在下呢?”
那白衣女鬼斂起哭容,輕輕拭淚水說道:“小道長客氣了,妾身出言相助不過是事出有因罷了,至於為何我的屍骨會出現在此地還請道長聽我慢慢道來。”
…
原來這女鬼名叫鳳蓮,乃是數十年前就在陳府做事的丫鬟,那時候陳家的家主還不是陳大福而是陳大福的父親陳啟明。
鳳蓮打小便被家人賣給陳府,從小在陳府長大,後來陳啟明及冠之齡娶了臨鎮的富商女兒為妻,新婚燕爾的陳啟明不改風流本性,看上了剛剛長大的鳳蓮,於是用花言巧語將懵懵懂懂的鳳蓮騙到手,二人背著女主人共赴雲雨,可憐十六七的鳳蓮未曾出嫁便懷上了陳啟明的骨肉,那時的鳳蓮對陳啟明口中的未來充滿了向往,誰知好景不長,漸漸顯懷的鳳蓮再也掩蓋不住未婚先孕的事情,於是在陳夫人的逼問之下說出了與陳啟明偷情之事。
陳夫人聞言大怒,想要偷偷處理掉鳳蓮,只是鳳蓮已經懷有陳啟明的骨肉,因此在陳啟明暗中維護之下日子一天一天的慢慢過去。
直到有一天,陳啟明要去外地處理事物,鳳蓮也迎來了她人生的至暗時刻,她永遠也無法忘記那天夫人叫她去談話,從屋外衝出兩名彪形大漢把自己強行控制住,然後扔進了後院那口枯井之中,井口也用青石板封了起來。
臨近生產的鳳蓮被扔入枯井的時候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護住自己的孩子,當她摔進枯井不省人事的時候雙手還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肚子,可憐清醒過來的鳳蓮無論如何哀嚎求情都沒有讓陳夫人有一絲一毫的動搖,直到油盡燈枯活活餓死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枯井之中,可憐那已經快要誕生的孩子胎死腹中。
當陳啟明回到陳府得知此事的時候已是木已成舟,為了避免是非,在陳府中封鎖了這個消息,一個丫鬟的命就如同草芥浮塵一般這樣被人抹去。
多年以後,滿含怨氣的鳳蓮終於在井底陰氣的滋養之下成為厲鬼之身,在近一年前才脫離枯井遊蕩在陳府,一開始的時候數次想要尋仇報復,可惜那陳老夫人自從做下那等虧心事之後便整日禮佛念經,甚至花大價錢從高人手中請來一尊開過光的佛像,讓鳳蓮無從下手,遊蕩在陳府的鳳蓮由於當年被人活活餓死,於是將陳府後廚內的食物精氣吸了個精光,這才有了後來陳大福口中的那些奇怪事。
由於不能近身,於是鳳蓮每天夜裡都進入陳老夫人的夢中驚嚇於她,讓她夜不能寐,整日擔驚受怕,這才搬出陳府有了後來請齊言師徒二人上門捉鬼驅邪之事。
齊言聽到此處早已是不由自主地捏緊了雙拳,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小道長無須悲痛,若非小道長將妾身被打散的魂魄收集進那個小木盒,妾身恐怕早已魂飛魄散了,妾身還未謝過小道長。”說罷,那白衣女鬼輕輕屈膝施了一禮。
“夫人這是哪裡的話,若非我師徒二人來此,你又何至淪落至此。”
齊言聞言不由暗歎當真是造化弄人,若非是因為那個勞什子“智能學習系統”需要吸收各種靈氣、陰氣、鬼氣和魔氣來獲得貢獻點,自己也不會在師傅眼皮子底下將這女鬼的魂魄收集起來。
“小道長,妾身有一事相求,還望道長務必能答應妾身。”說著,那白衣女鬼便跪在了齊言面前。
“夫人快請起來吧,您有何事盡管說來便是,齊某並非是那種絕情絕義之輩,若是力所能及,齊某一定傾盡全力便是。”齊言鄭重地說道。
“道長先前問妾身為何要出言相助,現在妾身可以告訴道長事情的原委了。”白衣女鬼溫情脈脈地望向自己懷中的鬼嬰然後說道:“實不相瞞,當年妾身身死之後,吾兒胎死腹中,三魂七魄先天不足,魂魄在枯井之中日夜遊蕩,直到我蘇醒以後,為了替他補足魂魄之力助他輪回,於是把他封印在井底讓他吸收井底的陰氣,誰知今日我魂飛魄散之際驚醒了他,讓他衝破封印,若只是如此的話倒也無妨,誰知小道長法力高深,吾兒與你激鬥之中吸納了太多的陰氣,現在恐怕已經是半隻腳徹底踏入鬼道,若是再晚一步徹底踏入鬼道,恐怕今生今世再難輪回啊。”說罷已是淚水漣漣。
“夫人莫要心急,不知我該做些什麽,還請快快道來。”
“如今只有一個法子才能挽救此事,那便是消去吾兒體內的鬼氣,讓他重回純淨的魂魄之體。”
“消去陰氣?”齊言眼前一亮。
看到齊言的反應,鳳蓮不由心中一喜,急忙追問道:“道長可是心中已有對策?”
“不錯,我確實有一法能相助,恐怕不僅僅是令兒,包括夫人在內都可以試一試,就是不知道夫人是否相信我了。”齊言頗為自信地說道。
“道長快快說來,我二人已是如今這般模樣,若是有一絲可能都是天大的幸事了,又怎麽敢不信道長呢。”
“如此,您讓令公子心中放棄抵抗即可。”
“如此即可?”
“正是。”齊言露出一絲神秘地笑容。
“好好好,吾兒聽話,眼前這個叔叔是來幫你的,一定要乖乖聽話,不要淘氣。”鳳蓮有些焦急地對著懷中的鬼嬰說道。
看到那鬼嬰明亮的黑色眼眸,齊言不由一笑,心中默念“智能學習系統,開始吸取鬼氣。”
“已探查到眼前鬼氣之主無抵抗之力,開始吸取。”
聽到答覆,齊言睜開雙眼,伸出左手假模假樣地置於鬼嬰頭頂,只見絲絲黑氣從鬼嬰身上散逸而出飄向齊言左手,而齊言眼前的屏幕上右上角的貢獻點也在一點一點地慢慢增加…
看到眼前的鬼嬰身上的鬼氣越來越淡,鳳蓮不禁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原本陰氣沉沉地鬼嬰慢慢變成透亮清澈地魂魄之身,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二人眼前,也代表鬼嬰終於擁有了那一絲冥冥之中的轉世輪回之機。
“到你了,鳳蓮夫人。”
鳳蓮忍不住涕泗橫流,原本的她心中充滿了愁怨,後來將這一切傾訴給齊言之後心中的怨氣已是衝淡了幾分,如今看到心心念念的孩子有了轉世之機,頓時覺得一切仇怨都煙消雲散,尋仇報復之事再也沒有了什麽意義。
於是徑直走到齊言面前跑腿坐下,看著齊言伸來的左手,心中充滿了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