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在林子裡左突右閃,茂密的樹叢枝乾給了他逃生的一線希望,身後的人雖然實力很強,但是在樹林中的速度並沒有超出自己太多;又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急促的風聲,他猛地擰身折到左邊樹下的空當裡,顧不及撞上旁邊橫出的一枝樹杈,在自己的胳膊上又劃了一道口子,繼續埋頭向前衝,“嘭嘭”兩團火球爆裂在剛剛錯身擦過的樹乾上,火星四散濺開,不過旁邊已沒有了周成的身影。後面那人見這次攻擊又沒有奏效,隻得繼續跟上,然後瞅準時機,再遠遠發一枚火球射向周成的後背,但每次都能被周成驚險地躲開,不過他知道前面的這隻老鼠跑不了太遠了,雖然這裡的地形給提速帶來了很多困擾,但是實力上的差距並不是這點阻礙所能彌補的,唯一可恨的是,他被這隻老鼠多拖住了幾息時間,前面的任務他沒能按計劃完成,這次估計又會讓隊長低看自己;一想及此處,他又氣急敗壞地向前射了兩個火球,不過依舊是被周成躲過,打在了樹乾上。
然而好景不長,高負荷的奔跑中,周成幾乎沒什麽大口喘息的時間,胸腔裡火燎一般,有幾次變向中他差點被坑窪的地形絆倒,前方的路不知道還有多遠,而身後的敵人追得越來越近,最近一次後方的火球甚至是擦到了他的手臂,這場你追我趕恐怕就要結束了,他甚至已經能聽到身後沉重的呼吸聲。前面又是一片岔亂的樹叢,周成扒住右手邊的樹,順勢旋了個角度換了方向,他已經在剛才的線路上待了兩息,後面那人的攻擊節奏也是如此,只不過這一次轉彎之後沒有聽到旁邊傳來熟悉的爆裂聲,心裡暗道一聲糟了,但是他已經沒有後悔的余地了,一股痛灼的熱焰貼上了他的後背。忽然,旁邊的樹叢伸出一隻手扯了他一把,周成身形未穩直接摔倒在地,好在躲過了剛才那致命的一擊。周成急忙抬頭看去,正看到李夢南還未縮回去的手,還有旁邊嚴陣以待的沈衝,竟是這兩個人,他歪打誤撞竟然遇到了他們。
情形並未有好轉,甚至比剛才更壞了,三個沒有定階的覺醒者,遇到一個實打實的超凡者,只有死路一條。
“竟然還藏了兩隻老鼠!”聲音有些年輕,戲謔中帶著輕蔑,黑衣人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三人,全未把沈衝的防禦姿勢放在眼裡,向外扯開了點面罩,輕啐了一口,然後用手摩挲了下顴骨處。
周成這才注意到黑衣人臉頰上有一道新翻的血痕,看來是沈衝二人剛才趁黑衣人沒有察覺偷襲的傑作,只是對來人並未造成太大的傷害。周成迅速起身,同沈衝他們站在一起,現在逃跑已是無望,怯戰是死路一條,破釜一擊死得會更快,唯一的希望就是黑衣人真把他們當成老鼠,黑衣人晚動手一息,他們就能多撐一息,林間追逐折騰了這麽久,團裡的人也該來了。正想著怎麽扯話題拖延下時間,周成忽然看到身旁的沈衝快速向後倒去,下一刻一股巨力擊打在他的胸膛上,整個胸腔像是挨了一記重錘,支離破碎,人也像塊破布一樣飛了出去;周成痛得雙耳炸鳴,只是還能撐住意識沒有昏過去,勉強抬了下脖子,看到了同樣掛在灌木從上的沈李二人,口角還在止不住湧血,胸前濕紅了一片,人已沒了聲息;三人怎麽也沒想到,黑衣人一瞬間就擊碎了他們最後的希望,他們甚至沒能看清黑衣人出手的動作,下一刻就倒飛了出去。
硬撐著發顫的眼皮,看著黑衣人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似乎還有些詫異這隻老鼠怎麽能清醒著,
周成沒想到他第一次與敵對超凡者的交手竟然是這種結果,他還沒出手,就已經倒下了,鎮子裡的教育有點過於溫和了,或許也可能是因為鎮裡人常年隻同妖獸打交道,所以沒考慮過他們遇到高階超凡者的情況,結果幾個小孩子竟然膨脹到打起了埋伏高階超凡者的主意。周成沒想到自己又一次踏在了死亡的邊緣,只是這次還會有奇跡嗎,他想發表一句遺言,得說幾句硬氣話,死也要惡心對方一下,結果甫一張口,更多的血湧了出來。 “多大的人了,還欺負一個孩子?”熟悉的聲音終於到了,還真是千鈞一發啊。
來的不是上午領隊裡的任何一人,卻是幾天未見的鍾慎華,身後跟著呂亮,他和呂亮這些天把學生扔給了組員帶,自己則是不知道跑哪裡輕松了,周成前陣子經常在營地裡四處溜達都沒有找到。鍾慎華從樹梢上輕輕躍下,不急不緩地走了過來,驚的額黑衣人連退了好幾步;他站到了周成旁邊,仔細看了兩眼周成的狀況,重又把目光放回到黑衣人身上。呂亮則過去把沈李二人抱下來放在了地上,檢查了下生命體征,確認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後,朝著鍾慎華點了下頭。
黑衣人被鍾慎華盯上後,第一時間並沒有逃跑,他不清楚鍾呂二人的實力,也不敢輕易露出後背,快速地從腰間取了一個兩寸來長尖細的吹管放在口中,一聲如同鳥叫般的尖鳴向遠處傳開,很快不遠處響起了同樣的尖鳴。鍾慎華看著黑衣人一連串的動作,並未阻止,他看得出來這人不過剛到三階,既然對方要呼朋引伴,那一並拿下便是,也省下自己許多工夫。
遠處的尖鳴還未完全散去,樹後一陣騷動,又接連跳出了幾個黑衣人,背著長盒子的頭領站在最前面,其他人分列兩旁。周成越過鍾慎華看了下,提黑袋子的少了一人,另外一個空手的,此時正提著昏迷的王丹王晨,沒想到這兩個人還是沒能躲過去。鍾慎華看著黑衣人頭領,視線定在了那人衣服前胸右側的一枚徽章上;徽章似乎是縫在了衣服上,小孩拳頭大小,外圈是暗金色的圓環,右上角缺出一道口子,裡面似乎是一柄闊劍與流線型三角刃相交,刀柄正鑲在右上角的缺口處。鍾慎華指了指自己的右胸,圈了個圓弧,然後又指了指黑衣人手中的兩個孩子;黑衣人頭領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錯愕,似乎是沒有想到這個偏僻的鄉下小地方竟然有人認得他的身份,他看著鍾慎華的眼睛,兩人都沒有開口,隨後黑衣人頭領朝身後擺了擺手,後面的人便走向前把王丹王晨放在了中間的地上;黑衣人頭領朝鍾慎華拱了拱手,然後朝後方抖了兩下披風,便準備慢慢撤走。
“擄人的帳還回來了,但這傷人的帳,還沒有算呢!”眼見黑衣人要離開,鍾慎華這才不鹹不淡地開了口。
黑衣人首領早已有所準備,聽到鍾慎華不願輕易了事的語氣,甩手便是兩道黑炎射向地面的王丹王晨,同時身周冒出一個個圓滾滾的霧球懸在身前三尺處,裡面隱約有火光閃爍,用來阻擋鍾呂二人追擊。
“風障,風牢,風絞!”鍾慎華並未在意黑衣人頭領的諸多動作,招式念畢,只見王丹兩人身前憑空立起一道風牆,將黑炎彈了出去,同時黑衣人周遭的空氣忽得向內收縮了一下,壓得樹乾都向中心處歪去, 空氣中浮現出一排排利刃旋轉著向黑衣人刺去,不過均被黑衣人擋了下來,只是陣型被打亂得有些狼狽。
“風息塵寂!”鍾慎華對於黑衣人擋下他第一波攻勢並沒太在意,伸手向前做向下壓攏狀,話音方落,戰局中心的樹叢瞬間碎成粉末,如同末日沙塵一般籠罩住裡面的人,肉眼可見的波紋一層層浮現在空氣裡,帶著某種特有的旋律震顫,幾個黑衣人隔著口罩直接噴出了血霧。
“六階?”此時的黑衣人頭領睜大了雙眼,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淡定,急忙騰出左手拽向身後的長盒,來不及打開便直接捏碎了盒子,露出了一柄普普通通的黑色厚重鐵劍;只見他雙手覆合抓住劍柄,劍尖垂直向下,猛力插向地面。
“封星!”黑衣人喊出這兩個字之後,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了下去,地上的鐵劍吸收了力量,褪去了劍身的黑色,露出了內裡的銀白光芒,兩道鎖鏈虛影浮現出來,一端扣在護手處,一端沒入地面,纏繞著劍身,一道十字形幽光在劍柄處凝聚,倏得凌空躍向鍾慎華;鍾慎華在對方扯下長盒時已做好了防備,只是這十字光影無視了他的防禦手段,直接沒入他的身體,他體內本來澎湃湧動的星力忽然凝滯起來,放出來的風息也如同無源之水般平息了下來,空中的粉塵和碎渣失去了控制開始四射飛濺,激蕩得整片林地如同冰雹洗地般千瘡百孔;所幸呂亮見勢不對,過來護住了他們幾個,不然周成怕是要傷上加傷了。
漫天的塵霧中聽到一聲虛弱的“撤”,一陣悉悉索索,黑衣人倉皇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