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進去時,裡面正站著幾個小孩子,聚在一起小聲說話,他本以為只是兩三個人來著,也不知道華哥以前究竟欠了多少“前債”,這次竟然被塞進來這麽多。四男兩女,有兩個看著和自己差不多,聽說話的口吻似乎是一對姐弟,剩下的幾個人看著也就十歲左右的模樣,倒是貨真價實的小孩子,自己站在這裡,可以說得上孩子王了,這就是自己以後朝夕相伴的同學了嗎,周成也開始學著華哥頭痛起來了。
“都過來吧,認識下新同學”一樓是空敞的大廳,鍾慎華領著周成走到中間位置,便招呼裡面的其他人過來。
“這位是周成,以後開始和你們一樣跟著我學習,我後面會帶大家兩年,希望大家和我好好配合,這段時間你們之間要學會互相照顧,一起努力。周成同學剛來鎮子這邊,雖然年齡上比你們稍大一點,但是對於鎮子的情況肯定沒你們熟悉,你們要多幫他了解一下,盡快熟悉這裡;今天下午沒有課,留下的時間給你們,都好好聊聊吧,相互之間熟悉熟悉”鍾慎華似乎真是第一次帶孩子,甩手掌櫃一樣將周成撂在這裡,然後一個人悠悠然走了。
其他孩子過來聽到老師剛講了兩句就不見人影了,一個個面面相覷,場面安靜了下來;周成孤零零地站在圈外,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圈裡的孩子相互之間都是認識的,只有他一個陌生人,不過也不能一直尷尬的站著,便主動開始和他們打起了招呼。最大的那兩個孩子是一對雙胞胎姐弟,今年剛滿十三歲,王晨與王丹,雖是初見,但周成對他們格外熟悉,因為他們正是安楠常常提到的那對姐弟,也不知道兩人是怎麽惹到她了,一直被她碎碎念;王晨是個小胖子,短發略有些蓬松地稍蓋了額頭,個子卻不是很低,說話時有些靦腆和拘謹,姐姐卻相反很是爽朗,齊耳的短發,略帶些嬰兒肥,兩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旦聊開完全停不下話匣子;十一歲的男孩叫張炳森,身形稍顯消瘦,頭髮略有些長,方削的面龐上掛著一副圓框眼鏡,聊天時不大愛開口,隻偶爾會插上一兩句;剩下兩個十歲的男孩分別是王滿倉和劉雙全,兩個人的臉更顯稚嫩,完全沒長開的樣子,卻是人小鬼大,所有人裡數他們兩個最為熱鬧;最小的才九歲,小名叫英子,大號鍾慶音,是華哥實實在在的堂妹,也是從她那裡周成才知道華哥是因為慎字輩才被迫取了個不甚年輕的名字,還聽說了他後來偷改名字因為挨了頓打不了了之的趣事,這孩子周成昨天剛見過,似乎是和她的一個哥哥一起過去的,只不過當時他快暈過去了,所以也沒怎麽記住,現在又見面了。
七個人裡面只有周成和王氏姐弟是覺醒了的,其他人也是被鑒定出來有定命星的希望,所以才送到這裡學習。鎮子裡的情況一般是等到孩子十歲左右開始鑒定覺醒的可能性,然後選擇在十到十二歲之間舉行定命星的儀式,十到十二歲也是人類公認最合適定命星的年齡。自主覺醒類型的人,先天就對命星的感應比較強烈,倒是不必做多余的準備,但是普通人不一樣,他們定命星的時候需要準備足夠的道具與媒介,同時還要保持穩定且高出常態的精神活躍度,然後才有一線希望從璀璨的星空裡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顆;每年鎮子都會為年齡和狀態合適的孩子舉行一次集體的定命星儀式,時間上並不固定,也會根據鎮子和人員的情況進行調整,不過大致都是在年中附近。王氏姐弟倆的天分還是很好的,
覺醒的都是水屬性,定的命星和相性的匹配度都挺不錯的,目前已經在開始凝聚星胎,能熟練使用身體裡的力量,姐姐王丹還給大家展示了下她的水環成果,手指在身前圈了一個圓,水滴從指尖出凝結匯聚,一個晶瑩剔透的水環便懸在了身前一尺處,很是漂亮;張炳森已經十一歲了,一年前也是通過命星覺醒了土屬性力量,只是現在還處於穩定命星聯系並溝通命星的階段,對於超凡能力的掌控有點弱得可憐,甚至一片揚塵都聚不起來,他本來是打算跟著家中的長輩學習,這次也是恰逢這邊收人便趕上了;王劉兩個人倒是還沒有覺醒,不過已經準備好參加下一次定命星的儀式了,他們對未來並不怎麽著急,兩個人在鎮子裡也算是小有天賦的,覺醒也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只需要期待到時候能覺醒什麽屬性就行;至於九歲的英子,進入他們這個小班裡算是有些提前了,估計是家裡人硬塞進來的,反正老師是堂哥,裡面又都是很出彩的孩子,也不會有什麽壞處。他們這些小孩都挺早熟的,對於覺醒的步驟和細節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學堂裡對於這些是有啟蒙類的課程的,他們也早就學過了,相對來講,周成起點是要比他們高的,因為自主覺醒,後面的定命星和命星溝通也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只不過,在基礎知識上他確實是最差的一個,很多東西都是隻了解了個細枝末節,所以他在訓練之余還有學堂的功課要學,也就是說,他還要到學堂當一陣子大齡留級生。學堂是對低齡學員教授啟蒙課程的地方,一般過了十歲,能覺醒的便要參加各種由超凡者代課的小班,去學習新的知識,沒有希望走到下一步的,便要開始準備開啟普通的一生了。 除了英子知道一點周成的事外,其他幾個人對周凡的認識是一片空白的,尤其是王氏姐弟聽說周成已經覺醒了之後,對他尤為好奇。周成倒也不至於在這幫同學面前顯擺什麽,他隻草草地講了下自己的一些經歷和被鎮子裡的人救下的經過,不過對於沒什麽外出經歷的孩子來講已是足夠精彩與曲折了,一個個聽的津津有味的。也許是同學正少年,周成感覺自己的心態也受了影響,新紀元的記憶正在慢慢消化舊時代的回憶,世界也在把熟悉與認同慢慢注入到這具身體裡,潛移默化地修正著他,他在十三四歲的年紀裡,應該有著風華正茂的氣象。
周成與同學們你一句我一句漸漸聊得火熱,而在大廳旁邊走廊處的一間小休息室裡,也有一個人在靜靜地聽著。鍾慎華是知道周成的過往經歷的,也擔心自小的打擊影響到周成的性格,所以這次當別人給他塞學生的時候,他並沒有拒絕,而且還一口氣收了六個,他是希望有同齡人能圍在自己的這個學生身邊的,能讓他盡快走出過去的陰影;只不過鍾慎華並不知道的是,周成在十三四的年紀裡,早就懂了很多他不應該知道的事,他有時候表現的對這個世界冷漠且敷衍,並不是因為近期或者更早幾年的經歷,而是埋在記憶更深處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經歷。
聽說周成不知道食堂在什麽地方,幾個孩子正好也沒什麽事,便自告奮勇帶著周成去看看。幾個人去的時間不好,食堂正是不太有人的時候,而且食堂也著實沒什麽好參觀的,知道了確定位置之後,周成一夥便溜了出來,隨意在訓練場的大院子裡逛了一下。整個院子是被劃分成了八座獨立的小院子,周成他們的是第七訓練場,六七八號是前衛隊的地盤,五號則是巡衛隊專屬,而前四號是劃給了護衛隊;前衛、巡衛、護衛便是整體鎮子的兵團力量,分工與職責也不太相同,護衛隊的人相對安逸一些,主要是負責鎮子平時的保衛和治安工作,人員也是三隊裡最多的,常年穩定在三四百之間,巡衛隊的人相對較少,裡面的人大都是一些擁有特殊本領的超凡者,最多的時候也才五六十人,平時則是在三十左右,以前他們是負責在鎮子外圍巡邏的,只是到了現在職能已經變了,平時主要做一些偵查和信息采集工作,偶爾也負責給前衛隊分發任務,前衛隊算是真正的戰鬥隊伍,有兩百號人,算得上是鎮子的主力,負責清剿鎮子周邊的災變物種,有時候也會殺到野古濕地裡。聽王丹他們說,最近鎮子似乎又發現了野古濕地的外圍出現了異常,鎮子裡分派了很多人過去,所以最近前衛隊的人很多都見不到影子,訓練場也是空蕩蕩的,甚至於護衛隊的人都被調去了一些,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解決。鍾慎華是前衛隊的人,聽說還是隊裡的一個小組長,所以帶他們去的七號場地,鎮子裡很多有能力的超凡者都有著同樣的擔子,平時負責執行隊裡的任務,空暇時還要擔起學生或者家裡子弟的教學工作。
就這樣幾個人在院子裡溜達了一下午,到了分開的時候,聽說周成這兩天要搬家,都熱心地說要給他幫忙,不過被周成婉拒了,他來鎮子的時候就是一個人光禿禿進來的,在小院裡住了一年,也不過是多了幾件衣服幾本書,還有三兩盆盆栽,實在是沒有什麽東西值得這般興師動眾。
等周成回到小院的時候,天邊已經掛起了一彎明月,住了一年的地方,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就要告別。周成默默地躺在床上,腦子裡回憶著白天的事,有安楠,有鍾慎華,也有其他小夥伴,他終是要開始和這些人掛上羈絆了;有時候對於生死的話題,周成看得很開,很多人想一直活下去,不過是因為這個世界還有他們更在乎的東西,或是欲望,或是親情,等等,羈絆越深,對世界的留戀越深,懼怕死亡的念頭也會更強烈;現在的周成也感覺自己那顆處事不驚的心要化開了, 新世界似乎才向他敞開了一角,他便迫不及待得鑽了進去,今天也是和小夥伴待了太久,也是一直被他們的天真無邪感染著,早熟歸早熟,但本質上他們還是對這個世界充滿幻想與好奇的孩童,他在這個世界上本質上也是個不大的孩子;也許有一天,他也會面對死亡的恐懼,怕的要死,也許這一天,不會太遠,一切隨緣吧。
周成想著想著便睡著了,意識一路飄蕩,飄過一片片不屬於這個紀元回憶的夢境,來到了一堵院門前,他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似乎是在記憶裡見過,辨認了下似乎是個校園,剛才蕩過來時看到的灰白色的拱形建築應該是這裡的校門,自己現在正抓著柵欄門不知道該怎麽進去,往前面望去,四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大約是兩個花壇,中間是一處平台,立了個光禿禿的旗杆,再深處似乎是個教學樓,遠遠能看到掛有條幅,只是視線中被遮去了很多字樣“什麽什麽一高級中學,歡迎什麽什麽”;周成趴了一會,不知道到在等著什麽,一直到放學鈴聲響起;校園裡忽然人開始多了,大家蜂擁著朝校園外跑去,一個個穿過他的位置,他在人潮裡被推擠著離開,世界也開始變得昏暗,昏暗的世界裡他終於知道自己來這裡為了什麽,他看到了兩個身影有說有笑得正並排向這裡走來,身上蒙著淡淡的微光,看不清模樣;當他們也穿過他的位置時,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當時牽過來她的手該有多好”,眼角莫名地開始濕潤了。
一時昏昏然,茫茫然,不知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