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仁低頭看著響起的手機,那是個未接來電號碼。
在詛咒之地,手機無法上網,也無法撥打報警電話。
但是,參與任務的神選者彼此之間,卻能互相撥通電話。
是那個高瘦男人嘛,想到對方臨走前,要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按下接通鍵,樊仁語氣平淡:
“喂。”
“那個大媽被弄死了,鬼物能附體,祂在追殺我,我該怎麽辦?”
陳博文言簡意賅地說明了自己所處的境地,並沒有他評價自己的那麽不堪。
他的聲音非常急促,像是在奔跑躲避著什麽,並且開始說起自己今天起床後遭遇的一切。
樊仁挑了挑眉,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找個人多的地方或者在陽光下待著,其他的我幫不了你。”
“......”
陳博文沒有說話,只是不斷發出喘息聲,他也明白這是最正確的辦法,在鬼物面前,他們這些紫階神選者,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好,我明白了。”
沉默了半分鍾,男人掛斷電話。
看著手機熄滅的屏幕,樊仁緩緩合上眸子,開始清理腦中思緒。
“法醫小哥,是誰?高瘦男人還是......”一旁的王胖子忍不住問道。
“前者,大媽死了,高瘦男人在被鬼物追殺,他打電話過來詢問如何避難。”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才第三天,這個教堂的鬼物就要對我們趕盡殺絕了嘛?果然,出去住,也完全不保險。”
“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目前來看,這還是鬼物被限制的緣故,才沒有將我們團滅。”
樊仁揉著太陽穴:
“任務的難度早就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盡管說著這樣的話,樊仁卻沒有表現出一絲對吉良吉影的仇恨,因為這是注定的命運,無法擺脫的命運。
聽到這,王胖子也是滿臉的憂心忡忡:
“那個高瘦男人看來也要死了。”
“或許他已經死了,誰知道剛剛打電話過來的,是否就真的是他本人。”
樊仁望向窗外陽光明媚的天氣。
王胖子也一起看了過去,卻沒有感到絲毫暖意,隻覺得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
掛掉手機的陳博文,快速地橫穿過馬路,隨手找招了輛的士。
上車關門:
“去人最多的地方。”
聽著陳博文這有些奇怪的要求,司機沒有說話,只是發動起車子。
耳邊的汽車轟鳴聲,讓陳博文有了些許平靜。
就在十分鍾前,他差點就死在了鬼物的手上。
還好最終,他撞開了那道該死的客房門,一路小跑,跑到了樓下。
借著空檔,撥出電話。
到現在,他終於明白,當他們一群人去到東開大教堂的時候,就已經被鬼物盯上了。
無論搬去哪裡,鬼物都能找上門來。
一開始,他們去教堂似乎就是個錯誤。
不對,陳博文搖搖頭,這是悖論,因為任務的描述就是要調查相關真相,必須要接觸到教堂。
也就是說,這是注定的。
一向不怎麽動腦子的他,在巨大的生死威脅下,開始學會思考。
想到這,他握緊手中的鐵質十字架,冰涼的觸感讓心神為之一振。
這是彼得神父送給他們一行人的,
隨身攜帶,據說可以抵禦邪惡的存在。 雖然知道這沒有用,但在種生死關頭,人總會尋求某些人或者某些物,作為依靠。
看著車窗外不斷閃現的街景,陳博文深呼吸著,將自己的思緒盡量調離關於鬼物的想象。
很快,他想到了自己的生活。
賢惠溫柔又美麗的妻子,把家裡面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都會在他下班回家的時候,準備好熱乎乎的飯菜。
可愛且懂事的女兒,會經常撲閃著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撲到自己的懷抱中,怯生生地喊爸爸。
他自己則有著一份薪水不錯,工作挺少,許多人都羨慕不來的職業。
在被烙印之眼選中,被詛咒之前,至少他的生活是平常且幸福的。
但是,在那之後,宛如死水的生活被打破,陳博文陷入了整日整夜的擔驚受怕。
幸福被這所謂的神選者身份撕碎,隻留下陰影。
不知不覺,手中的十字架已被汗水浸濕。
他一定要活下去,絕對不能死掉,為了自己愛的家人,也為了還有大半輩子的人生。
陳博文暗自發誓著。
車窗外能看到的行人越來越少,司機似乎根本沒有聽從陳博文的意見,反而向著偏僻的地方開去。
遲鈍的陳博文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司機打從上車之後,就沒有說過話,沉默地有些過分。
他看著車內後視鏡裡,反射出來的司機面容。
對方下半張臉被口罩包裹,露出的上半張臉極其蒼白,亂糟糟的頭髮披散著,眼圈很重,一副沒有好好休息的疲憊模樣。
看樣子是一位女性。
司機像是察覺到了陳博文的窺視。
一雙怨毒的眸子透過後視鏡,獰視起陳博文。
寒意瞬間從在全身上下的每個角落裡面擴散開,他居然上了一輛不該上的車。
不,
絕對不能就這麽被束手就擒!
想到上車時,司機沒有將車門反鎖。
陳博文手臂便陡然發力,打開車門,直接從高速行駛的的士上跳了下去。
在力的作用下,他的身體在布滿石子的路上不斷翻滾,衣物變得破爛,血肉開始模糊。
身體和泥路的激烈碰撞,讓陳博文快暈厥過去。
最終,他撞到了路邊的欄杆上,眼前已被渾濁充斥。
的士就這麽揚長而去,沒有理會陳博文。
自己逃掉了?
一聲急促的刹車聲讓其幻滅。
十幾秒鍾後,一雙踮起的光腳,出現在陳博文的視線中。
這時,他也想明白了,為什麽自己能夠逃這麽久。
被撞開的門,打到的的士,沒有上鎖的車門,都只不過是鬼物故意為之。
這是在捉弄他,迫使他在更絕望的境地中死去。
盡管如此,陳博文依舊艱難地拖著身子,往遠離鬼物的方向爬去......
沒爬到幾公分,男人身體終究是頂不住了,他的腦海中閃過妻子和女兒的臉,然後咽氣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