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京城，吳府。

　還沒散朝，吏部文選郎中吳昌時的府前已經停了十多輛馬車和轎子，都是等待拜訪吳昌時的人。

　等候的人中，有到京城述職的官員、有候補的官員、有朋友故交、親戚朋友等等，

　朝野上下都知道，現在皇上很信任人周延儒， 而周延儒最信任的人有二個，

　一是董廷獻，還一個就是吳昌時，

　周廷儒是辦事，不收錢，因為有吳昌時替他收錢，這在京城早就不是秘密，

　很多大臣敢怒不敢言，崇禎皇帝對周廷儒非常信任，周廷儒也用財物交好內侍，

　就是有人想狀告周廷儒，奏折都遞不到崇禎面前。

　吳昌時散朝回來時，是從自家後門進的。

　沒辦法，前門太多人，就怕下了轎，被一些沒錢打點、臉皮又賊厚的家夥纏住。

　剛進府，管家老錢迎上去，連忙說:“老爺，你總算回來了，客人已經在聽雨軒恭候多時了。”

　吳昌時一聽，馬上追問道:“誰來了?”

　普通的訪客，都是送上拜貼和禮單，吳昌時看完再決定見不見，

　老錢沒經自己同意，就把客人領到聽雨軒，

　不用說， 肯定是很重要的客人，

　非富則貴。

　“徽州程紀安來了”老錢壓低聲音說道。

　吳昌時一聽，眉開眼笑地說:“原來是東伯兄來了，稀客，稀客，我馬上去見。”

　連朝服都不換，馬上往聽雨廳的方向走去。

　財神爺來了，能不走快一點嗎。

　程東伯就是程紀安，程氏商行的二把手，也是徽商的核心人物，

　吳昌時是浙江嘉興人，而浙江正是徽商的大本營，

　可以說，吳昌時啟蒙時得過徽商的贈書，少年時經常參加徽商舉行的各種詩會、講座，參加科舉，坐的是徽商提供的馬車和住宿，就是入仕、升遷， 也有徽商在背後出力，

　吳昌時也不是報恩，而是程紀安每次上門，都不會空手，每次要求辦事，必有厚酬，

　最喜歡就是跟這種講究的人打交道。

　“東伯兄，什麽時候來京城的，也不寫信提前說一聲，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吳昌時架子放得很低，一進門就熱情打起招呼。

　“草民程紀安，見過吳郎中。”程紀安看到，連忙放下茶杯行禮。

　吳昌時快步上前扶起他:“你我幾十故交，這一聲吳郎中，那是折煞吳某了，請起，請起。”

　流水的官員，鐵打的徽商，跟著崇禎這個疑心重、升官罷官快過翻臉的皇帝，誰不怕，

　吳昌時就是吏部文選郎中，也不好在程紀安面前拿捏，

　說不定哪天需要別人幫忙活動。

　兩人客套一番後，程紀安從袖中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吳昌時面前:“吳郎中，此事還想你勞煩你運作一二。”

　吳昌時拿起那份資料一看，原來是一位名為陸長樂民團總練的資料，耐心看完，忍不住讚歎道:“沒想到區區一位民團總練，竟有如此拳拳愛國之心，難得，難得。”

　程紀安點頭附和:“是啊，鄭芝龍自私而無德，在危難之際，棄福建父老鄉親而去，以致福建鼠疫橫行，賊匪四起，唉，生靈塗炭。”

　“是不錯”吳昌時回憶道:“陸長樂找到治療鼠疫之法，搭棚義診，此事有錦衣衛向皇上密報過，當時皇上還說大明多一些像陸長樂這樣的忠良之士，何愁鼠疫不絕、建虜不滅，還說過要重賞那位陸總練，後來被遼東戰事分心，估計一時忘了。”

　“那太好了，還請吳郎中運作一下，不能寒了有功之士的心”

　程紀安說話間，不動聲色把一張銀票放在吳昌時面前。

　吳昌時神色一變，連忙說:“東伯兄，這是什麽意思，你我之間，還用得著這般客氣嗎。”

　錢是好東西，臉面還是要的，

　至少要委婉一下。

　“吳郎中別急，我知道這事不太好辦，走動打點也需要花銷，讓吳郎中白幫忙已經不好意思，總不能讓吳郎中自掏腰包，請務必收下，若然不收，程某掉頭就走。”

　“唉，你看這事...東伯兄都說到這份上，好吧，此事包在我身上，不過有一點你得答應，好好陪我喝一杯，不然這事我幫不了。”

　陸長樂有官身，有治療鼠疫的大功，連皇上都對他有印象，還有剿滅飛天虎和混天魔王兩個反賊的功勞，舉薦只是舉手之勞。

　五萬兩銀子說是打點，其實就是打點自己，吳昌時哪有不答應之理。

　“吳郎中有令，東伯豈敢不從，不過，要拿府中珍藏的好酒。”

　“東伯兄真是神算，前日皇上賞賜了幾壇禦酒，一直舍不得喝，東伯兄來了，那就留它不得了。”

　兩人相互一眼，很有默契的哈哈大笑起來。

　當晚，吳昌時在周延儒的書房內，把那份材料還有三萬兩的銀票給周廷儒送上，

　周延儒看完材料，很熟練把那張銀票收入袖中。

　第二日朝，禦史鄭昆貞再次彈核福建總兵鄭芝龍擅自職守，棄福建百姓於水火，以至福建賊匪四起，民不聊生，請皇帝懲治鄭芝龍，

　鄭昆貞一彈劾，給事中馬嘉植、禦史曹溶等紛紛附和，還有人建議派錦衣衛揖拿鄭芝龍回京城審問，

　一些收受過鄭芝龍好處的大臣紛紛反對，於是朝堂吵成一團，

　崇禎不勝其煩，喝令眾大臣肅靜後，直接問周延儒的主意。

　周廷儒思考片刻，很快給了一個折中的建議，大明海防還要倚仗福建水師，鄭鴻逵還在河南參與追剿叛賊李自成，建議下旨訓斥，責令他早日班師回福建平賊，

　為了平民憤，罷去鄭渡遊擊將軍的職位。

　說到最後，周延儒提議重賞這次福建危機中表現突出之人，吳昌時適時把福州總練陸長樂推出來，有功勞、有戰績，最重要崇禎對他還有印象，

　在周廷儒和吳昌時的提議下，崇禎封陸長樂為平賊將軍，在福建境內追剿反賊土匪。

　天天都是一大堆壞消息，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忠勇之士，一文錢一粒米都不用朝廷出，率著鄉民保衛鄉，崇禎大受感動，破格提撥陸長樂為平賊將軍，

　在周延儒和吳昌時的乾預下，一向動作遲緩的吏部，突然變得很在效率，以最快速度辦理好各種手續，然後派快馬給陸長樂送去任命文書等物。

　泉州，總兵府。

　大堂內，琴瑟和鳴，歌舞升平，

　十二名衣衫暴露、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在跳舞，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給人一種莫名的誘惑，

　然而，作為主人，鄭渡的心思不在那些女子身上，而是在看著手上那份閩南快報，

　這是眼線送上來的，說是福州、延平、化興、福寧、建寧幾府都出現這種報紙，

　裡面有很多批判鄭氏的文章。

　鄭渡看報紙時，臉色一會怒、一會笑，不時還大罵幾句，

　不僅在場的婢女、護衛嚇得瑟瑟發抖，就是彈奏的樂工、跳舞的歌伎也提心吊膽，

　誰都知道，二公子一生氣什麽都乾得出來，昨日有個護衛因為走路時聲音大了一些， 鄭渡親自用棍敲斷他雙腿。

　“該死，該死，那些無知賤種，竟敢如此毀本公子聲譽，福州陸氏，陸長樂，本公子誓殺之。”鄭渡突然悖然大怒，把報紙用力一扔，面目猙獰的吼道。

　太可恨了，一共三張報紙，每張報紙都有寫自己的不好，

　濫殺、揮霍無度、謀財害命等等，

　這些事鄭渡是有做，但他不允許有人公開評批自己。

　“公子息怒，小的這就把這些破紙全燒掉”手下連忙跪下請求。

　鄭渡猶豫一下，很快說:“把後面的連載剪下再燒，來人，備馬，我要去找四叔，早日出兵，把福州陸氏屠個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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