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長樂城東，一處破敗的宅子的大廳，先是泥土開始松動，

　接著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從下面把鋪著泥土的木板推開，露出一個黝黑的洞口，

　甘輝第一個從洞口爬出來， 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沒發現威脅，這才對下面招招手，

　很快，一名名全副武裝的保鄉隊員從地下魚貫而出，

　每個人都顯得很興奮， 眼裡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

　陸長樂得知鄭渡的部署後，很快制定對策，

　把城裡的百姓疏散， 再在城裡挑幾個偏僻、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挖掘了幾個大型的藏兵洞，

　讓人提前在藏兵洞藏好。

　利用鄭家軍輕敵驕傲的心理，故意激怒鄭鎮川，引他攻城，

　鄭鎮川發財立功心切，帶著部下要強入長樂城，正好中了陸長樂的圈套。

　與此同時，城西、城北、城南也有保鄉隊的成員紛紛從藏兵洞內行爬出，

　城東甘輝、城南鄭啟軍、城西鄭啟義、城北陸長威，四個人各負責一個區域，

　區域內的製高點、重要位置都有標記，所有人都悄無聲息開始摸向各自的目標，

　甘輝躡手躡腳走到街口一個拐彎處，觀察到有四名士兵正在打盹，雙手一抖，手裡就多了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猛地向前一衝， 兩把匕首準確地刺中兩名士兵的心窩，兩人悶哼一聲便軟癱在地，

　剩下兩名士兵被驚醒，剛睜開眼，甘輝兩隻強而有力的手已捏住兩人的脖子，用力一舉，把兩人舉到半空，

　兩人在半空中掙扎了一會，很快雙腳一蹬，很快、氣絕。

　想呼喊同伴，可是被卡著喉嚨，怎麽也喊不出來，被活活捏死。

　甘輝把兩人扔在地上，扭頭壓低聲音說:“馬上放信鴿。”

　一隻信鴿從城裡起飛，直飛碼頭的位置。

　半盞茶的時候還沒到，陸晉遠收到城裡已經準備就緒的消息，扭頭對陸長和、陸長勝說:“行動。”

　二人應了一聲，很快退了下去。

　很快，兩隊身穿黑衣、背掛弓弩、嘴裡咬著利刃的保鄉隊員在海浪聲的掩飾下，潛到海中，向著停船的方向遊去，

　住在海邊的，沒幾個不會水的，大多水性都很精，

　睡船上，搖搖晃晃的很難睡，哪有睡地上安穩，

　每條船隻留二三個人看守，為了防止船跑掉，陸晉遠在動手前，盡可能把船先控制下來。

　首要目標就是那二十六條大船。

　今天風有點大，浪也有點急，要不是很認真聽，不會聽到偶爾傳來低沉的悶哼聲，

　陸晉遠一直焦急地等著。

　“敵襲，有人偷船”

　突然間，海上傳來一聲驚叫，接著響起當當當的幾聲示警聲，

　有人敲響警鍾，

　很快，一聲慘叫後，警鍾也停下了，應是保鄉隊的人出手了。

　“敵襲，快”

　“有賊人上船，兄弟們，迎敵”

　一時間驚叫聲、慘叫聲、示警聲不斷，陸長威等人看到事情敗路，也不再遮遮掩掩，以最快速度去清理船上的守兵，

　百戶長劉興一個激靈跳起來，聽到示警聲，連盔甲都顧不得披上，刷的一聲撥出刀，大聲喝道:“敵襲，兄弟們，隨我殺敵。”

　還真有人敢福建水師的主意。

　劉興帶著幾十個心腹親信剛衝出營口，正好看到前面黑夜中有幾處火光，隱隱還聽到滋滋的聲音，

　一瞬間，劉興的瞳孔猛地一縮，大聲喊道:“火炮，快散開！”

　那火光的樣子太熟悉，是火炮的引線在燃燒，

　從微弱的燈光中，還能隱隱看到黝黑的炮身，

　巡邏隊死到哪裡去了，讓人在臨時營地架了火炮還不知道，

　情報不是說福州府沒有賊匪，被一個民團總練管轄嗎?

　難不成，是民團的人針對自己?

　劉興沒想明白這個問題，因為時間來不及了，五門佛郎機炮同時開火，

　一發炮彈就在劉興身邊爆炸，當場把還穿著睡衣的劉興炸死，

　炮聲一響，甘輝大刀一揮:“殺！”

　“殺！”

　“殺！”

　“殺！”

　早就準備好保鄉隊好像猛虎下山，殺著武器直撲那些一身酒氣、醉眼朦朧的鄭家軍，

　很多鄭家軍還在睡夢中就被殺死，

　一時間長樂城殺聲震天，慘叫聲不斷，

　水軍是鄭芝龍最倚重、也是最強大的武裝力量，

　慌亂過後，很快有不少將領、頭目組織人員反攻，

　讓他們絕望的是，城裡好像到處都是敵人，

　街頭可能突然出現幾門佛郎機炮和火銃，無情地轟殺好不容易集合的士兵，

　隊伍經過街道時，兩邊二樓的窗戶紛紛打開，一支支利箭好像長了眼睛一樣射下來，

　還有人慌不擇路，一頭扎進預先挖好的陷阱，

　誰也不知道，原來空蕩蕩、一個人也找不到的長樂縣，突然冒出這麽多人，

　有些人還幻想碼頭的同伴來救援，沒想到碼頭也響起火炮的聲音，

　喊殺聲、兵器相撞聲、慘叫聲、火炮的轟炸聲，一直持續到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才停下。

　陸長樂、二叔公、楊正保還有楊璿，一邊看著天邊那一抹好像染血的朝霞，一邊等著戰果。

　隨著實力越來越強，手下的隊員越來越多，

　陸長樂不需要親自拿刀去衝殺，身邊人也不允許再讓陸長樂以身犯險。

　隨著戰事進入收尾階段，戰果很快匯集上來:

　殺敵三千七百三十二人，俘虜七百六十九人，

　繳獲大船十九條、小船二十八條，

　活捉血手鄭屠鄭鎮川，俘虜千戶長一人、百戶長四人，

　繳獲各式武裝四千六百余件，其中火銃一百七十二件，

　繳獲完好鎧甲八十六件，破損鎧甲九十七件，各類布甲二千余件，

　戰船火器、火藥無數，暫時還沒統計出來，

　保鄉隊戰死七十九人，傷六百三十四人，失蹤十二人，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別說五千訓練有素的水師。

　也不能叫水師，叫他們鄭家軍更合適。

　陸晉遠有些慚愧地說:“將軍，都是我不好，讓他們跑了那麽多船，還折了不少隊員。”

　這次行動，陸長樂最看重就那些船，陸晉遠主動請纓接下這個任務，

　沒想到準備那麽充分，還放跑了那麽多船。

　“不關大隊長的事，是我的錯”陸長勝連忙扛過責任:“是我那組的人，上船不小心被發現，讓他喊了出來，還鳴鍾示警，讓他們有了防備，一下子跑了那麽多船。”

　跑了七條大船和九條小船，其中有二艘是最大的，陸長勝想想都心痛。

　“長勝，這事與你無關，是我沒指揮好。”陸晉遠連忙說。

　要是多做幾手準備，後果肯定好很多。

　陸長樂連忙勸說:“好了，好了，都不用爭了，我沒說過一定要全部拿下，我想你們能拿下一半就不錯了，現在已經超出我的期待，要是這次覺得做得不夠好，多想想，下次做得更好就行。”

　自己又不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有現在的戰果，陸長樂也滿意了。

　“賢婿，我們拿下了鄭渡的先鋒軍，相當於斬掉了他的一隻手，現在怎麽辦?”鄭正保一臉正色地問道。

　把五千水師拿下，跟鄭氏再無和好的可能，

　勝利固然值得高興，現在要做的，就是怎麽抵抗鄭氏的瘋狂反撲。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鄭氏集團精銳將士有二十萬，絕對是一個龐然大物。

　“是啊，族長”二叔公也一臉凝重地說:“我們要早作打算。”

　陸長樂看著化興府的方向，雲淡風輕地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還怕他不來呢。”

　要壯大，必須招兵買馬，

　要招兵買馬，一定要擴大地盤，只有地盤大了，才能養活不斷增加的部下，

　要擴大地盤，肯定要跟鄭氏集團有一戰，

　若是鄭芝龍和他的主力還在福建，陸長樂肯定要避其鋒芒，

　東南亞海上霸主的地位，是真刀真槍打下來，

　對付一個衝動無能的鄭渡，陸長樂還真不怕。

　甘輝拱拱手說:“將軍說得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現在怎麽做，還請將軍明示。”

　這仗打得太過癮了，號稱無敵的福建水師，被自己砍瓜切菜一樣消滅，那種感覺太美妙了，

　陸長樂再次給甘輝一個大大的驚喜。

　在陸長樂的指揮下，自己還沒吃過虧呢。

　二叔公也點點頭說:“樂哥兒，這裡都是自家人，下一步怎麽做，我們全聽你的。”

　楊璿一雙妙目落在陸長樂身上，都快成一個小迷妹了。

　陸長樂嘿嘿一笑:“只要我們做到八個字，福州府，就是鄭渡的葬身之地。”

　“別賣關子，快說。”陸晉遠沒好氣地說。

　這個樂哥兒，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喜歡賣關子，說半句藏半句，

　族裡誰有他那麽靈光的腦子?

　“清堅壁野，化整為零”陸長樂信心十足地說。

　不等眾人發問，陸長樂主動解釋:“鄭渡是一個氣量小、狂妄自大又睚眥必報的人，以他的性格，聽到鄭鎮川失敗，五千水師折在我們手裡，肯定暴跳如雷，然後催促大軍趕來收拾我們。”

　“據我得到的情報，那些船是鄭渡能湊到的極限，絕大部分的船讓鄭芝龍撤到雞籠山，現在是我們船多、他們船少，鄭渡不會冒險，肯定是走陸路”

　“別看鄭渡有近三萬人，實則只有那八千步騎是主力，鄭渡為了替鄭鎮川報仇，第一時間帶部下打我們，一急，他們的隊伍就會拉長，我們只要派出一隊奇兵，斷他的糧道，肯定事半功倍”

　“他們糧草運不上來，我們把能吃的都帶走，一粒糧食都不給他們留，餓也把他們餓死”

　說到這裡，陸長樂看著閩縣的方向，冷笑地說:“我們把人都撤到閩江以東，利用閩江擋住他們的去路，而閩江以西，就是我們的戰場，我們不僅斷了他的糧道，還要利用地形不斷騷擾他們，然後一口口地吃掉。”

　老祖宗，要是在天有靈，看著吧，

　這次必取鄭渡的人頭。

　“不錯”甘輝第一個表示讚同:“姓鄭的勞師遠征，我們以逸待勞，肯定能打他一下措手不及。”

　鄭正保也表示同意:“鄭氏人心盡失，這裡又是我們的地盤，沒人比我們更熟悉這裡，天時地利人和盡在我們之手，這一仗，必勝。”

　“真要全部搬走嗎?動作也太大了吧。”二叔公有些緊張地說。

　為了請君入甕，長樂城所有百姓都要撤離，二叔公幫忙協調、撤退，

　城中有三千多戶，那麽多人口、財貨，老者、婦人、孩童等等，拖家帶口，差點把二叔公累壞，

　幸好陸長樂被封為平賊將軍，手裡還有實力強大的保鄉隊，這才順利把人安置在閩縣、連江幾個地方，

　要是把閩江以西福州府的人口都撤到江的另一邊，工程量太大了。

　有些老人戀家，不肯離開，說要死也死在自家地頭，

　好說歹說也不行，最後是強行背走。

　“成大事不拘小節，搬，全部搬，違令者，就以通賊罪論處。”陸長樂一臉嚴肅地說。

　以鄭渡的脾氣，肯定不會放過那些無辜的百姓，留他們在這裡，就是害了他們，

　必要時，一定要有足夠的魄力。

　“明白了，老頭子一定盡力。”二叔公點點頭說。

　陸長樂拱拱手說:“辛苦二叔公了，放心，我會派人協助，也會在閩南快報上多作宣傳。”

　商量好，眾人馬上分頭行動，開始為鄭渡的到來作準備。

　化興府，莆田縣衙，

　鄭渡雙眼赤紅，把書案上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心腹部下在莆田搜到幾名美女，鄭渡酒足飯飽後正想去享用，

　沒想到有士兵前來稟報，鄭鎮川率領的五千水軍全軍覆沒，連戰船都讓人搶了，

　氣得鄭渡當場大怒，看到什麽就砸什麽，

　連那個縣令的大印也砸了出去，砸中跪在地上的一名部下肩頭，鮮血把衣袖都染紅了，那名部下也不敢動彈，

　誰都知道，暴怒之下的鄭渡，最好不能惹，要不然死得很慘。

　鄭渡一邊砸一邊罵道:

　“廢物，廢物，鄭鎮川這個廢物，連一個小小的縣城也拿不下”

　“十九條大戰船，二十八條小船，就這樣丟了，你們吃什麽的”

　“五千人連一群泥腿子都乾不過，真是廢物”

　“姓陸的小畜生，好大的膽子，竟然連鄭家的人也敢殺，本公子一定要將你千刀萬剮”

　“還楞著幹嘛，去，傳我命令，所有人馬上撥營出發，目標長樂縣，我要把長樂縣殺個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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