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程立業這次有備而來，帶來的物資更加豐富，光是糧食就有五千石，木料一千方，精鐵一萬三千斤，此外還有生藥材、綿布綢緞等，

　最讓陸長樂驚喜的， 還是那二十匹健馬，現在是亂世，馬是緊銷品，一馬難求，

　陸長樂知道騎兵的重要性，一定到處張羅馬匹，程立業這些馬送得正及時，

　看得出， 程立業很用心對待自己這個客戶了。

　長樂縣城大戰混天魔王，斬獲極多，程立業在來的途中就聽說了，

　好家夥，閩家鎮那一役的財貨自己還沒消化完，陸長樂又有大進項，

　這買賣越做越大，看到陸長樂，程立業顯得更熱情了。

　談價格、清點貨物的事，陸長樂和程立業都交給下面的人，兩人很是優閑地在碼頭旁邊的涼亭一邊品茶，一邊閑聊。

　程立業先是恭維了一番陸長樂，然後微笑地說:“陸總練，我覺得下次再到長樂，不用再裝精鐵了。”

　“哦，官府加強管理，不好弄了嗎?”陸長樂有些疑惑地說。

　鐵匠鋪的規模一直在擴大，保鄉隊也在擴招， 需要大量精鐵打造武器盔甲，

　自己還想擴大收購呢，程立業說這話，這是變相要漲價?

　“太平盛世，有太平盛平的做法，亂世有亂世的活法，只要打點到位，沒什麽不好弄的”程立業一臉誠懇地說:“程某的意思是，陸總練沒必要舍近求遠。”

　看到陸長樂有些迷糊的樣子，程立業也不再打啞謎，主動解釋:“福建物產豐饒，據我所知，尤溪就有大型鐵礦場，產量和質量都很不錯，現在延平府十室九空，礦場也成了無主之地，陸總練何不拿下，自采自用， 不僅不用花錢， 說不定還可以大賺一筆。”

　陸長樂猛的一拍大腿，有些懊悔地說:“還真是， 看看我腦子，怎麽就沒想起來呢。”

　福建是一個福地，資源很豐富，有鐵、錳、銅、鉛鋅、鎢、鑰、铌鉭、金、銀、無煙煤、石灰岩、螢石、葉蠟石、石英砂、高嶺土、重晶石等礦物，而鐵礦在福州府就有，還是大型可以露天開采的富礦。

　除了尤溪，大田縣也設有大型鐵礦場，自己是忙昏了頭，什麽東西都想買買買。

　“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能是陸總練最近太忙了。”

　陸長樂對程立業拱拱手說:“不管怎麽說，感謝程公子的提醒。”

　“客氣”程立業連忙回禮:“陸總練是程氏商行的朋友，我們衷心希望陸總練的事業越做越大，但凡有用得著程某的地方，盡管開口。”

　短短時間內，陸長樂發展得這麽好，潛力這麽大，程立業有心跟他搞好關系。

　“還真有事想麻煩程公子。”

　“哦，陸總練盡管說，只要在程某能力范圍之內，必定盡心盡力。”

　程立業沒把話說滿，限制在自己的能力范圍之內。

　陸長樂也不介意，很快說道:“福建現在政局動蕩，人心惶惶，不瞞程公子，鄭氏對我福州陸氏有些偏見，為了穩妥起見，我想送一些人跟隨程氏商船出去，勞煩程公子安置一下，一應費用都算在貨物裡”

　“舉手之勞之事，當然沒問題”程立業答應得很爽快。

　坐個順風船而己，不算什麽，安置一些人，對程氏商行也是小事一樁。

　最重要一點，程氏商行的根在蘇杭，不用事事看鄭氏臉色。

　“還有，廷平府十室九空，都讓賊匪禍害完了，我想要接收一些災民，想請程氏商行代為宣傳一下，必要時，助他們到這裡來，當然，一應費用都由我承擔。”

　亂世有錢，還得有人，最好是那種無依靠、輕易可以收獲他們忠誠度的人，

　鼠疫、旱災、戰亂，華中華北有大量無家可歸的災民難民，要是把他們收了，田地有人種、礦有人挖，軍隊要補充兵力也能及時補充。

　程立業有些遲疑地說:“陸總練的意思是?”

　“給他們一個安身之所，程公子也知，延平府差不多空了，那麽多田地荒蕪，太可惜。”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好事，這個忙，不僅程氏商行樂意幫，我想徽商都樂意幫”

　華中華北的百姓太慘了，災害連年，有的百姓為了活下去，賣兒賣女甚至易子相食，要是有人肯收留他們，絕對是一件大好事。

　幫忙解決流民問題，地方官不僅不會阻止，他們還會笑著感謝。

　這種事，也不用親自出面，交待下面人就能做好。

　陸長樂繼續說:“先謝過程公子，還有二件小事，我就一起說了，一是我想找個門路捐納，想程公子代為引薦。”

　“最後一件事，我知程氏商行在福建有不少人脈，消息靈通，聽說反賊張獻忠的義子李定國，已暗中潛入福建，很有可能混進某個賊窩中，希望程公子幫我暗中打探，要是找到確切的線索，必有重酬。”

　福建亂成一鍋粥，連鄭芝龍都撤到雞籠山，蕭巡撫早已讓錦衣拿下，押到京城議罪，

　陸長樂現在不缺錢，缺的是門路。

　徽商是傳統大商幫，跟朝中很多大臣關系密切，也暗中扶持了不少朝中要員，為他們商業保駕護航，這種事，找程立業最合適不過。

　現在的崇禎，肯定被錢弄得焦頭爛額吧。

　程立業只是思索片刻，很快點頭答應。

　都不是難做到的事，特別是捐納，陸長樂本來就民團總練，這次帶民團馳救長樂城，把聲勢浩大的混天魔王都滅了，這可是實打實的功勞，

　就是不捐納，稍加運作一下，升官一點問題都沒有。

　提完請求後，陸長樂和程立業坐在一起商議，主要是商量剛才那些事的一些細節，一直聊到傍晚才結束，

　當晚，陸長樂又在設宴好好招待遠道而來的程立業。

　第二天程立業走時，帶走了幾箱金銀珠寶和三百塊新趕製出來的鏡子，還有陸楊兩族的五百婦孺兒童，對外宣稱是出外求學。

　送走程立業後，陸長樂把楊正保、二叔公、甘輝和陸晉遠找來，商量開發延平府的事情，

　最後決定由陸晉遠和楊正蒲帶隊，楊啟軍、楊啟義各領一千人進駐延平府，一邊收攏百姓，一邊為開發延平府保駕護航，

　陸長富從苦工營抽三千人到延平府，一部分挖鐵礦，一部分挑選肥沃的土地耕種，

　畢竟現在要養一個規模達到五千人的保鄉村。

　陸長樂一時走不開，長樂縣剛剛接手，很多事還要處理，

　造船坊、鐵匠鋪、火器坊、鏡子加工坊這些，都要跟進，招兵練兵，也要不定時盯著，

　還要幫忙陳七、柳如風擴大收集情報的隊伍，宣傳報紙的製作等等，

　要做的事太多了，多到楊璿都翹起嘴巴，說陸長樂沒良心。

　人到手了，其它事就不想理了，對成親的事一點也不上心，陸長樂也理虧，哄了很久才讓小妮子轉怒為喜，

　沒辦法，籌備婚禮的事，只能交給二叔公和楊正保了，

　二叔公沒得說，老胳膊，籌備起族長的婚事，比誰都積極，

　也不知有什麽好談的，經常跟楊正保一聊就聊半天，據說已經聊到生男孩取什麽名字好，生女兒娶什麽名字好的階段，陸長樂聽到只是無言。

　任由兩位老人家折騰。

　寶貝女兒出嫁，老父親楊正保操碎了心，忙完族裡的事，就準備女兒出嫁的事項，每天都忙得團團轉，

　對他來說，再累，心裡也是甜的。

　長樂縣很多老百姓的心情，跟楊正保差不多，累而快樂著。

　除了衛所的軍囤田，那些無主的田地，陸長樂都讓衙門的人丈量出來，長樂縣沒有田地或田地不夠耕種的家庭，都可以向官府申請租用，按官田的賦稅的八成交納即可，除了田賦，沒有其它的費用。

　其實大明的田賦並不高，朱重八是貧農出身，深知老百姓的苦處，在制定田賦時，定得很低，即使明末國庫空虛，加了幾次稅，老百姓還能承擔得起。

　很多老百姓不堪重負，主要是俸祿過低的官員，為了增加收入，橫征暴斂，像淋尖踢斛、跑腿費、茶水費、銀耗等種種手段，讓老百姓實則的負擔倍增，這才難以為續。

　陸長樂知道老百姓擔心什麽，早早做好相關宣傳，

　不用押金， 也不用提前交賦稅，有困難的家庭，還可以賒種子，一經推出便大受歡迎。

　出了縣城，放眼望去都是為春耕忙碌、乾得熱火朝天的百姓，到處呈現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喝水不忘挖井人，一時間陸長樂的聲望再創新高，無論去到哪裡，都有人恭恭敬敬叫一聲陸總練，

　也有更多的百姓願意把自家的兒子送進保鄉隊或民團訓練，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對陸長樂表示感激，一些土豪劣紳，他們平日肆意提高田租、欺壓百姓，老百姓為了生活，敢怒不敢言，

　有了租子更低的田地，也就沒人再租土豪劣紳的田地，

　很多土豪劣紳面臨有田地沒人耕種的困境，可他們再恨陸長樂也沒用，陸長樂人多勢眾，還有官身，真不怕他們。

　就盼著他們鬧點事，借機把他們都清算。

　於是，長樂縣的土地的價格一跌再跌，圓了不少百姓買田置地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