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楊璿也被陸長樂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拉開。

　自己還沒過門呢，可不能讓他冒險。

　沒辦法，陸長樂隻好看老周指揮三名學徒和和六名雜工雜工放炮。

　放炮前，老周親自調試了佛郎機炮的方向和角度，讓它們瞄準五百米處的大圓圈，

　就在老周調較時， 學徒也跟在後面學習，雜工則是熟悉地在子銃裡裝填炮彈。

　調教好，把子銃放進母銃裡，經得陸長樂同意後，老周一聲令下:“放！”

　三名學徒同時點火，只聽“砰”“砰”“砰”三聲巨響，三顆半斤重的炮彈準確落入預定的大圓圈內， 頓時炸得塵土飛揚，

　一炮打完，馬上有雜工把打完炮彈的子銃拿走，另一名雜工則把預先裝好炮彈的子統填進母統內，

　一個點火，一個換子統，一個裝炮彈，三個人配合無間，

　僅僅半盞茶的功夫，四十五發炮彈就打光了，

　每門佛郎機炮打了十五發。

　打完後，陸長樂馬上去檢查佛郎機炮的情況，炮身沒問題，子統也經受住考驗，

　炮彈的準度、威力也很好，總體來說陸長樂很滿意。

　老周本來就是軍器局裡出來的，造過這些，省下研發的過程。

　“老周， 乾得不錯，這佛郎機炮先鑄五十門。”陸長樂很快有了決定。

　威力跟後世成熟的大炮沒得比，就現在來說，佛郎機炮還是最優秀的野戰炮之一，

　明朝君臣從紅夷大炮中嘗到甜頭後，偏愛威力更大、射程更遠的紅夷大炮，這是一個錯誤在戰略，要知紅夷大炮太過笨重，也難調轉角度，隻適用於守城，

　一味采取守勢，最後才有寧遠城的悲歌。

　“只要精鐵供應得上，小的沒問題。”老周一臉自信地說。

　一頭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趕，東家的待遇這麽好，累一點沒關系。

　陸長樂摸了一下有些發燙的是佛郎機炮，突然開口問道:“對了，我給讓你研製的新式火銃，有什麽進展?”

　受火藥、煉鐵技術的製約， 佛郎機炮、紅夷大炮還堪用，至少沒落後，

　像十眼銃、鳥銃這類小型火器，陸長樂真看不上，

　射擊頻率慢、威力小，建虜能打敗裝備火器的明朝軍隊，就是火銃只能擊發二三槍，他們的騎兵已經衝到眼前大開殺戒，以至很多明朝將領把小型火器視如雞肋。

　陸長樂想開發的，是更先進的燧發槍。

　燧發槍的擊錘上夾有一塊燧石，當扣動扳機時，擊錘會在彈簧的帶動下敲擊在表面凹凸不平的擊砧上時，燧石與擊砧的接觸會迸發出火星，之後火星會落入擊砧下方的火藥池，點燃引火藥，而後引火藥會通過槍管上鑽出的小孔點燃槍管內的火藥，將彈丸擊發出去。

　原理和大致的設計圖紙，陸長樂都教給了老周，老周聽到後，當時的神情是極度震驚，

　思索了一會，連說可行，也不知他進展如何。

　“回東家的話，燧石的問題解決了，就是...就是彈黃方面要改進，好像擊發的成功率不高，威力方面也有所不足，請東家再寬限一些日子，小的一定能做好。”老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很好，佛郎機炮和燧發槍都要抓緊。”陸長樂叮囑道。

　如果說燧發槍是未來，佛郎機炮即是現在。

　情報說，鄭渡鄭芝豹叔侄還在調集兵馬糧草，一直為收復福建作準備，

　全副武裝的鄭氏集團，可不是飛天虎、混天魔王那些鳥合之眾能比的。

　“東家，小的一定盡力”

　陸長樂瞄了他一眼，隨口道:“把燧發槍造好，別說娶媳婦，納妾的花銷我也全包了。”

　老周精神一震，大聲應道:“東家放心，我就是死，也要把燧發槍造出來。”

　一旁的楊璿無言地翻了一個大白眼。

　從火器工坊出來，陸長樂馬不停蹄跑到舒榮村。

　不是看望未來老丈人，而是看看報紙的進程。

　革命老前輩告訴我們，一手抓發展，一手抓宣傳，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楊氏的印刷坊一準備好，陸長樂馬上把精心準備的文章送過去排版。

　墨香印刷工坊設在舒榮村後山，佔地上千平方米，陸長樂距它還有半裡地，已經聞到那股特別的油墨清香。

　“權伯伯，我來了，報紙印好了嗎?”楊璿人還沒過門，就大聲叫了起來。

　回到舒榮村，就是回到主場，楊璿整個人明顯放松多了。

　“原來是我們的小璿兒回來了，喲，姑爺也來了，稀客”一個頭髮花白、背有點駝的老者走出來，笑呵呵地說。

　陸長樂看到老者，連忙行禮道:“見過源伯伯。”

　楊正源，墨香印刷工坊的坊頭，也是負責人，從業印刷超過三十年，有一手讓人拍案叫絕的刻畫技術，再大、再複雜的插畫，也能輕松駕馭。

　看到陸長樂這麽重視那份報紙，楊正保讓經驗最豐富楊正源負責。

　“一家人不說二家話，快快起來”楊正源高興地說:“樣版已經印出來了，正想讓人給你送去呢，沒想到你來了，真是趕巧了。”

　陸長樂客氣了二句，然後焦急地看樣版。

　報紙跟後世的報紙差不多，47CMX70CM，四開，刊頭龍飛鳳舞寫了閩南快報四個大字。

　這四個字是楊正保寫的，據說為了這四個字，楊正保一晚上不睡，用多種風格寫了幾十幅，然後挑出自己認為最滿意的一幅，交給楊正源起版。

　刊頭下面，就是國家大事，像起用周延儒、朝廷派人跟建虜談判、李自成、張獻忠等反賊的動態等，這些都是從邸報中摘取而來，有些從蘇杭打聽來的，包括程氏商行的消息來源。

　大事完了，就是福建本地的消息。

　哪裡鬧賊匪，哪裡道路不通，哪裡又遭賊匪洗劫等等。

　當然，陸長樂組織民團保衛鄉土的事，也在報紙上有大筆書寫。

　自己辦的報紙，肯定要為自己高歌頌德。

　然後就是朝廷下旨斥責福建總兵鄭芝龍沒有擔當，拋棄百姓、不顧百姓死活逃到雞籠山，

　有不具名鄉紳喊話，福建賊匪成災的責任應該由鄭芝龍來背，

　還在報紙中列舉鄭渡鄭芝豹在疫情期間的所作所為，不評對錯，只是列舉哪天抄了幾個家，哪天處決了多少人。

　除大事、要事，陸長樂還設生活版和故事版，介紹各地的一些風土人情、美食生活中的小技巧，

　美食的主角是鄭渡，以一個客人的名義，回憶鄭府的美食，怎麽奢侈怎麽寫。

　早就撕破臉面，也不用再跟他客氣。

　為了讓這份報紙更有吸引力，陸長樂還在上面連載小說，

　陸長樂思來想去，最後挑了後世黃大師那本《大唐雙龍傳》，該書把歷史背景和武俠世界很好地結合起來，使人感到規模宏大，有親臨其境之感，可以說老少鹹宜，絕對能吸引一大票人。

　排版方面做得很不錯，楊正源有多年印刷經驗，知道怎麽排版，怎麽讓人讀起來舒服，

　還適當加入一些插畫，讓報紙看起來更生動有趣。

　“姑爺，如何，有什麽不滿的，隨時提出來，一定改到你滿意為止。”楊正源有些緊張地說。

　第一次印這個，也沒什麽經驗，

　多折騰點沒關系，就怕在小侄女面前丟臉，當初自己拍著心口說一定給她長臉的。

　“滿意，非常滿意，權伯伯，你真是厲害，比我想像中還要好。”陸長樂不吝讚美地說。

　聽到陸長樂連說二個滿意，楊正源這下滿意了，那張老臉上皺紋，好像菊花盛放一樣層層展開，高興地說:“嘿嘿，姑爺滿意就好。”

　頓了一下，楊正源很快問道:“姑爺，樣板沒問題，那就開刷，這第一批，印多少合適?”

　“先印二千份。”

　陸長樂早就做過打算，先在福州府和廷平府大力推廣，然後利用墨香書齋嘗試著在其它地方推廣。

　“二千份，沒問題，我馬上讓人開工。”楊正源滿口答應。

　在楊正源的全力趕工下，第二天報紙已經面世。

　老九包子鋪，一大早不少百姓坐著吃早飯，

　這裡包子又大又便宜，花五文錢就可以買一個帶肉餡的大包子，兩個大包子一壺茶，能抵半天餓，連生火都省了。

　老百姓是善忘的，小心翼翼觀察二天沒事後，生活還得繼續，該幹嘛就幹嘛，

　天天躲在家裡坐吃山空可不行，

　有陸總練保護縣城，不怕，再說現在衙役也變得好說話。

　眾人邊吃邊閑聊時，八歲的小虎子背著一個大背包走來，嘴裡大聲喊道:“賣報羅，賣報羅，新刊出閩南快報，反賊李自成攻打襄城羅”

　“賣報羅，賣報羅，鄭家二公子一頓飯耗銀二千兩，想知他吃什麽菜嗎?”

　“化地龍率殘部攻破黃衝鎮，傷亡慘重，要知詳情，快看閩南快報”

　小虎子是福州陸氏人，一大早讓族老分了一個任務，去城裡賣新出的閩南快報。

　聽到孩子的叫賣聲，一個衣著光鮮的公子忍不住叫住他:“小哥兒，你那閩南快報，多少錢一份?”

　終於有人感興趣了，小虎子眼前一亮，連忙應道:“回公子的話，只需要三文錢一份。”

　一份普通的邸報，少說也三十文，這份新出的閩南快報才三文，一個肉包子的錢都不用，太便宜了，

　公子隨手拋出三文錢:“來一份。”

　反正也是閑著，聽小孩的意思，閩南快報消息還是挺多的，買一份看看。

　小孩眼前一亮，拿過三文錢小心翼翼放進布袋裡，把一份報紙雙手遞給那位公子。

　族老說了，每賣一份報紙，就得一文錢作零花，沒想到這一文錢來得這麽輕松。

　坐在另一桌，一個圓臉商人扭頭看到那份報紙印得很精美，很快也掏錢買了一份。

　一會兒的功夫，小虎子已經賺了十文零花錢。

　連江縣的墨香書齋內，一名讀書人打扮的書生走進店:“楊掌櫃，店裡有新書上架嗎?”

　“原來是金公子，抱歉，暫時沒有新書上架。”楊掌櫃賠笑地說。

　金公子有些失望地說:“有些無閑，想購本新書打發時間，可惜了。”

　看到金公子想轉身走，楊掌櫃連忙說:“金公子，請稍等，這裡有一份新出閩南快報，挺有意思，才三文錢一份，可買一份回去解悶。”

　“閩南快報?沒聽過，楊掌櫃，你不是想哄我買吧。”

　“金公子可是本店的老顧客，小老信得過，要不先看看，不好扔下就走，覺得不錯，再拿錢買下，如何?”

　金公子聽了，感覺自己不吃虧，很快拿起那份報紙看起來，

　只是半盞茶的功夫，金公子很爽快掏錢買下，還多要了五份，說要分享給同窗。

　像這種情況，在福州府各地的店鋪、書齋、碼頭、路邊的茶攤時有發生，

　街頭巷尾、學堂私塾、甚至田間，討論閩南快報的人越來越多:

　“報紙說得太對了，鄭家沒一個好人”

　“從沒覺得他們是好人，也不想想人家是靠什麽發家的，海盜，傷天害理的事乾得多了去”

　“左良玉還有人說他是戰神呢，看看李自成和張獻忠，把大明禍害成怎麽樣了。”

　“昨日我用三兩米煮了一鍋稀粥，一家五口人吃了一天，看看鄭家二公子，一頓飯就耗費二千兩銀子，就是做夢也不敢想。”

　“每隻雞隻雞爪那一小陀肉，一個菜要殺二百隻雞，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疫情只是隔離，鄭氏叔侄直接殺人，最多一天殺二百七十二人，呵呵，這不是海盜行徑嗎，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借機謀財害命罷了。 ”

　“你們看了嗎，大唐雙龍傳，寇仲和陵少真的很不錯，可惜只有一章，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有，都急死我了。”

　“看了報紙才知道，原來草木灰有那麽多妙用，這下長見識了。”

　議論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人聽到別人討論，心裡癢癢的，主動去找賣報小童購買，

　感覺再不買一份，好像自己落伍了，

　也有路過碼頭的客商，看到報紙有趣，有人一下子就買了十多份，

　等到晚上的時候，陸長樂得到一個消息，印出來的二千份，除了留下十份作存檔，其余的全部賣光了。

　陳七反饋回來的情況也很不錯，老百姓對鄭氏的不滿在增加，

　楊氏墨香書齋反饋回來的信息也很積極，很多讀書人對閩南快報的評價很高，還有就是詢問下一期什麽時候出，

　主要是問的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