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太離譜了！哎呦我去，活這麽大，頭回見這種事！”老七搖著頭，指著關山，對老秦和隋祖成說道:“剛剛你們來前面，那玩意，過陰似的！關山的眼珠子，呼啦呼啦呼啦……然後嘰裡咕嚕嘰裡咕嚕，咱們農村跳大神過陰，巫婆神漢……哎呦媽呀，當時老子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啊！”關山猛然驚叫一聲坐了起來，由於起身過猛大腦缺氧，又是一陣暈眩，離得最近的Maja趕忙抱住他的肩膀和腦袋，慢慢讓他重新躺下。

　　“這是哪兒?”關山慢慢睜開眼睛，恍恍惚惚地問道:“今年是幾幾年?”

　　安德烈笑嘻嘻地拍拍關山的肩膀，調侃道:“歡迎來到地球。”

　　“老安?七哥，還有老秦……”關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怎樣！我就說吧！”老秦哈哈笑著，說道:“這小子身上的怪事，那多了去了！幾個月前，比這個坡陡峭多了，也更好，這小子護著戰友，腿都摔斷了當場打的夾板！呵呵，你們猜都猜不著，十天不到，能執行任務了！”

　　“啊?十天?那怎麽可能！”隋祖成不可思議地看著老秦。

　　老秦聳聳肩膀，笑道:“那時候他是我們排三班的新兵蛋子，幫著衛生員給他上夾板的就是我！到後來團長非說是衛生員診斷錯誤，整得衛生員都急眼了！那這事，不是親眼見的話，誰能信啊！”

　　“對，我給他檢查的時候，發現有好幾處傷口都像是剛剛愈合的，他最新一個月之內受過傷對嗎?”Maja向老七問道。

　　“內傷不知道，外傷那應該就沒斷過，他們小分隊的現在不在，那個老許，他們副隊長，有幾處傷口現在都才剛剛長好，這小子，哈哈！算了，咱們都是無神論，不怕鬼不信邪！”老秦哈哈笑著說道。

　　“秦排長！”關山掙扎著在Maja的幫助下坐了起來，說道:“那什麽，趕緊找個通訊員，讓他去找小葛乾事……”

　　“好！好好！”秦排長說道:“指導員帶著通訊員來的，你這受傷啥情況的，本來就要向上面報告。”

　　關山突然不說話了，他用力撓了撓頭皮。

　　“兄弟，莫不是……”老七試探著問道:“你剛剛做夢，夢見啥了?”

　　關山猶豫著，面露難色，輕聲嘟囔道:“對呀，我這，也沒法匯報啊……”

　　Maja和安德烈交換了一下眼神，安德烈點點頭，蹲了下來。

　　(二)

　　“夢不是無稽之談，那是人的潛意識在工作。”安德烈蹲了下來，看著關山，指著周圍仍然冒著濃煙的山頭說道:“頭部受到撞擊昏迷之前的事情，你應該是清楚的，對吧。”

　　“嗯嗯！”關山點著頭，說道:“內鬼放火引導鬼子飛機炸彈藥物資，然後被你倆狙了，我就在這裡整了個燃燒手雷放火，然後，應該是鬼子飛機看到爆炸，誤以為是殉爆，就打這裡，炸這裡……我只是暈了，我又不是傻了……”

　　大家哈哈大笑，隋祖成一邊笑一邊輕聲嘀咕道:“太不可思議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那然後呢，你想到了什麽?”安德烈引導著問道，他用的是“想到了什麽”，而沒有問關山“夢到了什麽”。

　　“哦哦！那什麽！”關山左右看看，默默自己的身上。

　　“找地圖嗎?”安德烈從旁邊把關山的挎包拿來遞了過去，剛剛為了給他徹底檢查，他和老七配合Maja把關山身上的挎包和槍什麽的全都取下來放旁邊了。

　　Maja扶著關山讓他靠在一塊石頭上，關山掏出地圖打開，指著一條虛線說道:“這是呂肅隊長告訴我說，要是去介休的話可以選擇的路線……這裡，這個山頭，你們看！”

　　指著**嶺的位置，關山看看大家，又指了指天上，說道:“要是鬼子在這裡整個大功率電台，那就可以直接跟天上的飛機通話，尤其是沿著河谷的這個狹長地帶……”

　　“嗯！有道理！有道理！”隋祖成迅速掏出本子做著記錄。

　　“乖乖！”老秦輕輕搖著頭，感慨地說道:“這特麽的，摔暈了都比老子腦子好使！”

　　“哈哈，秦大哥，來來來，咱倆抽根煙壓壓驚吧！”老七笑嘻嘻地遞了根煙過來。

　　“那如果這裡同時還有偵聽的話……”關山斜方向指著鎖鑰峰往西的山谷，說道:“鬼子很可能會派兵摸過去，發現了目標之後，把飛機招呼過去！”

　　“等下等下！關隊你說慢點你說慢點！”隋祖成迅速記錄著關山的話。

　　“雙渡鎮往北的鐵路公路交通線都是正常的……如果鬼子打楊村部隊哪隻部隊，你不管是在雙渡鎮還是在太原城，他們假如說要是堵過去的話，這裡吧……這裡距離鐵路線最近！”關山迅速在地圖上標注了一個大致范圍，然後連同地圖一起遞給隋祖成。

　　“你確定，他這是，潛意識?”Maja小小聲用芬蘭話詢問安德烈，在說話的時候她的一隻手扶著關山的胳膊，一隻手拖著關山的背。

　　安德烈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聲問道:“感覺到他肌肉緊張了?”

　　“沒有……哦不……他一直都沒有放松下來，一直都繃著……”Maja輕聲解釋道。

　　“關。”安德烈切換成中文，提醒道:“稍晚點，日軍飛機還會過來轟炸的，和剛剛那次定位性轟炸之間的時間間隔，你應該能算出來很多有價值的東西。”

　　“對對對，謝謝老安提醒！謝謝！”關山對隋祖成說道:“發報時候提醒總部，因為轟擊機群數量以及載彈量的限制，小鬼子很大概率會使用毒氣彈啥啥的，千千萬萬要注意！”

　　“好，好好！我全都記下來，一會你看看有沒有漏掉的！”隋祖成手中筆走如飛。

　　“為了保險起見，關，你最好多幾條路徑，我是說，把你這個想法，這個情報，能送出去，能接收得到！”安德烈看著關山說道。

　　關山點點頭，他猛然感覺，好像老安這個話裡，有什麽提醒和暗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