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佐！不好了，八路打到雙渡鎮附近了！”小野大尉一邊說著，一邊扭頭對外面喊道:“你先站在那裡！先不要進來！”

　　“搞什麽東西?”山本一木奇怪地問道。

　　“那個偵察兵太臭了。”小野大尉輕輕扇著風，說道:“大佐，到院子裡說吧。”

　　“好吧，是很著急的事情嗎?”正在休息的山本一木翻身起床，套上皮靴左右扭頭看看，沒看到自己的軍帽和軍服。

　　“衣服洗了正在熨燙！”小野大尉趕忙解釋一句，說道:“您要是冷……”

　　“我不冷！”山本一木打斷了小野的話，把襯衫掖到腰帶裡，跟著小野往屋子外面走去。

　　這是臨時征用給山本一木休息的農家小院，院子裡的石滾石磨都還保持著原樣。

　　一個衣衫襤褸胡子拉碴滿身臭烘烘的日軍士兵在院子裡朝著出門的山本和小野敬禮，報告道:“報告上官！益子挺進隊準尉山裡轍人奉命偵察返回！”

　　“是很著急的事情嗎?讓你連軍容都顧不上整理?”山本一木皺了皺眉頭，打量著軍容不整的手下，加重語氣問道:“八路軍，你見到了?”

　　山裡轍人搖搖頭，心有余悸地說道:“就是看不到，所以恐懼感才會更重！”

　　看到山本眉頭緊蹙有些不爽的樣子，小野催促道:“山裡！說重點！”

　　“是的！長官！”山裡轍人不緊不慢地說道:“是狙擊手，而且不止一個！槍口全都加裝了消焰器，全都是在還擊槍炮聲噪音中射擊，我完完全全辨別不了他們的位置！太狡猾了，太狡猾了！”

　　一邊說著，山裡轍人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已經是晚上了，天上也沒有月亮，雖說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山本也看不到那家夥油紙包裡裝的到底是什麽。

　　小野跑過去接過來油紙包拿給山本看，裡面居然裝著兩個還沾著血漬的子彈頭，還有七八個碎片。

　　“這家夥是個老兵，42歲了，此前在海軍陸戰隊服役，退役後去歐洲遊歷了幾年，他以前讀的是醫學院，後來返回日本在一個學校當了教工……”小野大尉小聲介紹道。

　　“教授！當然，是副的，但副的，也是教授！”山裡轍人不滿地嘟囔道。

　　“這裡，有點問題。”小野大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山本點點頭，朝著山裡轍人走了過去，問道:“那兩個彈頭，你取出來的?”

　　小野趕緊跟了上去。

　　“呦西！這樣我才能夠去判斷出軌道，以及狙擊手射擊時的位置……”山裡轍人慢慢扒拉著彈頭，指著另外幾片沾血的碎片，抬頭對山本一木和小野說道:“這個，是特種彈，狙擊步槍專用，能夠把九成的動能轉化進彈頭，打進人體之後……BOOM！”

　　“你在海軍那裡，接受過狙擊訓練?”山本一木問道。

　　山裡轍人搖搖頭，說道:“我小時候，在歐洲長大的。”

　　這個，很明顯是答非所問，並且似乎還有不太想說的內容。

　　小野一瞪眼睛想要訓斥，讓山裡轍人知道規矩，不過山本輕輕搖搖頭，小野就把到嘴邊的八格牙路又咽回了肚子。

　　“這不是三八式步槍子彈，也不是中正式的子彈。”山本盯著那兩個雖然變形但還比較完整的彈頭，仔細辨認著。

　　“芬蘭莫辛！狙擊型！”山裡轍人非常肯定地說道。

　　“這麽肯定?”山本一木好奇地看著面前這個髒兮兮的老家夥。

　　“從膛線磨損程度看，槍齡至少五年，另一個發射特種彈的，應該差不多的槍齡，但是級別要高！所以，長官！至少兩個狙擊手！不是中國人，是打過冬季戰爭的老兵！考裡瓦裡！”山裡轍人眼珠子充滿了血絲，但是自信滿滿。

　　“卡裡瓦伊！”山本一木糾正著山裡轍人的發音，搖搖頭說道:“看來在歐洲長大並沒能在外語發音上幫到你。”

　　小野大尉在旁邊沒敢吱聲，他不好意思提醒山本一木的發音也是八格牙路的一塌糊塗。

　　“長官，您對這場戰爭也有研究?”山裡轍人興奮的像是找到了知音。

　　“沒有！不感興趣！”山本一木顯然不想和山裡轍人閑扯淡，他看著表情略顯失落的老家夥，問道:“會看陸軍地圖嗎?能標出遇襲地點和狙擊手大致的位置嗎?”

　　“……不能！”山裡轍人搖搖頭。

　　“長官，他的意思是，狙擊手活動范圍太大，他無法精確標注。”小野大尉趕緊替老家夥解釋。

　　“總共是幾槍?你判斷他們的目標是誰?”山本一木說著，抬起頭左左右右瞅了瞅。

　　“當！當！”

　　正在他們交談的時候，車站鍾樓那個大掛鍾開始了整點報時，晚上八點了。

　　而大掛鍾開始敲響的瞬間，山本似乎隱約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槍聲！

　　似乎槍聲在等著鍾聲敲響似的！

　　“不好！”小野大尉拉著山本一木迅速蹲到石滾旁邊，說道:“鎮子裡！好像就在車站方向！”

　　“火車站?鍾樓?”山裡轍人輕輕搖著頭，他並沒有躲避，而且側起耳朵輕輕聽著什麽。

　　“當！”

　　似乎又是一聲沉悶的槍響，被巨大的報時鍾聲遮掩著，一點也不明顯！

　　“沒錯！沒錯！是哪裡！”山裡轍人迅速從肩上摘下步槍，轉身朝去拉開院門，拚命地往外面跑了過去。

　　“大佐！大佐！池田大佐！”門外不遠處有日軍士兵大聲喊叫著，叫魂似的。

　　“好像我應該謝謝你把我的軍服洗了……”山本一木一邊說一邊拔出手槍，跳起來朝著院子外面跑了出去。

　　(二)

　　“哎呦我去！”關山猛地驚醒了過來。

　　這是個夢嗎?提示我該這麽乾?

　　還是說，瑞典毛子已經動手了?

　　“關隊！關隊！”猴子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這兒，這兒呢！”關山答應著，站起身來朝著猴子揮揮手。

　　猴子小跑著過來報告道:“關隊！洋人教練來了！老七說請你過去一趟！”

　　“好，知道了，來了幾個人?”關山問道。

　　“就一個，是個大胡子，黃胡子！”猴子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