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進來吧！”旅長放下電話，扭頭看過去，倆人把蓑衣和鬥笠放到旁邊，衣服有點潮濕。

　　門外的天色陰沉沉的，看不清楚晨昏。

　　春雨不僅僅飄落在晉中，整個山西乃至整個華北，都進入了這段陰雨連綿的時期。

　　與長江中下遊再晚些的梅雨季節還不太一樣，華北地區的春雨很少，所以才貴如油，只不過雖然雨水不多，但卻是連續不少日子陰雲密布，乾打雷不下雨……

　　“和358團的誤會，處理好了?”旅長問道。

　　“處理好了！”倆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李雲龍，你沒說啥過份的話做啥過份的事吧，嗯?”旅長問道。

　　“沒有！”倆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還專門請黃主任還有那幾個同志喝酒了呢！”李雲龍嬉皮笑臉地說道:“還有那誰，朱乾事，鍾政委說，他那邊也跟朱乾事都解釋清楚了！本來就沒啥事……”

　　趙剛趕忙打斷李雲龍的話，嚴肅地說道:“正保工作就是需要這樣嚴謹的精神！我和李團長都向同志們表示了感謝！氣氛，還是比較融洽的。”

　　旅長沒啥表情，沒打斷，也沒開玩笑，問道:“說完了沒有?”

　　趙剛和李雲龍對視一眼，說道:“沒啥了。”

　　陳波端著兩杯水走過來遞給他倆。

　　“這個事情，我和政委都做了認真了解，也和師部的萬主任做了溝通，過來坐吧，我給你們講講我們的共識，來，陳波你也過來聽聽。”旅長很正式地讓他們坐過去。

　　(二)

　　“聽懂了?”萬古碑問道。

　　“懂了！”朱子明在電話這邊老老實實地說道。

　　“那你給我複述一遍！”萬古碑語氣不太溫暖，有些冰冷。

　　“是，主任！我個人這邊的問題是，沒抓住主要矛盾。”朱子明口氣誠懇地說道:“現在我們八路軍和根據地面臨的主要矛盾，是如何組織發動和團結更多的力量，共度難關，與鬼子漢奸以及頑固分子進行鬥爭，這是主要矛盾。”

　　“嗯。”萬古碑說道:“我再強調一遍，現在，即便是對待敵佔區裡的那些搖擺派，我們的政策方針，不是強硬打擊，而是先確保他們能保持中立，不要把他們往敵人那邊推！”

　　“是！主任，我明白了，我就是有點……鑽牛角尖了……”朱子明避重就輕地進行著自我檢討，為啥對關山恨之入骨，原因他對誰都不可能說。

　　電話是從新一團團部直接打的，昨晚上鍾政委一通猛灌酒，朱子明現在胃裡還難受著呢。

　　明乾事沒吱聲，他走到窗邊，劃了根火柴點上根煙。

　　“小朱啊，我們的戰士英勇殺敵，作風頑強，那需要大力表揚啊！你派人送過來的資料我也看了一眼，你說的那些，他打死敵人多用了幾發子彈，到底是打在腦袋上還是肚子上，這怎麽能夠是懷疑他的理由?小朱啊，我不知道你們倆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萬古碑疑惑地說道。

　　窗邊的明乾事也悄悄觀察了一下朱子明的表情變化。

　　朱子明立即否認道:“沒有！絕對沒有！主任，你是了解我的，我就是，太較真了。”

　　萬古碑語氣不是很好地說道:“再有一個，小朱，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影響到了你的判斷……算了，腦子裡繃緊這根弦，這是好事，我對你的這種敏銳也給予肯定，但是記住，不要夾雜太多的主觀情緒，

更不能有私心雜念！”　　“我保證！主任，您是了解我的，我對您一直是絕對忠誠，絕對沒有其它想法！”朱子明哽咽著，他心裡還是很委屈的。

　　“是對組織絕對忠誠，對人民絕對忠誠！”萬古碑糾正道。

　　“對，對對對！對上級也絕對忠誠！”朱子明擦了擦眼睛。

　　“多余的話，我也就不多說了，既然選擇了這個工作，怎麽樣的情況也都可能會遇到，保持自己的胸襟像大海一樣廣闊，至關重要！繼續努力工作，不要受到影響！那就這樣吧！好了，向其他同志們轉達我的問候，你們都辛苦了！”萬古碑道。

　　“謝謝主任教導！”朱子明有些哽咽了，這一次是感動的。

　　一直到朱子明掛斷電話，明乾事才開始大聲咳嗽，雖然他剛才就被自己的煙給嗆著了。

　　(三)

　　“那什麽，關山怎樣了?聽說睡了一天一夜了?”旅長問道。

　　“累狠了！”趙剛心疼地點著頭，歎了口氣，說道:“腳上那雙鞋子有點擠腳，磨了七八個大血泡……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不過還好，軍醫檢查過了，都是擦破皮，身上青青紫紫的也都沒啥大礙，沒傷著骨頭……”

　　旅長看著李雲龍臉色不好看，問道:“李雲龍，剛剛講了半天，你有啥收獲啊?匯報匯報思想！”

　　“旅長，這都沒來得及給你們說……你們看看關山的臉，頭髮眉毛都特娘的全都燒沒有了……”李雲龍說著話，情緒有點激動，趙剛連著使眼色他也不管不顧。

　　“旅長！既然都說清楚了也就行了，也沒啥大事。朱乾事也是認真負責，出發點都是一致的！”趙剛趕忙打斷李雲龍的話，他觀察著旅長的臉色，說道:“關山的成長進步的確是有點……呵呵，也確實是不太符合，客觀規律吧。再加上楚雲飛副官的這個信，還有楚雲飛那點小心思，呵呵，都擠兌到一塊兒了！”

　　一邊說著，趙剛一邊用胳膊肘捅捅李雲龍。

　　“要說不符合客觀規律，咱們八路軍一群大字不識的泥腿子，那就這麽發展起來了，怎著啊，哦，不要命去殺鬼子，然後勝利了，還有錯了?啥叫客觀規律啊，非特娘的跟老蔣的兵似的一潰千裡才正常啊?”李雲龍說著說著調門就高了，甚至站了起來。

　　趙剛伸手想抓住李雲龍，被他甩膀子掙脫，指著桌子，老李大聲說道:“旅長，你去看看關山那個王八蛋，你看看他身上，要特麽不是那件防彈衣……特娘的他得死八回了……要叫我說，就應該學鍾政委那樣，給那個……誰，發個炸藥包！”

　　“老李！”趙剛恨不得去捂李雲龍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