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子回到家裡他媽田生花就做好了飯,依舊是稀松平常的黃米飯,再弄了幾個單調的菜,有時拍黃瓜,有時洋芋絲。
“回來了?快坐下吃飯,把我兒可餓結實了。”
“媽,我爸了,我想給你們說個事。”
“你爸下地裡去了,你先吃,等他回來說”
這會老子爸正在地裡酣躺著,這個季節本來地裡也沒啥事,只不過在這裡他是感覺自在的,不用聽田生花的絮絮叨叨。等他睜開眼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他才拍拍屁股上的土開始往回走。
“爸,你回來了,快吃飯”
“昂,你吃完把雞圍雞舍裡,嫑忘了打點水灌井裡”老子爸一如既往的愛指揮。
“行,爸,我給你說個事”
“什麽事,又要錢了?沒有,怎你這麽費錢”老子爸說罷就放下了碗筷,兩眼直勾勾的盯著邵老子。
“不是爸,我不要錢,是我要畢業了,但是我不想上高中去了,我不想念了”
“那你回來嘛,正好地裡我一個也累了”
“不是爸,我…我想出去學點手藝”,邵老子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仿佛已經預算見了一會會發生什麽。便不敢再多說什麽了。
“你說甚?”老子爸頓時站了起來,臉紅彤彤的,手指著邵老子“你學什麽了?書都念不明白還能學什麽”
田生花在窯裡聽見外面吼起來了就出來看看發生了啥。
“老子爸,你做什麽了,吼什麽了?”
“你嫑管。”老子爸一句話就把田生花給嗆了回去,田生花便也不敢說什麽了,就灰溜溜的回到窯裡繼續做著她的家務。
“你要學什麽了?想一出是一出,乖乖待家裡,嫑叫我收拾你。”老子爸說的很堅決,平常他也這樣,別人也不能改變他的決定
“爸,我想和三舅學開車,我想去,我不想吃白飯”邵老子說著就眼睛酸了起來,但這根本不會讓老子有半點心軟。
“還由著你的性子來,你是老子還是我是老子。”說罷就端起碗一口刨完了飯回到了窯裡,然後躺炕上夾起了早就卷好的煙叭叭地抽了起來。
邵老子家不是只有這一個兒子,大兒子比邵老子年長三歲,但是已經娶了媳婦,分家出去單過了。老大邵建平娶媳婦的時候,老子爸已經在院子旁邊的土牆上又箍了兩口新窯洞,但是一共住了幾天老大一家人就搬去了鎮上。
邵老子在兄弟間排行老二,在家排行老三。因為上面還有一個大姐邵小容,比他大十歲。都已經嫁出去十來年了,現在已經有一兒兩女了。因為嫁的地方比較遠,要走差不多一天的路程,也就不常回家,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也不方便再回來,各家都有各家的營生要張羅。
他還有一個三弟和一個小妹,小妹邵花花念到三年級的時候就不念書了,要是現在還在念書,也該五年級了。現在剛好家裡熟了甜瓜,讓她背到鎮上去賣了,昨晚不在那說明瓜還沒賣完,晚上估計住在了哪個就近的親戚家。小妹是一個命數不好的娃子,幾年之後意外死亡了。三弟邵英現在也還在上學,老子爸是打算供出去的,因為他是小兒子,所以就得到了全家的照顧。一年難得吃一次的肉,田生花是要精打細算分配的,從小到大都是先給老子爸挖一杓肉,其次就是給小兒子也同樣的來一杓,鍋裡的肉按杓來算的話一共也就四五杓,可這一大家是七口人。
第二天,
邵老子早起去清掃了土院子,又牽著驢駝著兩個水桶去溝裡打水去了。田生花則在窯裡做起了早飯。 “老子爸,起來吃飯了。”田生花習慣性的大吼著。
“吼球了,大早上聒的人,不讓人好活。”
其實這樣不能怪田生花,“吼”對於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來說已經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打招呼靠吼,喊人吃飯靠吼,夫妻倆乾架也得靠吼。
誰也不知道誰才是黃土原上第一個開始吼的人,他為什麽要吼,只知道大家都吼。其實沒有誰傳誰,只是必須這樣做,這千溝萬壑的原上,什麽都沒有, 就是山頭多,人又是自私的,所以大家一般喜歡一個人佔一大塊地,各家和各家劃得清清的,這就平常聯系又不方便了,就只能靠吼來傳遞信息。
這也多少和氣候沾點邊,在這悶熱乾燥又漫天黃土的地方,論誰也心情好不到哪去,人的脾氣就上來了,這時候不吼兩嗓子,這火就泄不出去。
邵老子這會也打水回來了,卸下了水拴好了驢就小跑進窯穩當點的坐下吃飯了
“媽,我一會吃完就不管家裡事了昂,我有事要出去了。”
“你做甚去了?”老子爸不等田生花回應就直接插話先問了起來。
“沒什麽事,就出去一陣”邵老子一直低頭吃著饃,不敢直視老子爸。
“你敢給我搗鬼等我拾掇你,吃完把碗洗了再走”
“嗯”
“嗯什麽?聽見了嘛”
“聽見了”
吃完邵老子三下兩下的就收拾好了,扔下一句“我走了”就直奔了出去,生怕再給他安排啥差事纏住他。
“這個驢養的小子,真是個倔慫,我一盤算他就是找他三舅去了”老子爸坐在炕沿上自言自語的罵叫著
說罷他也起了身,穿起了衣服。
“你做甚去?”田生花問
“出去走幾圈。”
老子爸說謊也是臉不紅心不跳。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散漢邵闕銀的家。
老子爸推開門,這窯裡面的煙氣瞬間湧出來蒙住了他的眼睛,等視線稍微好點了,才看得清這坐滿了莊稼漢,手裡都攥著一推皺巴巴的錢,都是來這賭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