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得骨頭都疼，何歡一直站在欄杆邊。直到夕陽完全墜入睡美人，在天際留下一條澹黃的曲線，才打車回去。

開機付了一下車費，手機上有很多信息和未接電話提醒。

掃了一眼也沒有龍姑娘的，何歡沒有回電話和信息，又關了機。

在小區裡走了幾圈才回到家，梁銘看著他進來，一臉驚喜和擔憂，“歡歡，你回來啦?”

“嗯。”何歡走進自己房間，關了門。

梁銘看著關上的房門，歎了一口氣。

他是早就知道大師姐的事。何歡在瀘沽湖懟了女導遊之後的一天，大師姐就被停團了。

只不過，那時何歡已經退群。

雲州推出了30天無理由退貨退款政策，退貨退款也是時常發生的。這並不意外。意外的是整個團都退了。

這個團是組團社收的散客，並不是一個單位的，卻全部退了。正常來說，你退貨你就退，你不會約著其他顧客一起退吧?

但他們整個團就是一起退了，全退了！

所以才引起旅遊圈震動，尤其是，這是白骨精的團！

白骨精入行六年，保持著零投訴的記錄，遊客買了東西還誇她，這是她在雲州旅遊圈大名鼎鼎的原因。

這個團，不但全退而且被投訴，被停團處罰。

大家非常震驚，一直在猜測什麽原因。

但只有梁銘、大師兄和大師姐知道原因。因為那晚在麗江，他們四人一起喝酒了。大師姐說過何歡教遊客退款。

當時他們還擔心遊客把大理買的全退了！但神奇的是大理的沒退，把春城和麗江的退了！這換誰身上誰不得窩一肚子火?

何歡回來，梁銘也沒提這事兒，但他還是知道了，畢竟在一個社裡。

梁銘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第二天早上，梁銘給他買了包子，“歡兒，你起來吃點東西啊！我放桌上了，我走了哈。”

下午回來，包子八寶粥都還在茶幾上，袋子都沒打開。梁銘連忙跑到他屋裡，何歡還在床上躺著。

梁銘推推他，“歡兒，你想吃什麽啊?我給你做飯啊！”

“我不吃。”

梁銘也不勸他，下去買了菜，回來做了飯，端到桌上。

又跑進屋裡拉他起來，“歡兒，你要是不起來吃，我就端過來喂你啊！”

何歡隻好起來了，吃了兩口，又往房間走。

“歡兒。”梁銘說，“你這不刷牙不洗臉的，怎麽跟龍姑娘視頻啊?雖然人家聞不到味兒，你也要注意形象嘛！”

“她不要我了。”

“為什麽?”梁銘瞪大眼。

何歡沒說話，又去躺著了。

梁銘坐在沙發上，看看都沒怎麽動的菜。也沒胃口了。

跟社裡申請了帶一日遊，每天回來看看他。

何歡還是梁銘晚上回來拉他起來吃飯才吃一點。

其余時間全部躺著。

聯系不上小白龍，周總叫來白晶晶，“晶晶，你去勸勸小白龍。”

“我去勸他?他還需要安慰了是吧?”

“小白龍團遊客都報滿了，他卻玩失聯怎麽辦?”

“那也不關我的事。”

周總隻好說:“好好好，我去找他。你知道他住哪兒嗎?”

大師姐告訴了她地址，但不知道何歡具體住哪棟，又把梁銘的電話給她。

傍晚，周總聯系了梁銘，到了他們家。

“歡兒。”梁銘走到門口，“周總來了。”

何歡起身，周總看到他很高興，正要說話，何歡就彭地關上門。

聽到鎖芯轉動的聲音，反鎖了。

周總碰一鼻子灰，看看梁銘，梁銘也很尷尬。

周總隻好在門外說:“小白龍，現在大師姐回來了，咱們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好嗎?你還在較什麽勁兒呢?”

梁銘看看周總，看來大師姐也沒告訴她遊客退款的真正原因。何歡是無法回去面對大師姐的。

“你的遊客都報名了，都等著你呢。”周總說，“你現在是全國導遊榜樣，要有信義啊！”

等了半天，裡面也沒反應。如果是其他導遊，總有生病或者有事的時候，換個人帶就好了。但這是小白龍團啊！全國關注的小白龍團啊！

“我不帶團了，取消吧。”何歡說。

“這都報滿了，怎麽取消呢?”

“那我賠吧。你們有什麽事不都是讓導遊賠嗎?”

“不是……唉……”周總看看梁銘，隻好先離開，到門外又叮囑:“你也勸勸他，不能一直這樣躺著啊！如果他好點兒了，你給我打電話。”

“嗯。”

石頭城也是，他不聲不響地離開了，又關了機。

李茂聯系不上他，問阿姿雅:“你到底對他做什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了?就算發生了什麽，他不告訴他喜歡的那個，也沒事兒吧?”

阿姿雅又羞又難過，“哪有做什麽?我一整晚都坐在邊上。當時他的手機響了，我開始也沒接呀。她一直打，打得急了，我以為是遊客有什麽急事找他。

他剛剛下團嘛，有時候遊客會有什麽問題要找他。所以我才接的啊！我也不知道……”

阿姿雅流下眼淚，捧著臉，“怎麽剛好就是他喜歡的?我就說他睡著了。確實很讓人誤會。然後對方也不理他了。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麽也沒做啊！”

李茂歎了口氣，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參與小年輕的愛恨糾葛！這也是大家心疼阿姿雅，有意撮合他們。但確實違背了小白龍的本意，沒有考慮他的想法。

給他造成這樣的局面。

打不通他的電話，李茂又問孫覺行，知道他和梁銘同住，又問了梁銘電話。

趕到他家裡。

何歡還是不開門。

李茂隻好在門外說:“小白龍，我問了阿姿雅，她只是坐在邊上照顧你，也沒什麽啊！要是那個姑娘誤會了，我們跟她解釋行嗎?你別這樣了啊！”

“不要煩我行不行?”

李茂隻好走出來，看著梁銘，“你認識那姑娘嗎?怎麽就……”李茂看看裡面，“至於嗎?”

“不只是那姑娘的事。”梁銘說，“大師姐的團遊客全退了。”

“我知道。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

“不就大理那兒，鬧了一下?遊客退款跟他有什麽關系?”李茂突然一怔，“不會是他……”

梁銘歎口氣，李茂也深深歎了一口氣，“他就不該出去！他就應該做景區導遊！你好好看著他吧，讓他休息幾天，但飯還是要吃的。”

“嗯。”梁銘點點頭。

“唉！”李茂搖著頭走了。他跟遊客對抗，石頭城可以站出來。但是他教遊客退款，確實很難為他說話。

十一月第一天，旅遊局下發文件，要求雲州所有旅行社將“30天無理由退貨退款”打進旅遊合同中。

雲州旅遊圈震動！

這一招太狠了！

這是迄今為止最嚴厲的措施！

這等於，旅行社一開始就要告訴遊客可以隨便退貨退款。

之前要求旅行社把購物店明確寫進行程中，為了應對，購物店的名字都取得比較文雅了，幾乎沒有一個叫店的。都是叫什麽文化中心、什麽展館。

進購物店不說購物，叫參觀。

今天參觀玉石文化中心，明天參觀國寶館。

很具有迷惑性。但合同中必須注明購物含不含，不管取什麽名字，有購物，那就是含！

《天阿降臨》

而且只要你問到了，正規旅行社都會告訴你是有購物的。

然後遊客又會問強製購物嗎?這樣問的遊客，其實心裡是抱著僥幸心理的。他知道他報的是什麽價格，但他覺得只要不強迫他就可以不買。

旅行社一般都會告訴你不強迫，全憑自願。

也確實不強迫。現在一強迫，一個投訴，處罰很嚴厲。

所以現在導遊都不敢強迫遊客，開始賣慘。

只要做到導遊嘲諷不臉紅，導遊賣慘不同情，確實可以低價遊雲州。當然那種遊就是下車拍照。有的人也喜歡這種集郵打卡似的旅遊。

報低價遊的遊客一般都是節省慣了的老年人，他們有錢有閑，但很在乎價格。哪家旅行社報價低，選哪家。

跟超市用免費雞蛋吸引老年人一樣。

以低價招攬遊客，來了之後，就高價賣東西。

你跟他說花五千報團，好吃好住好玩，他覺得貴。但是五百報團，他就覺得好便宜，來了花個五萬，他不覺得貴。

這就是為什麽低價遊還有錢掙。有的厲害的導遊還不願意接品質團，就喜歡接購物團。

有人活不下去，也總有人掙到錢。

但現在，要求所有旅行社都把“30天無理由退貨退款”打進合同中，這不就等於告訴遊客:你放心玩，東西買了可以退?

之前很多遊客不知道或者嫌麻煩，退貨率並不高。但這一打進去，以後的團退貨率就太高了。

畢竟遊客在旅遊中，被導遊一忽悠，熱血上頭買了。回去之後一冷靜，家裡的年輕人一說，又發現有這個政策，而且在合同中，那絕對給你退了。

而旅行社是不許爭執不許推諉的。只要遊客要退貨退款就要立刻答應立刻辦理。什麽叫無理由?這就叫無理由！

這項規定和實施細則一出，也有跟局裡關系熟悉的，想問個究竟——為什麽要出這樣嚴厲的措施?這是想乾死大家嗎?

何歡在旅遊局說是他教遊客退款的話也就傳了出去。

他去找旅遊局撤銷對白晶晶的處罰，然後就出了這個文件。

這還用說嗎?就是何歡提出這個辦法的！

旅行社把無理由退貨條款打進了合同中，發生退貨退款，確實怪不到導遊了。

但這是為了導遊嗎?

這是在砸大家的飯碗！

他帶純玩團，但市場上大部分團還是含購物的啊！

購物店、旅行社、導遊、司機的飯碗，他一起砸了！

這一把砸得，雲州旅遊圈都稀巴爛，都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