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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鱧蓮心弓》第21章 此泥鰍非彼泥鰍
  蓮花少年奚岩松果斷地將手猛然插進泥巴裡,然後用力往外一揪,就揪上來一條碩大的泥鰍(鯴魚)。

  他心中又喜又驚,喜的是自己又捉到一條泥鰍,可以多吃一條了,驚的是這條泥鰍非比尋常,不但體形又長又粗,而且看起來既像泥鰍,又像是平時不常見到的一種魚,而且泥鰍的嘴半開半合,裡面似乎含著什麽。

  奚岩松天生膽子大,一把將泥鰍塞進魚簍裡,調皮地將小嘴兒衝著魚簍口怪聲怪氣、低聲恨恨地叫道:“看我怎麽收拾你!剝皮吃肉喝鮮湯嘞。哈哈哈……”

  魚簍裡傳來泥鰍不停地翻身跳躍撲騰的響聲,不時夾雜著急切的“吱吱”叫喚聲。

  奚岩松並不在意,他知道泥鰍一旦裝進魚簍裡,只要魚簍不倒下,泥鰍就跳不出來。

  他挎著魚簍,高興地用手拍打著魚簍,像一位凱旋的將軍,得意揚揚、躊躇滿志地到處走動著。

  這幾天,人們都在熱火朝天地忙著捉泥鰍,哪裡有功夫擺弄著吃呢?

  泥鰍拿回家裡先要放在水盆裡養起來,勤換水,正好讓這些長期生長在汙泥裡的家夥把體內的汙物排泄出來,將口鼻等器官中殘留的泥沙吐出來。

  這樣一來,不但宰殺處理起來方便省事兒,而且吃起來味道也更加純正、新鮮、爽口、有嚼頭。

  傍晚時分,奚連生把捉回來的泥鰍傾倒進一個大盆裡,添滿水,挽起袖子先將泥鰍淘洗一遍後撈出來,換水後再將泥鰍倒入大盆中,放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它們慢慢向外吐出泥沙。

  奚連生已經看過了兒子岩松捉來的泥鰍,不算少,再說捉回來多少並不重要,畢竟是孩子嘛。

  不過,他發現了那條大而特別的泥鰍,心裡多少有點納悶:這條大泥鰍怎麽就感覺不太一樣呢?

  他轉念一想,也許是泥鰍的品種不一樣吧,興許是外來的新品種哩。沒事!就擱在一塊兒放著吧。

  夜裡,奚岩松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父親奚連生正在忙活著拾掇泥鰍。

  他坐在盛著泥鰍的大水盆邊,面前放著一條小板凳,他伸手從大盆裡撈出那條不一樣的大泥鰍,左手緊緊捏住泥鰍的頭部,將泥鰍貼在小板凳上,右手操起剪刀從泥鰍的下腹部插入後向上劐開。

  大泥鰍一下就被開膛破肚,腸子肚子不棱鼓子一下子全都流淌出來。

  奚連生放下剪刀,將右手食指和中指伸進大泥鰍體內,把殘留的穢物清除掉,扭轉身又在大盆裡反覆淘洗乾淨,然後順手一拋,就把大泥鰍扔進另外一隻小水盆裡。

  只聽“啪”的一聲,緊接著就“咕嚕咕嚕”在地上滾動著。奚連生急忙循聲找去,原來是大泥鰍銜在嘴裡的東西掉落下來。他急忙拾起來一看,原來是一枚蓮子,就順手扔在一旁。

  奚岩松的小臉兒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涎水順著嘴角兒流淌出來,把枕頭都給浸濕了。

  他還夢見了娘親親自下廚,把這條大泥鰍做成了一道美味可口的菜肴,他垂涎不已,急不可耐,不自覺地吧嗒起小嘴巴來。

  奚連生起夜時躡手躡腳地推開兒子房門,他不放心兒子,擔心他睡覺時蹬被子,天氣涼了,可別凍著嘍。他看到兒子睡得還算好,就沒有進屋,輕輕關上門退回去了。

  大泥鰍正是烏斑龍的化身。哦……對了,可以毫不客氣地說,現在應該還管他叫泥巴龍才對。

  泥巴龍自從被雞群追逐跳進陰溝後摸索著翻滾進蓮溪之中,

便將身沉入溪底汙泥裡,謹遵觀世音菩薩教導,口銜蓮子,心如止水,一心一意地皈依佛門,潛心修行,立志贖罪。  今年是他被貶下界的第八年,正是他從鯴魚(泥鰍)蛻變為烏鱧(黑魚)的關鍵時間節點,不料卻因閉關修煉而被蓮花少年突襲捕捉上來。

  你看他外表既像泥鰍又像黑魚,就是還沒有完成蛻變,眼下正處於蛻變之中。

  泥巴龍被主人連同其他泥鰍一起浸泡進水裡,慢慢地往外排泄著汙穢,噴吐著體內的泥沙。

  他用口緊緊咬定觀世音菩薩臨行贈予的蓮子,雖然不明白這枚蓮子究竟有何用處,但他一直堅守承諾,不負菩薩的美意和托付,一直用心妥為保管,善加愛護。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過來為他們換水,把他撈在手裡看來看去,然後一臉疑惑地搖搖頭自言自語:“嘿!真沒有見過,這回長見識嘍。”

  每逢這時,他就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生怕夜長夢多節外生枝橫遭殺身之禍。

  最可怕的是有一次,不知是誰又把他掐著頭部撈起來,甕聲甕氣地說:“我說連生啊,這可是個寶貝呀!你知道這是啥東西嗎?”

  主人就不耐煩地問道:“大哥,你就直說了唄,幹啥轉彎抹角,繞來繞去的急死人。到底是啥東西啊?”

  “你看、你看,啥子東西?嗯,我想想哦……哎呀,你看這都到嘴邊兒又給忘了。不過說句實話,肉好吃!嗯,可好吃了。”

  泥巴龍驚嚇出一身冷汗,他渾身猛地一顫,急劇地用力甩動尾巴,一下子從手裡掙脫下來,“撲通”一聲掉進水盆,濺起一地水花。

  不過,總的來說還算值得慶幸,所有看過他的人都被他奇特的外形迷惑住了,卻忽視了他微微張開的嘴裡還含著一枚蓮子。

  人們都自信地認為這是一條大泥鰍,只是品種新奇不常見到罷了,再有就是他的肉一定非常鮮嫩爽滑,美味可口。

  泥巴龍簡直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被人發現了這個秘密……哎呀!那一定會……不行,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我要快點想個辦法逃出去呀。

  入夜時分,泥巴龍發現主人一家陸續回屋睡覺,好大一會兒,聽不到什麽動靜,他便開始尋思著行動起來。

  他已經初步具備了烏鱧的一些必備功能,比如具備了一部分視力、牙齒,能夠直接呼吸空氣中的氧氣,可以在陸地上爬行,擁有較為強大的力氣以及捕食能力,這些就足以讓他可以放心一搏了。

  主意已定,泥巴龍輕輕沿著水盆內壁將身直挺挺地豎立起來,向上猛地用力一躥,“嘩啦”一聲躍出水盆外面,“撲通”摔落在地上。

  他擔心響聲會驚醒主人,急忙“刺溜”一下鑽進旁邊歪倒在地的雨鞋裡,他逃命要緊,哪裡還顧得上雨鞋裡臭氣熏鼻呢?

  奚連生和妻子甄如花剛剛上床躺下不久,他滿腦子裡還都是白天捉泥鰍的事兒,真是熱鬧啊。

  妻子如花見丈夫一動不動地直挺挺地仰面躺著,神思恍惚,便有些不太高興。

  她微微嘟著嘴兒伸出胳膊肘杵了丈夫一下,嗔笑道:“怎?忘了嗎?”奚連生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隨口問道:“忘……忘什麽了?幹啥說嘛!”

  甄如花神秘地說:“俺是說那條大泥鰍哎……俗話說‘鑼鼓聽音兒,說話聽聲兒’,你沒聽大家夥說嗎?俺估摸著那可不是什麽泥鰍!泥鰍是什麽樣的?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

  奚連生聽妻子這麽一說,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難不成可是神靈下凡?”轉念又一想:“不會、不會,怎麽會呢?”於是對妻子說:“乾一天活兒都累了,明天再說吧。”

  泥巴龍藏在雨鞋裡被腳臭氣熏得頭暈腦脹,心煩意亂,約莫五六分鍾過去,外屋裡依舊安靜如初,只是從裡間還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情勢危急,他已經顧不得許多了,慢慢探出頭去警惕地四顧張望著,確認安全後方才輕悄悄地爬出來,小心翼翼地朝著門口爬去。

  爬到門口以後,泥巴龍這才發現,原來屋門已經緊緊關閉,並且從裡面插上了門閂。

  他心裡一下子涼了半截兒,頓時手足無措,傻傻地愣在那裡發呆,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然,他意外地發現,一道微弱的月光從門外照射進來,落在兩扇房門閉合處的地面上。

  泥巴龍一時大喜,慌忙挪動身子朝著地上亮光處移動過去。他爬到亮光處,將身壓在亮光上面向外望去,發現這裡剛好閃開一道門縫兒,他就努力地擠著向外鑽去。

  多虧他的身上本來就滑溜溜的,加上還殘留著一些黏液,泥巴龍愣是從這處狹小的門縫兒裡給硬擠著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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