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還沒亮,提坦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給身旁的小男孩蓋好被子,穿上靴子和外套,走進了梳洗室。梳洗室又小又破,牆壁上滿是星星點點的霉斑,散發著霉味,有一個木製,要定期更換油紙的馬桶,若是兩天不換油紙,就要忍受難聞的臭味,如果乾脆不鋪,那木馬桶甚至用不了兩天。一個水泥的洗漱台,是提坦自己砌的,本來只有水龍頭的。除此之外的空間僅容一人站立。打開水龍頭用涼水在臉上拍了拍,衝淡了些困意,拿起有些發黃脫毛的牙刷,沾著牙粉,提坦對著梳洗台上勉強拚湊出方形的鏡子刷起了牙。
考慮到牙刷的感受,也考慮到自己的時間,提坦很快刷完了牙走出梳洗室。擦了擦手,進到同樣狹小的廚房,用引火棒打出火到煤爐,昨夜還未燃盡就被熄滅的煤塊很快變得赤紅,拿出平底鍋放到煤爐上,待鍋熱後抹上一層薄薄黃油,抵著牆彎腰從罐子裡掏出兩個雞蛋,打在因為水汽和雜質太多而霹波作響的黃油上,待到成型後撒上鹽和胡椒,迅速出鍋,趁著還有一點黃油,切開六片黑麵包熱了起來。
不多時,麵包的表皮在黃油的侵略下變得微微焦黃,提坦用自己做的木夾夾出麵包塗上一點花生醬,將其中四塊跟雞蛋一起放到用餐布鋪好的籃子裡,另外兩塊用布包裹,裝進了口袋,熄了火,打開頭頂的木窗。
做完這一切,埃爾登.提坦,我們的主人公,有著代巴力經典金色卷發和碧綠眼眸的十六歲王都孤兒,走出廚房推開客廳門準備離開。這時他的身後,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
“你的蛋呢?”
提坦的腳步頓時一愣,隨即轉頭問到:“郝雲?把你吵醒了?”“不是吵醒,只是我吃膩了冷的煎蛋而已。”
一個看著只有七八歲的女孩穿著打著補丁的睡裙從另一間房子裡走出,髒兮兮露著腳趾的棉拖鞋,手腕上繞著用來束頭髮的發繩,一頭亂糟糟的黑色頭髮,大大的眼睛裡蘊著一雙同樣黑色的眼眸。
郝雲,一個霄漢人,雖然看著只有七八歲的樣子,但其實已經十三歲了。據說她出生在一個叫做燼州的地方,提坦也不知道她是怎麽來到代巴力的,從十歲那年把她從黑幫裡拐出來後就一直跟著自己生活,為此提坦不顧養父列巴.諾夫萬維奇科反對,自願放棄了在養父門下優渥的生活,自立更生做一個報童,每個月的薪水加提成並不微薄,但房租讓他只能過著清貧的生活。而郝雲在十歲以後也去城門當起了旅人的導遊,偶爾碰見肥羊還能宰一筆,改善改善生活。
“雞蛋沒有了,昨天回來忘記了買。”提坦一邊在門邊的破布上擦鞋一邊說。從梳洗室拿著杯子和牙刷走出來,女孩瞪著門口的提坦,好看的黑色眸子裡閃爍著一絲對撒謊者的不屑和憤怒,一邊刷著牙一邊含糊其辭的說:“但是昨晚我可買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隻煎兩個蛋,自己不吃!”
提坦歎了口氣,隨即挺胸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已經十六歲了!而且我的工作輕松,不用像你們一樣吃蛋補身體的!”女孩剛剛喝下一口漱口水,堵在嘴裡說不出話,一時氣結,咳著跑到梳洗台吐水去了
提坦見到此幕心裡有點懊惱,連忙也跑到梳洗室,梳洗台就在門邊,提坦站在門口輕輕拍她的背,好讓她舒服一點。可女孩並不領情,吐完了水一把推開提坦就跑進了廚房。
提坦也連忙跟了上去,看到女孩從籃子裡拿出一枚煎蛋,
也不怕熱,用手撕成一大一小的兩半,拿著大的一塊就遞到了提坦嘴邊:“諾,快吃,十六歲才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而且你早上去送報跑那麽遠,隻吃黑麵包怎麽行?明天起咱們每人一個。”提坦沒法反駁,只能乖乖吃掉了嘴邊的蛋,見提坦吃掉了煎蛋,郝雲蹙著的眉舒展開來,眼睛眯起,露出一個甜甜的笑,然後把自己的那塊煎蛋胡亂塞進嘴裡亂七八糟的嚼了嚼咽下,戀戀不舍的吮著蹭到手指上的黃油。 “慢點吃,別噎著了。”
提坦本來是想這麽說的,奈何她那塊實在太小了,恐怕五歲小孩都能一口咽下,就連細嚼慢咽的余地都沒有,更別說是噎著。“哎呀,行啦行啦,一副‘都是我不好連雞蛋都不能讓他倆隨便吃’的哀傷表情是怎樣啊?報社的送報車馬上就要到了哦,再不下去你就又要抱著髒兮兮的報紙去賣啦,快走吧”女孩舔完了手指,看到提坦盯著自己,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多愁善感的大男孩在想什麽,飛也似的說了一大段安慰他的話,提坦嘴唇微動:“我....”見提坦還想自怨自艾一下,女孩連忙推著提坦出了門“哎呀,哪來那麽多廢話呀?快點去工作掙錢啦!”被女孩推著的提坦退到了門外,無可奈何的回答著“是,是”,然後跟女孩告了別,轉身就準備下樓。“等一下!”“?”提坦回頭:“又怎麽了?”女孩跑過來,幫提坦整理了一下衣領和凌亂的頭髮。“好啦,快走吧。”
提坦摸著黑走下了樓,剛拉開一樓鞋店的門推著推車走出來,又聽到二樓窗戶裡一個稚嫩的聲音喊著:“埃爾登大哥!”提坦抬起頭,看到一張稚嫩的小臉頂著銀白色的頭髮趴在窗台上。兩隻灰色的眼睛裡滿是跟那張柔嫩幼稚的臉蛋不相符的“老奸巨猾”
“我就知道!”小男孩得意的發出奶奶的聲音,從窗台丟下一個小布包,“快接著!”
這座小樓雖然有兩層,但也是維克查區統一的風格,又低又矮,二樓窗台離地面也就三米多點,提坦很容易就接住了布包,打開一看正是另一枚煎蛋。頓時提坦有點哭笑不得,抬頭看去時那個小小的腦袋卻發出了
“不要拒絕這是補償你前幾天的你不吃怎麽能行這不是顯得我是個自私鬼了嗎你這個混蛋”的聲音,當即咬了一口煎蛋表明心意。
小男孩看到他吃了蛋,笑著縮回了頭睡覺去了。
小男孩名叫杜杜斯,是郝雲從護城河裡撿來的棄嬰,提坦從兒時老列巴講冒險家希維斯“天賜的渡渡鳥”的故事為名給他起了名字,也跟著養父的姓姓了“諾夫萬維奇科”。
為了養活他,提坦跟郝雲手忙腳亂的生活了好久,還經常受到治安官的盤問和路人的指指點點,好在解釋清楚了之後,沒過多久大家就習慣了有兩個好心的小傻蛋收養了一個棄嬰,也因此得到了街坊鄰居的幫助,這才好不容易把杜杜斯養大,提坦的養父時常會來教三個小家夥識字讀書,杜杜斯在很小時就表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聰慧和成熟,對知識的渴望讓提坦的養父十分喜歡這個孩子,經常接回自己家生活,上私課,久而久之,杜杜斯染上了老列巴的習慣,說話老氣橫秋。
此時,街邊的馬路上駛來一輛魔動馬車,車廂上印著醒目的“金谷報社”字樣,很快,車到了鞋店門口停下,提坦連忙拉著推車走到車廂後等待。車廂打開,一個帶著瓜皮帽,穿著粗布短衫,肌肉壯碩的半獸人看了提坦一眼,提坦從口袋裡掏出鐵製的金谷報社報童徽記,給他看了一眼後收到胸口的口袋裡。
黃皮半獸人點了點頭,一隻手提起一大捆報紙,遞給了早已準備好的提坦。提坦把厚厚的報紙放到推車上,有些羨慕的看著飛奔而去的魔動馬車,他不是羨慕那輛華麗的送報車,而是羨慕那個獸人,誠然,黃皮獸人孔武有力,身體強壯,但那孔武的肌肉卻並不是長期勞作鍛煉出來的,相反,他正是因為這身肌肉才有了運報人這個輕松又簡單,每天隻用工作三個小時的工作。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天命”
“天命”,或者說印革蘭德的“神恩”,緹艾巴的“薪源”,亦或者霄漢的“命格”,再或者其他小國各種奇奇怪怪的稱呼。總之,就是一種或在人類齡十六歲時自然覺醒,或者出生就擁有的特殊能力。
有的人天生會吸引火,而有的人伴隨著風,還有的人能夠看到別人的精神,而最常見的,就是剛剛黃皮獸人的“力之擁”,顧名思義,如同被純粹的力量擁抱一般,單純提升力量的天命。
黃皮獸人那身肌肉並沒有付出任何努力,他從出生,或者他人類齡16歲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這個樣子,隨之而來的就是能量攝入需求增大, 內分泌變得穩定,不管怎麽胡吃海塞,不愛護身體,他都至少會有一副健壯的軀殼。
據三千多年前大魔導師雨果.查理的研究,所謂的“天命”其實是世界對個體的寵愛,降下的福祉,世界的意志有多愛你,就會給予你多麽強烈的“寵愛”,而在龐大的世界意志影響下,卑微的生物對這份“寵愛”產生的回應,就是“天命”。
此時提坦並不知道,那個黃皮獸人也正在羨慕著他。在這片布魯斯塔大陸上,每個人的生活都被“天命”嚴重影響,財富,生活,職業,乃至階級,任何可能讓你變好和變壞的事情都跟你的天命息息相關。一個正值青春懵懂,還未覺醒天命的年輕人,跟自己這種天生平庸天命的人不同,他尚有無盡的可能性。
提坦,郝雲,杜杜斯,都是天生沒有天賦只能等十六歲覺醒的普通人,他們只能一邊羨慕著天生不凡之人更輕松的生活,一邊期盼著16歲成年禮時,能夠讓世界的意志降下絲絲的垂青,不要讓自己成為沒有天命的“失寵者”。沒有天命的人都被稱為失寵者,這部分人在整個世界佔有的數量極小,只有不到萬分之一,畢竟世界再怎麽不寵愛你,稍微分你一點點沾染了祂氣息的灰塵,也足以讓你出現某些變化了。
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大腦,提坦推著小推車走到了一座跟自己居住的二層小樓一樣格式但大出不少的建築前
建築一層的門牌上寫著
“列巴.諾夫萬維奇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禮貌的敲了兩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