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磐覺得再不說話就會尷尬死，就率先打破了沉默，問了一個他自己馬上就後悔的問題:“你現在住在哪裡?”

　　覃麗回答:“王胖妹她們宿舍有個女的這學期搬出去住了，剛好空出來一個床位，我給了點錢，就住進去了。”

　　楊磐看了一下時間，馬上就晚上十點了，如果覃麗再不回去，就回不了宿舍了。同時心裡又暗罵王胖妹，怎麽不把覃麗叫走。

　　其實他也沒有想明白，剛才王胖妹走的時候，自己為什麽不叫覃麗和王胖妹一起回去呢。是因為現在的自己，身邊需要一個人嗎?特別是女人?

　　輕咳一聲，楊磐提醒覃麗:“馬上十點了，你要是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覃麗平靜地說:“你現在活動不是特別方便，我再陪你一會兒吧。”

　　楊磐心想，你再不回去，難不成一會兒住我那裡?然而覃麗剛剛給他幫了一個大忙，自己如果現在非要趕她走，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可覃麗如果陪著他，一會兒又往哪裡去呢。在自己那裡將就一晚上，還是出去住賓館?

　　想了好一會兒，楊磐也懶得去想了，走一步看一步，一會兒再說吧。覃麗今晚沒有任何猶豫就來幫忙，自己還是要客套一下，想了想就問起覃麗的現狀來，或者他自己本身也下意識想了解:

　　“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在他的心裡，如果不是跨年夜出的那檔子事兒，覃麗本身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子，並且也是他的第一個女人，雖然他們已經分手，可心裡仍然忍不住想要了解覃麗的現狀。

　　“就正常上課啊，其他的就沒什麽了，一個人就那樣過唄。”

　　覃麗淡然地回答，她知道楊磐想問什麽，分手的事情對她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打擊，過錯方是自己，楊磐要求分手，她也沒有更好的理由挽留。對於楊磐，她怎麽可能忘記，對方也是她的第一個男朋友，第一個男人。

　　楊磐明白了覃麗的意思，其實楊磐很想問她那個男的是誰，之前分手的時候覺得就算知道是誰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但是出於一種男人之間才懂的心態，他一直很想知道跨年夜的男的究竟是誰。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雙方都知道對方想問什麽，但是基於一些比較微妙的原因，雙方都不知道該如何提，於是乾脆都沒有開口說話。

　　楊磐現在心中很茫然，今天出的這個事情，他雖然沒有第一時間想找覃麗幫忙，但是他也知道，那是因為他和覃麗已經分手，他從內心最深處出發，是不想去打擾覃麗的。

　　後來到了關鍵時刻，他還是直接聯系了覃麗，知道現在的境況，只有覃麗能快速地幫助到他。果然覃麗沒有任何推遲，直接就把錢送了過來。這讓楊磐心裡感激之余，又想起了兩人之前的美好時光，和導致分手的根本原因。

　　想到這些，楊磐心裡不覺有些失落，自己從上大學以來，在學業方面勉強過得去，但是在感情和生活方面，卻是一塌糊塗。自己出來上班的原因是覃麗懷孕，上班後沒有時間陪覃麗導致分手，現在出了事又是覃麗來幫自己，不得不讓人感歎命運的不可測。

　　或許覃麗也感受到了楊磐的情緒低落，想找個話題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我之前聽你講撈錢的事情，你也沒有說會發生今天這種事情啊。”

　　楊磐聽了苦笑一聲:“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今天錢老板一來就拿出了一些證據，而且出事的服務員我之前也有聽說他們是在撈錢的。

”　　覃麗又問:“你能不能把你們之前撈錢的具體操作流程給我講一下，我們一起討論一下。”

　　楊磐想了想，反正閑來無事，就當聊聊天也好，就把如何撈錢，萬一出了什麽問題如何解決給覃麗詳細地講了一遍。

　　覃麗聽了以後，陷入了沉思，楊磐見她在思考，自己心裡也開始盤算，錢老板究竟是怎麽知道這些人撈錢的呢?自己和其他人在撈錢方面從未有過交流，更不可能有什麽合作了。其他服務員在撈錢的操作手法上和自己如果沒有太大的區別的話，那麽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了。

　　他正想跟覃麗交流一下自己的推斷，覃麗也剛好開了口:“我覺得你這個事情可以從幾方面分析:

　　第一、最開始是劉元教你撈錢的，所以他是不可能出賣你的，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反而還可能把他拉下水，並且今晚他沒有出事，說明他現在是安全的。

　　第二、客人方面我覺得問題也不大，因為如果客人有問題，一般都會當場反映出來，而不會拖延到後面。

　　第三、如果這兩方面都沒有問題，那就只剩下周主管了，我覺得他最可疑，因為你和其他出事的服務員唯一的交集就是周主管了，並且也只有他才能對這麽多服務員的情況了解得這麽清楚。”

　　楊磐聽了這番分析，認同地點點頭，剛才他也想到周主管了，因為他撈錢的事情就劉元和周主管清楚，客人如果要鬧，是不會拖到後面的。

　　覃麗見楊磐認同自己的分析，就想知道他的想法:“那你現在怎麽打算的，要不要找周主管問清楚?”

　　楊磐想起自己給周主管上貢了那麽多的錢，結果臨了要出事，周主管卻沒有任何的暗示。但凡是他給一點點暗示，自己大不了就不要上個月的工資，今晚也不會吃這麽大的虧。錢方面就不說了，本就不是自己的，就當是物歸原主了，結果身上還受了不小的傷。

　　他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起來，在思考這件事情後續如何處理，要不要找周主管問清楚一些事情。

　　覃麗見他不說話，以他對楊磐的了解，已經猜到楊磐在想怎麽處理後面的事情，不由擔心地出言提醒:“今晚這個事情現在已經階段性地結束，如果你再找周主管和話，錢老板那邊會不會有新的危險?”

　　楊磐聞言一驚，心裡仔細盤算了一下，開口回答:“應該是沒有什麽威脅的，從錢老板今晚的處理手法來看，對於撈錢的事情他是零容忍的。現在周主管還在上班，那麽他肯定也是安全的。再說我找周主管也沒有別的要求，就是想知道是怎麽回事而已。這一點和錢老板並沒有任何利益上的衝突。”

　　覃麗聽了仔細想了想，覺得楊磐說得很對，也就沒有再提反對意見。

　　正當楊磐在思索如何詢問覃麗跨年夜那個男的是誰，一個護士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楊磐一看，這不是王科嗎，左手已經被白色的紗布纏得像個粽子一樣，然後用一根紗布掛在脖子上，估計是失血過多的原因，一臉的蒼白。

　　王科也看見了楊磐，微微地點了點頭，在護士的攙扶下在另外一個床位上坐下，才虛弱地開口問:“楊磐，你是好久過來的?”

　　楊磐看著他的左手，神色複雜地回答:“我來了有一會兒，眉毛下面縫了四針。你應該比我先出酷炫啊，我剛才來的時候怎麽沒有看到你。”

　　王科臉上露出一副苦笑:“我剛剛才包扎好，醫生說我的運氣好，沒有傷到骨頭，養一段時間就好了。比你後來是因為沒錢，我出了酷炫以後，給劉元打電話借錢，他讓女朋友給我送了錢以後，我才來的醫院。”

　　楊磐聽了恍然大悟，如果不是沒錢，王科也不至於非要在手上戳個洞才能解決今天的事情。想到他的奶奶還生著病，他現在又暫時不能工作，不覺生出一種可憐的感覺。

　　王科對於楊磐今晚幫他說話的事情是記在了心上的:“楊磐，今晚謝謝你幫我說話，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縫這幾針了，我從小除了劉元就沒什麽朋友，但是你今天幫了我，後面有機會我會感謝你的。”

　　他自小和奶奶相依為命，對人情冷暖早已看得很漠然，今天楊磐不顧安危幫他講話，並且還因為他受了更重的傷，他心裡很是感激，牢牢地把這份情記在了心裡。

　　楊磐輕輕笑了笑:“王科，不用太計較那些，當時的情況，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相互幫助是應該的。”他不想在這個上面計較太多，就轉移了話題，把自己和覃麗的猜想告訴了王科。

　　王科聽了以後，也發表了他的看法，基本和楊磐他們一致:“劉元沒有任何理由出賣我們，我和他是好多年的交情了，他在酷炫撈了那麽多錢，如果是他的話，估計出事比我們還早了。”

　　楊磐聽王科也是如此判斷，不禁和覃麗互望一眼，心想看來只能是周主管了。

　　王科繼續說道:“我也覺得周主管的嫌疑最大，今晚出事的這些人，據我了解，平時都是給他上了貢的，狗日的，拿錢不辦事，今晚要出事了居然都不給我講一聲。”說完又憤憤不平地罵了幾句。

　　楊磐也恨恨地道:“我也是覺得他太不地道了，但凡是給我們通個氣，大不了我把錢退回去，也不要工資了，也不至於挨這頓打。”

　　“反正這個事情我不可能這樣算了，錢老板想要回他的錢，是正當的，但是周主管，我要和他好好聊一聊。”說到這裡，王科的眼神變得陰冷起來。

　　楊磐也正有此意:“我也是這樣想的，不管怎麽說，要讓他給我們一個交待，你知不知道他住哪裡?”

　　“我不知道他住哪裡，但是劉元知道。他已經給我說了，讓我在醫院等他，一會兒劉元下班了會直接過來找我，如果你沒事的話，我們就一起等一會兒。劉元來了我們就先通個氣商量一下。”

　　楊磐覺得這樣可行，但是一想覃麗還在這裡，不禁向覃麗投去了征詢的目光。

　　覃麗笑笑說:“我反正沒事，就陪著你吧，反正回宿舍也來不及了。”

　　她本就不想和楊磐分手，分手後懷孕的事情也是楊磐幫忙處理的，今晚給楊磐送錢過來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現在有機會陪著楊磐，她怎麽可能現在就走呢，回不了宿舍這個借口是事實也是人為製造出來的。

　　楊磐自然明白覃麗的想法，見她不願意走，也沒有多說什麽，其實他心裡何嘗不想有人陪著自己，只是之前的一系列事情，讓他現在心中仍然耿耿於懷，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而已。

　　凌晨一點半， 劉元來到了醫院。他一看楊磐和王科都在，就提議一起找個地方吃點東西，順便坐一坐，於是兩個傷員在兩個正常人的攙扶下出了醫院。

　　離醫院不遠的一處通宵串串店，幾個人隨便點了些吃的，就開始直奔主題。劉元和那個黑衣大漢挺熟的，他看今晚出了事兒，在為自己命運擔憂的驅使下，下班前找黑衣大漢打聽了一下情形。

　　李德剛、楊磐、王科的下場自然就不說了，最後兩個人有一個服軟退了一萬塊錢就被錢老板放了。還有一個認為錢老板沒有證據，結果錢老板拿出了證據後，又叫人把他揍了一頓，收了一萬五才放了人。

　　劉元和黑衣大漢不是那種很好的朋友，不敢繼續打聽其他的東西，怕引火上身，就當和黑衣大漢聊了一會兒八卦。

　　其實這個事情錢老板本來就想通過處理一批人來震懾還在上班的員工，所以也沒有叫手下隱瞞，不然就算劉元和黑衣大漢熟，恐怕也是打聽不到任何東西的。

　　楊磐聽到這個結果暗自慶幸，還好自己當時沒有頭腦發熱，叫錢老板拿出什麽證據來，不然自己的下場估計比李德剛好不到哪裡去。

　　回想下來，既然當時錢老板敢把幾個人全部集中關在包廂裡面，肯定是手裡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不然肯定是不會使用那些強硬手段的。畢竟涉及到法律風險方面的事情，如果冤枉了好人，後果也是非常嚴重的。

　　錢老板最開始直接拿李德剛開刀，估計是因為李德剛進包廂的時候有還手，後面又想逃跑，才被當做典型好好修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