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磐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被扯掉了，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就被拖到了包廂的一角。他渾身很痛，很想大聲叫出來，感覺那樣會痛快一點。但是不知道身體哪裡出了問題，全身用不了一點力氣，只能自己勉強坐起來哼哼。

　　錢老板沒有再理會楊磐，只是冷冷地說道:“叫下一個。”

　　沒過幾分鍾，進來一個男服務員，還穿著工作服，應該是還在職。他也和楊磐一樣，享受了同樣的待遇，不過他比楊磐要長得更高更壯，抗擊打能力更強。

　　由於身體的資本擺在那裡，他下意識地還手了。結果可想而知，被四個人圍攻以後，最終躺在了地上。一個光頭覺得不過癮，又狠狠地踢了幾腳才停下來。

　　楊磐看了看，是那個據說情人節灰色收入上千的服務員，叫李德剛。到了現在，楊磐已經隱約猜到，應該是撈錢的事情敗露了。

　　因為他和李德剛平時關系一般般，要說他們有什麽共同點，那就是李德剛也在暗中撈錢，並且是很瘋狂那種，收入比楊磐還要高出一截。

　　錢老板問了李德剛和楊磐相同的問題，得到的回答和楊磐基本一致。下場嘛，自然也一樣，直接被拖到了楊磐旁邊。

　　不一會兒，陸陸續續又有三個服務員被叫了進來，兩個在職的，還有一個和楊磐一樣已經離職來領工資的。

　　五個人都被打得短時間內失去了自主行動的能力，錢老板讓人把他們全部拎到包廂中間，跪成一排。有不想跪的，則被打到願意跪為止。

　　楊磐見這情形，秉承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老老實實地跪在最左邊，李德剛則跪在他的右手邊。

　　此時此刻，楊磐心中已經百分百確定是撈錢的事情敗露了，因為跪著的人全部都是他聽說過暗中在撈錢的服務員。接下來該怎麽辦呢，對方人多勢眾，看錢老板的意思，根本沒有讓自己離開的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錢老板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後問道:“知道叫你們來幹什麽嗎?”

　　跪著的五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錢老板，有的人搖搖頭，有人的沉默著，不約而同地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楊磐自然不會先開口講什麽，他在等著錢老板接下來的話。

　　錢老板見沒有人回答，就笑了笑:“就知道你們不會承認的，我也懶得說廢話了，你們吃了我多少錢?老老實實交出來就可以了。”

　　盡管五個人大都猜到了是什麽事情，但是當錢老板親口把話說出來的時候，就像一顆驚雷，把幾個人炸得臉色大變。

　　楊磐竭力讓自己的表情不發生什麽變化，但畢竟是虧心事做多了，現在被錢老板揭穿，多多少少還是無法完全鎮定下來。他連忙抬起右手去擦鼻血，同時掩飾一下刷地變得很白的臉色。

　　幾個人的神色被錢老板一一看在眼裡，見沒有人主動承認，他又深吸了一口煙，開口威脅:

　　“既然我今天敢找到你們，肯定是手裡已經掌握了相關證據的。願意承認的，把錢退出來就行了，不願意承認的，我就隻好連同證據一起交給公安局了，到時候就不是退錢這麽簡單了，那可是要坐牢的。”

　　聽到這話以後，李德剛終於扛不住了，他可不想坐牢，連忙哀求錢老板:“老板，你不要把我送到公安局。我不想坐牢，我把錢還給你，求求你放過我。”

　　看到終於有人承認，自己的話開始奏效，錢老板得意地大笑:“沒有問題，

我也是只是讓你們把吃了的錢吐出來而已，你坐牢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隨即又問:“錢在哪裡?怎麽給我?”

　　李德剛帶著哭腔回答:“我今天帶了錢包的，銀行卡就在錢包裡面，我馬上就可以去ATM機上取。”

　　錢老板聽了滿意地點點頭，隨口吩咐:“去兩個人，陪著他去取錢。不，去四個人，這個家夥剛剛還反抗了的，去四個人保險一點。”

　　一個光頭嘿嘿笑了兩聲:“老板，我會用刀抵在他的腰上，要是他敢跑，我就割了他的腎。”

　　李德剛聽了這話，嚇得汗水馬上就流出來了，語無倫次地保證:“老板你放心，我不會跑的，我不會跑的。”

　　光頭帶著三個人，架著李德剛就出去了。錢老板看了一眼還跪著的四個人:“你們想好了沒有啊，早點決定好了就早點可以走了。”

　　剩下的四個人各自沉默著，沒有人開口，錢老板見沒有人開口，不屑地笑了笑:“沒有關系，你們想好了再給我講就是了。”說完就開始玩起了手機，再不理會他們。

　　楊磐現在心裡開始犯難了，眼下這情形，不退錢肯定是過不了關的。倒不是他不願意，關鍵是剛才錢老板根本沒有說讓退多少，李德剛那個蠢貨就滿口答應了，誰知道錢老板的胃口有多大呢?如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那該怎麽辦?

　　想到這一點，楊磐並沒有急著馬上答應，而是打算再看看形勢。其他三個人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這一點，都沒有開口承認，只是沉默地應對著。

　　楊磐慢慢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全身上下多處地方非常地疼，但幸運的是應該沒有傷到骨頭，因為骨頭受傷的滋味他小時候就體驗過，遠不止現在的疼痛程度。鼻血流了一會兒就自動止住了，鮮血被楊磐用手擦得鼻子和嘴巴周圍到處都是。

　　發現身體沒有太大的問題，他稍微放下心來，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轉到了眼前的局面上來，現在擔心的不光是錢夠不夠的問題，還隱約擔心錢老板拿到錢後會不會還對他做什麽。

　　等了幾分鍾，錢老板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接起來直接開了免提，電話裡面傳出光頭的聲音:“老板，我覺得李德剛這小子在玩我們啊，銀行卡裡面就三千多塊錢。”

　　跪著的幾個人聽了這話不約而同的心裡一緊，都下意識地去看錢老板的反應。

　　錢老板冷冷地看著幾個人，直接給光頭下了命令:“三千多塊錢?打發要飯的嗎?先讓他清醒清醒，再讓他自己準備一萬塊。不然就等著坐牢。”

　　電話那邊的光頭聽了嘿嘿一笑:“收到，老板。”

　　錢老板聽了並未掛斷電話，似乎在等待什麽，就過了幾秒鍾時間，電話那頭突然傳過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又是李德剛斷斷續續的求饒:

　　“幾位大哥，饒了我吧，我馬上就讓我女朋友準備錢過來。”

　　錢老板聽了這話滿意地點點頭:“先帶他回來，讓他和這幾個人好好交流一下。”說完就掛掉了電話，用目光把跪著的幾個人挨個掃視一遍。

　　楊磐被錢老板看得心裡直冒寒氣，李德剛的慘叫讓他迅速做了一個判斷，幾千塊錢肯定是過不了關的，看樣子少於一萬，今天是走不出去了。或許能走出去，但是代價估計沒有人能夠接受。

　　他現在心裡快速地在盤算，自己手裡現在有七千多塊錢，如果一萬塊錢才能過關的話，自己找誰才能借到兩千多塊錢呢?腦海裡開始快速地過濾起身邊的同學和朋友來。

　　程敬和方虎太遠了，現在又是晚上，他們把錢轉過來的時候，估計錢老板已經等的沒有耐心了。近點兒的同學中，願意幫他的，估計就王胖妹了，但王胖妹沒有什麽錢，宋超的話要打個問號。至於劉元，楊磐沒有想把他供出來，而周主管，等自己後面再找他算帳。

　　這樣算下來，兩千多塊錢還是沒有著落。楊磐這時候想起了覃麗，現在的事情和覃麗有很大的關聯，倒不是他在怨恨覃麗，而是在務實地考慮要不要找覃麗幫忙，先把眼下這一關過了來。

　　就在他思考如何湊錢的時候，包廂門打開了，光頭帶著人將李德剛架了進來。李德剛滿頭是血，被人直接扔在了地上，他努力掙扎了兩下，還是沒能站起來，嘴裡不停嘟噥著:“老板，你放心，我女朋友一會兒就把錢送過來。”

　　錢老板厭惡地看了李德剛兩眼，問光頭:“他頭上這麽多血是怎麽回事?”

　　光頭陰沉著臉說:“老板，這小子不老實，聽說要一萬塊就準備逃跑，被我們抓住他的頭和牆壁親密接觸了一下。”

　　“哦，還想跑?”錢老板饒有興趣地看著李德剛，隻考慮了幾秒鍾，說出了讓幾個人大吃一驚的話:“李德剛，一萬塊不行了，必須一萬五，不然就自己吃牢飯去。”

　　李德剛聽了這話，雙腿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艱難地抬起頭，聽不出是在哭還是在哀求:“老板，我沒有那麽多錢啊，我卡裡就三千多塊錢，我女朋友手裡也沒有錢，現在她馬上找人去借，才能湊夠一萬啊。”

　　錢老板聽了根本不為所動:“現在跟我講沒錢?你之前吃進去的錢到哪裡去了?”

　　隨即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知道了，應該已經揮霍掉了吧?不過那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錢而已。至於你怎麽樣湊到錢還給我，那是你的事情，和我無關。”

　　李德剛聽了這話，絕望地嗚嗚哭了起來，淚水和鮮血混合在一起，讓他的整個臉看上去就像一副恐怖的抽象畫，讓另外四個人看了既覺得不忍，又為自己的下場擔憂。

　　錢老板揮揮手:“把他帶出去，找個地方，讓他打電話湊錢，一個小時內，錢不到位，就把他和證據一起送到公安局去。”

　　光頭猙獰地笑了笑，聞言叫上兩個人，把李德剛又架起來，拖出了包廂。

　　楊磐眼見李德剛因為想逃跑，就被錢老板把錢從一萬漲到了一萬五，心有戚戚焉的同時，連忙開口給錢老板講:“老板，我把錢退給你，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我還是個學生，就想回去好好讀我的書。”

　　錢老板正準備說什麽，卻被地上另一個跪著的服務員出言打斷:“我沒錢，你們看著辦吧。”

　　所有人都鄂然了，一齊盯著說話的服務員。這個服務員叫王科，平時和劉元關系蠻好的，自然順帶和楊磐的關系也還過得去。

　　楊磐懷疑他是不是瘋了，連忙著急地勸他:“王科，你說什麽，你不要命了?”

　　錢老板也沒有想到居然有不怕坐牢的，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原本想著就幾個小孩子嘛，嚇唬嚇唬，隨便上點手段，自然錢就回來了。至於把這些人送去公安局，他肯定是不會的，如果幾個人一口咬定，說是被他叫人打的受不了才承認的，就算他手裡有證據，也會有麻煩的。

　　誰知道現在居然跳出來一個人說沒錢，而且是在李德剛已經被當做典型打下去之後。這讓他的面子往哪裡放，如果處理不好，其他人有樣學樣，那他的錢豈不泡湯了。

　　錢老板一下子被氣笑了，微微轉頭，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一個黑衣大漢沉默地走到王科身邊，伸出手抓住他的頭髮，猛地一用力，將他的頭撞在了茶幾的邊緣上，然後又使勁一腳把王科踹翻在地。

　　王科疼地蜷縮在地上，嘴裡發出一陣哀嚎，嘴裡卻還沒有松口:“我是真的沒錢啊，都拿去給我奶奶治病了。”

　　楊磐看著王科頭上迅速流出來的鮮血，嚇得渾身開始發抖，但是他不想眼睜睜地看著王科被活活打死，顫抖著說:

　　“老板，王科爸媽從小離婚了，離婚的時候把他扔在垃圾堆裡沒有人管他。是他奶奶把他撿回去，辛辛苦苦從小養大的。他奶奶為了撫養他，落下了一身的病。近幾年不是靠藥養著，估計早就去世了。”

　　鼓足勇氣說完這些話，楊磐連忙閉上嘴巴。他說這些話更多的是錢老怕板受了王科的刺激拿他們出氣，讓他們接下來的日子更不好過，還怕錢老板漲價。而且萬一出了人命，錢老板他們固然要坐牢，自己也免不了要出更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