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年8月26號下午3點
烈陽當空
楊磐拉著奶奶專門花了60塊錢買給他上大學用的藍色行李箱,站在第三聯合大學的門口,一邊用手當扇子扇風,一邊看了看校門口裡面高大的偉人石雕像,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感覺好像傳說中大學校園的空氣也沒有什麽特別,便撇撇嘴,拖著行李箱往校園裡面走去。
走了沒有多遠,就看見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楊磐連忙走過去,掏出一張面值20元的IC電話卡,插進卡槽裡面,從褲兜裡找出一張紙打開,撥通了上面記著的電話。
電話通了沒響兩聲就有人接聽:
“經濟學院自考招生辦公室,請問哪位?”
“薑老師,我是過來報名的楊磐,我已經到了,現在就在學校大門口進來左手邊的電話亭,我是在這裡等你嗎?”
“哦,是楊磐啊,你千萬不要走開,就在原地等我,我馬上過來接你。”
掛了電話,楊磐就老老實實地在電話亭旁邊的樹蔭下等著。這是他還在家裡的時候和薑老師聯系好的,薑老師千叮嚀萬囑咐說到了學校第一件事情就是就給她打電話,等老師來接他,具體原因也沒有說。
楊磐的高考成績是進不了第三聯合大學的,自覺複讀也考不出更好成績的他,乾脆在各大著名高校的網站上面查詢自考的招生簡章,天南地北地看了一通,從北上廣一路選下來,最後才定了本省的第三師范大學,原因有三:
1.就在本省,回家方便,飲食文化和老家沒有多大區別;
2.第三師范大學是國內為數不多的無差別對待自考生的學校;
3.高中時期的女朋友之一也考進了這所學校的英語專業,萬一還有機會再續前緣呢。至於聽說了自己要來這個學校讀自考以後也要跟著來的王胖妹兒,楊磐是從心底裡面提不起來半點興趣的。
等了大概10分鍾,一個大約30多歲皮膚微黑,下巴左角有顆黑痣的女老師快步向楊磐走過來,還沒有到跟前就揚聲問道:
“是不是楊磐同學?”
楊磐連忙點頭:“我是,你是薑老師嗎?”
女老師露出一絲笑容:“我就是薑老師,跟我走吧。”
楊磐拉著行李箱,跟著薑老師走在鬱鬱蔥蔥的校園,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疑問:“哎,薑老師,你直接讓我去經濟學院報道不就行了嗎,怎麽一直強調說讓我到了就給你打電話,讓你來接?”
“嗨,是這樣的,最近出現了很多那種野雞大學的招生人員,只要一聽說你是來讀自考的,立馬各種花言巧語把你騙到他們學校去,等你交了錢,發現是另外的學校就已經晚了。你還好,知道在我們的官方網站上面找電話聯系我們。有很多不清楚的同學自己跑過來考察學校,在學校門口就被騙到其他地方去了,這種事情經常發生。”順利地接到了自己的學生,薑老師看起來心情不錯,耐心地給楊磐解釋了一下,同時告誡楊磐:
“第三聯合大學是第三師范大學和第三農業大學合並的,兩所學校本來就是挨著的,然後中間的圍牆剛拆掉,現在校園面積已經上萬畝了,加上開學期間,形形色色的人在校園來來往往的太多了,特別是搶學生的騙子特別多,你自己注意不要亂跑啊,有什麽不清楚的事情問我們哈。”
楊磐聽了這番話,連忙雞啄米似的點頭:“知道了薑老師,我沒事不會亂跑的。”
薑老師滿意地點點頭,
沒有多說什麽,帶著楊磐徑直走到經濟學院,把入學手續辦了,又看著楊磐繳納了學費住宿費,這才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笑眯眯地說要帶楊磐去宿舍。 宿舍就在經濟學院背後,從旁邊繞過去下了一個坡,就到了一片宿舍樓前面,入口處上面寫著桃園兩個字。薑老師把楊磐帶到入口處的宿舍辦公室,交接給了裡面的宿管,就近不及待和楊磐告別了:“楊磐,你把入住手續辦了就自己住下吧,食堂就在旁邊,有事打電話哈,我還要去接其他學生就先走了,你明天來辦公室找我領這學期的課本。”
楊磐嘴上連忙說:“謝謝薑老師,你先去忙。”卻是話音未落,薑老師已經風風火火地走了。
楊磐將住宿費的收據給了宿管,宿管熟練從抽屜裡面拿出一大串鑰匙,從中找到一把,取下來遞給楊磐:“你的寢室在201,先去把箱子放了,再上來領你的床上用品。這層樓是3樓,201是下面一層樓,不要走錯了。”
楊磐接過鑰匙道了聲謝,拉著行李箱下到二樓,在最邊上找到了201,用鑰匙打開了門。
宿舍進門兩邊各是一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總共4個床位。兩邊床往裡面又各有一張上下鋪的鐵床,但是都只有上鋪,下鋪的位置都是一排衣櫃,有的衣櫃的鎖眼上還插著鑰匙。右邊衣櫃上面的床已經鋪好了,其他5個床位都還空著。宿舍正中間是4張桌子拚在一起,桌子下面有6張木凳子。再裡面就是一個小陽台,靠外面還有一個洗衣露台,陽台右手邊則是衛生間。
楊磐思來想去,挑了進門左手邊的上鋪,把行李箱直接放上去宣示一下主權,就又帶上門找宿管去了。
等楊磐把床上用品領回來把床鋪好,看了看手上電子表的時間,已經是5點多了,便尋思著出去買點臉盆衣架之類的,順便給家裡去個電話報個平安,然後再去食堂吃飯。
在宿舍和經濟學院中間的斜坡上就有一個生活小超市,旁邊有一個公共電話亭,楊磐插上IC電話卡,撥通了爸爸的手機。接電話的是媽媽,楊磐大概講了一下報道的事情和宿舍的情況,媽媽在電話那頭又開始嘮叨:“兒啊,你要好好學習啊,你現在讀的自考是要考完了才能拿畢業證的喲,要用功哦,我和你爸爸掙錢不容易,你弟弟還要上技校,錢很緊張,你自己節約點哈。”
楊磐一聽媽媽開始說教,立馬語氣就不耐煩了:“哎呀,你說了好多遍了,在家天天說,我都來學校了還要說,電話費要錢的,掛了!”
掛完電話後,楊磐氣呼呼地喘了幾口氣,想了想,撥了文芳家的電話,通了一直沒有人接聽。
楊磐又給王胖妹兒家裡去了電話,很快就有人接電話了:“喂,哪位?”
“王胖妹兒,是我,楊磐。”
電話那頭的王胖妹兒語氣明顯很開心:“啊,楊磐,你去第三聯合大學了?報道了沒有?住下了沒有?吃飯了沒有啊?”一連串的問題差點把楊磐問蒙,楊磐不耐煩拖長聲音地回答:
“已經報道了,也住下了,你不是說也要來讀自考嗎?好久來,今天都26號了喲。”
“錢不夠啊,我爸工廠裡面說好後天一早結了工錢,我就來學校......”
“好吧,那後天再見吧。”
楊磐不等王胖妹兒說完迅速掛了電話。楊磐打心裡是不喜歡王胖妹的,王胖妹其實不叫王胖妹,楊磐這樣稱呼她,是因為王胖妹長得不高,又胖,皮膚也不白,又不漂亮,但是身邊有一個圍著自己打轉還要跟過來讀同一個專業的女生,讓楊磐從心底裡面有了那麽一點點虛榮,一點點自得,畢竟是一個喜歡自己的女孩子嘛,有空還是問一問情況的好。
買了一些生活必須品放回宿舍以後,楊磐就找到旁邊的食堂,領了一張空白的飯卡,充了100塊錢進去。現在剛過6點,食堂裡面人還不多。楊磐拿了一個不鏽鋼餐盤,在各個窗口打量了一下,最後花了3塊錢打了一份米飯,一份土豆肉絲,一份白菜。找了空座坐下,或許是餓了的原因,味道很一般的飯菜被楊磐幾分鍾就吃得差不多了。
楊磐並沒有馬上回宿舍的打算,而是在心裡盤算著一個月的生活費:“一頓一葷一素的飯菜要三塊,早上隨便吃點就行,估計一天生活費要準備8塊,一個月就是240塊,我現在每個月300塊生活費,還有60塊要留著買點生活用品或者電話卡,學習用品也要花點錢,也不知道一個月究竟夠不夠,等開學了還是要找找兼職的。”
雖然從來沒有做過兼職,但是楊磐自信滿滿,不是聽說大學生都很好找兼職嗎,我又不笨,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合適的兼職做的,掙點錢到時候給文芳買點禮物啥的,說不定文芳就和我和好了。
想到這裡,楊磐決定找個電話亭再給文芳打個電話。
或許是晚飯時間家裡肯定有人,這次文芳接了電話,知道是楊磐後,不冷不淡地問了一下學校的事情,卻對楊磐問她哪天來學校報道的問題避口不答,隨意寒暄幾句後不失禮貌地掛了電話。
楊磐歎了口氣,掛了電話回到宿舍,洗漱後趟在床上無意識地出神,或許是一天的舟車勞累,最後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8點多,楊磐睡了個自然醒,洗漱後早飯也沒有吃就去了薑老師辦公室。
薑老師看到楊磐來了,先把楊磐本學期的課本給他發了。楊磐隨意翻看了一下課本,除了對其中的劍橋商務英語比較頭痛,其他什麽經濟學啊,大學語文之類的都覺得還好。薑老師又遞過來一張課表,楊磐看了一下上課時間,周一到周五的上午和下午都排得滿滿的,周末直接就雙休了。
眼看沒有其他事情,楊磐正準備要走,薑老師卻又叫住了他,遲疑了一下,問道:
“楊磐你這幾天應該沒有什麽安排吧?”
楊磐老老實實回答:“目前沒有安排。”
薑老師聽到這個答案立馬高興起來:“那你來辦公室給老師打打下手,老師覺得你挺聽話的,又不笨,你來幫我接接學生,再送到宿舍去。沒有學生來的時候你就自己看看書報雜志,老師每天給你管早中飯怎麽樣?”
楊磐剛開始一聽要自己幫忙做事情,內心是抗拒的,但是聽到後面說管兩頓飯,馬上就覺得這真是個好差事,幾乎沒有怎麽猶豫就答應了下來:“沒問題啊薑老師,可以從今天開始嗎?”
薑老師倒也爽快:“行,就從今天開始吧。”說著又頓了一下,瞟了楊磐一眼:“不過今天的早飯時間已經過了。”
楊磐笑了笑,也沒有太計較:“沒事的,我已經吃過了。”
薑老師滿意地點點頭:“那一會兒有學生來了,我就安排你去接,接過來以後的流程就和你昨天來的時候一樣,有不清楚的隨時問我。”
楊磐點點頭,隨即在薑老師的安排下找了一個座位坐下,開始翻看報紙雜志。至於剛領的課本嘛,暫時沒有興趣打開,以後的時間多的是呢。
過了不一會兒,薑老師接了個電話,楊磐一聽薑老師的說話內容就知道來了新學生,心想活馬上要來了。果然薑老師掛了電話以後就叫楊磐到學校大門口去接一個叫某某某的新生。就這樣,楊磐乾起了大學生活的第一份“兼職”,雖然沒有工資,但是管飯也挺不錯。
楊磐在接新生的時候,遇到長相過得去的女生就比較熱情主動了,要不是別人有家長陪同的話,估計都已經在幫忙扛行李。如果是遇到男生的話,態度就不冷不熱的,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雖然自己隻比這些新生早來一天,但是心裡面已經不自覺地把這些新生當成小白,煞有其事地介紹起學校的一些情況。實際上他自己也知之甚少,只是把從薑老師那裡聽到的一些零碎的東西和自己看到的一些情況簡單地講了一下。新生畢竟也是第一次來,聽得倒也認真,讓楊磐有點洋洋自得的感覺。
時間就在楊磐不斷重複接新生的過程中飛速消耗,起初他還興致勃勃,慢慢地就因為一直在重複同一件事情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同時也被大太陽和辦公室的空調在冰火兩重天之間來回折磨得懶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