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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聽蟬鳴》第18章:你支持誰當家主?
  木蘇坐在木侯安的書房椅子上,木侯安坐在他的正對面,面前擺放著一杯玉露茶,茶葉懸浮杯中,湯色嫩綠明亮,香氣清爽,滋味醇和,書房的房門緊閉。

  按照清蟬心中所想,木蘇回到家一定會被狠狠的教訓,可清蟬玩玩想不到,一切跟自己所想的恰恰相反。

  木蘇的臉上看不到平時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種超出同齡人的成熟。他坐在木侯安的對面,嘴裡叼著一個剛從家裡廚房順來的黃瓜,哢哧哢哧的嚼著。

  木侯安飲了一口熱茶,臉上的表情平淡,與剛剛月牙樓內的人,判若兩人。

  木蘇咽下嘴裡的黃瓜,對著木侯安說道:“爹啊,這件事情可不能跟我汝南的那個爹說啊,要不然他保證會跑過來打死我。”

  木侯安呵呵樂了一下,打趣的說道:“原來你也會怕啊?怎麽著啊,你小子就這麽怕你的親爹,就不怕我這個乾爹啊?”

  木蘇一臉諂媚的說道:“哪能啊,乾爹最好了,乾爹最疼我了,肯定會維護我,不會拆我的台!”

  “算了,你打住吧,你這小子,真的是越來越胡鬧了,之前你跟私塾內的同窗打架之事,我都不會理會,怎麽現在還帶著清蟬跑到青樓去了?”木侯安質問道。

  木蘇像是想到了什麽,笑著說道:“這不能怪我啊,你也知道,我那個堂哥每天就被那個程師父按在書房裡面,天天都有看不完的書。我是真的怕這麽下去,我那個堂哥學傻了,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書呆子。

  爹,你說,萬一我那個堂哥真的變成書呆子了,那我們柳家以後該怎麽辦?我來的時候,祖母和老爹可是再三的叮囑過我,我們柳家日後的命運,可是都系在堂哥一人身上。”

  木侯安沉吟了一下,無奈的說道:“就算你不想你堂哥變成書呆子,也不能帶著他去逛青樓啊,那種地方,萬一亂了他的心智,日後柳家全族不就更危險了嗎?

  你可別忘了,老太太為了讓你靠近清蟬,日後幫助他,不惜讓你假死,讓我秘密帶你來到望嶽鎮,可是你看看你,竟然帶著他去逛青樓,你祖母要是知道了,還不得讓你氣死啊。”

  木蘇苦笑著說道:“唉,我是不知道祖母和爹怎麽商量的,也不知道他們下的什麽棋,非讓我過來靠近我堂哥,而且還不能讓他知道。

  爹,你知道不,有好幾次我都想直接叫堂兄,把一切都告訴他得了。”

  “不可。”木侯安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望著對面的木蘇接著說道:“千萬不可,你祖母和你爹將你托付給我時候,千叮萬囑,一定要讓我看住你,不能讓你胡來,不可讓清蟬知道你的身份,怕他日後做事,會有太多顧慮。

  我木某與你柳家是過命的交情,雖說我家道中落,但承蒙你柳家不棄,讓我做了柳家的大掌櫃,還收了你做義子,如此大恩,我可必須要做好每一件事情,否則便是對不起你們柳家。”

  木蘇不耐煩的說道:“哎呀,行了行了,我就是說說而已,你緊張什麽啊!我要是真的想說,這幾年來,我有的是機會,我這不開開玩笑嘛。

  不過爹啊,你到底知不知道祖母和爹謀劃了什麽啊?搞得這麽隱秘。”

  木侯安說道:“木蘇啊,不是我不和你說,因為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從別的地方,打聽到一些消息。”

  木蘇急忙地問道:“啥消息啊?”

  木侯安眯起眼睛,緩緩說道:“我打聽到的消息,

都是在圍繞清蟬的師父,他仿佛是一個漩渦,周邊的一切,都是向他靠攏,可我再往深處尋找,卻什麽都得不到。”  木蘇愣了一下,喃喃的自語道:“程師父?這個人是古怪啊,我每次去找清蟬,他都是深居簡出,仿若神龍見首不見尾,這麽想來的話,他真的有可能是一切的源頭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急忙地問道:“那他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啊?”

  木侯安又飲了一口茶,輕聲回道:“應該不知道的。他去見柳墨了,並且已經清楚柳墨是咱們柳家的人。他讓柳墨給你祖母帶一些話,但是他和柳墨的談話中,並未提及你和我,而且你我的身份也隱藏的極好,他應該是不知的。”

  木蘇皺著眉問道:“那這麽看來,其實他也不是很聰明啊,都沒有看出我們的身份。”

  木侯安輕笑一聲,望著木蘇,認真的說道:“你可別小看他了!你要想一下啊,他可是從重重包圍裡面,將清蟬帶出來,隱居在這個望嶽鎮。在這一待就是十幾年,這十幾年來,沒有被朝廷內的人發現,這是何等的手段。”

  “他明知自己是如履薄冰,但僅僅是通過一些細微的線索,就能判定柳墨是我們柳家的人,這是何等的細心和膽識啊。

  你可知道,如果他一旦認錯了人,他和清蟬就會面臨滅頂之災,要麽被官府抓去,要麽就是繼續流浪天涯。”

  木蘇仍是不解的問道:“那他怎麽沒認出我們啊?”

  木侯安說道:“咱們來之前,我已經鋪墊了很多,將我們的家族背景,家族生意,親戚朋友,都重新洗查了一遍。我相信他應該查過,只是他一直被困在這望嶽鎮,沒辦法離開太遠太久。如果不是這裡有清蟬讓他牽掛,他去一趟汝南,可能他早就發現異常了。”

  木侯安頓了一下,手扶住茶杯,皺著眉,輕聲的說道:“還有一種可能,或許......”

  但是將話說到了一半,並沒有說下去。

  木蘇見木侯安講話隻講了一半,著急的問道:“或許什麽啊?”

  木侯安砸吧砸吧嘴,掩飾道:“沒什麽,應該是我想多了。”

  木蘇歎了一口氣,望著木侯安說道:“爹啊,那家裡面非安排我接近堂兄,到底是為何啊?你看看,他身邊有著這麽聰明的師父,還有一個小侍女,我待在他身邊,什麽忙都幫不上,你又嫌棄我把他教壞了,我還不如回柳家呢。”

  木侯安笑了一下,輕聲的沉吟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日後清蟬那個孩子的路,會很難走。若日後真的走一條很難走的路時,你要為他金錢鋪路,黃金搭橋,替他用錢,把他的路給砸平了,不讓他摔跟頭,也不讓你們柳家摔跟頭。”

  木蘇聽完以後,立刻哈哈大笑,對著對面的木侯安說道:“原來是讓我過來當敗家子啊,哈哈哈,這個我可擅長了。這些年跟隨你的身邊,我不僅學會了賺錢,我也學會了花錢,這花錢可比賺錢容易多了。”

  木侯安輕歎一聲,對著木蘇說道:“唉,你還年輕,慢慢來,等以後你就知道了,這錢啊,即使你敢往外花,可外面的人不一定敢往裡面拿啊!

  現在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呀,就慢慢悟吧,等以後你遇到事情了,你就會明白了。”

  木蘇則是無所謂的說道:“別擔心啊爹,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我們柳家錢夠多,一個鬼我找不到,我就花大價錢,把那些判官,閻王找過來推磨,後面我堂兄的路,我會幫他趟平。誰讓他身上肩負著我柳家的重擔呢。”

  木侯安哈哈笑了一聲,望著木蘇說道;“不錯,不錯啊,你是長大了啊,身上多少有了一些傲氣,這也不是什麽壞事。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像你想象的這麽簡單的,你呀,再長大一些,你就會懂了。”

  木蘇也跟著笑了一下,恢復了往日裡面的玩世不恭,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爹,你說,這盤棋我們柳家有把握贏嗎?”

  木侯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一下,沉吟說道:“既然你們柳家一族已經決定將希望壓在清蟬身上,看來心中也是有把握的。如果你們柳家不賭一把,那你們柳家永遠不會再有出頭之日,除非......能改朝換代。”

  木蘇愣了一下,不解的問道:“為何不會再有出頭之日啊?依我現在來看柳家,一切都很好啊,這些年下來,我們柳家積攢的銀錢也挺多的啊。”

  木侯安輕聲回道:“士農工商四個階級,你可知道世人為何將商人排在了最後一位?”

  木蘇皺著眉,搖了搖頭。

  木侯安解釋道:“士族不必多說,你們柳家,之前便是出了名的士人一族,各個州郡,府衙,皆有族內之人,所以行事之時,族人會給柳家大開方便之門,因為他們手中有權。”

  “農民屬於第二個階級,早出晚歸,耕田除草,一生雖不會大富大貴,但在太平的年代,維持溫飽,生活下去,還不是什麽問題,因為他們手中有田。”

  “工匠屬於第三階級, 憑借自身高超的技藝養家糊口,若闖出點名堂出來,一家人也可過的平平安安,富足無慮。”

  “而商人屬於第四階級,可能相比其他三個階級而言,手中銀錢最多,日子過的最舒服,也是讓農民和工匠最羨慕的對象。”

  木蘇打斷了木侯安的話,更是不解的問道:“既然如此,那為何商人的地方反而是最低的?你剛剛都說了,商人階級是最有錢的,日子是最舒服的。”

  木侯安飲口茶,冷笑了一下,淡淡的說道:“你敢確保你手中的錢都是你的嗎?士族掌握著生殺大權,農民和工匠身上沒有多少油水的,如果他們想要撈錢,便直接會向商人開刀。

  商人有著無盡的財富,卻沒有任何的根基,你手中有的只是錢,而在權力的面前,你的錢越多,對權力擁有者的吸引力就越大。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說完這些話,木侯安默默閉上眼睛。

  木蘇小心翼翼的問道:“爹,你之前的家族便是商賈之族,是不是也是因為.....”

  木侯安沒有回答木蘇的問題,只不過臉上出現了一種落寞及悲憤之情。

  見木侯安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木蘇沒有繼續追問,因為他知道木侯安一直都不願提及自己以及自己家族的往事。

  木蘇輕輕眯著雙眼,一種手輕輕揉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另外一隻手輕輕叩擊書案,若無其事的問道:“爹啊,如果日後大事可成,你說柳家的家主會是誰啊?

  你說你是幫我,還是幫清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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