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園”居然在簋街。

　　蕭征坐在回去的出租車上，低頭看著說書人在跑團結束後給大家的名片。

　　說書人沒有微信，蕭征打算拉著大家建個群的想法算是落空了。確實，他們都沒有看到說書人太多的動作，更沒有看到他拿手機，他有手機嗎?

　　今天，出門了，而且還真的在玩一個遊戲，那麽，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兒說的事......蕭征看著車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心裡似乎有些說不出的空落落，他扭頭看看范召南。

　　車上的胖子抱著自己的背包，眼光有些發直地沒有說話。車開動半天了——五點多正是帝都堵車的黃金時間，所以車速不快——胖子居然還沒有說話。

　　司機已經抬眼睛從後視鏡看了他們兩次了，車廂裡的氣氛怪異起來。

　　“他應該學過配音。”蕭征知道他腦子裡到底在想著什麽，畢竟多年朋友。

　　“蘿莉音啊！”范召南的腦回路果然還在這裡，“這家公司是怎麽請到這樣的高人來當說書人的?絕了！”

　　“那不是一個遊戲公司，好像就是一家咖啡店，”蕭征再次看了看手裡的名片，只看到了“第一家園”，下面是“咖啡、下午茶和跑團”這麽幾個字。背後只有地址，按蕭征的印象裡，那邊應該是一片寫字樓，距離那一串著名餐館挺遠的。

　　“咖啡店?什麽意思?”范召南這才回頭看了看蕭征，注意到他手裡的名片，才想起好像說書人也給過自己一張，忙隨手從羽絨服的口袋裡掏了出來。

　　“在簋街啊！”他說著，同時咽了一大口口水——巴甫洛夫才是這世上真實存在的神仙——胖子掂了掂名片，“那麽，下周六過去看看?”

　　“一定的，我到時候打車招呼你下樓。”蕭征靠在座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海裡那一處莫名的光斑隱隱閃爍。

　　寧晨野把路虎的鑰匙丟給葛良，自己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路上有些沉悶。

　　“盯住強烈燈光看，然後閉眼後會有光斑。”寧晨野閉著眼睛，自言自語地說了起來，“還是說光斑其實是出現在大腦皮層?”

　　葛良熟練地並線超車，沒太理會寧晨野的奇怪語氣，“道友一心修神仙，看來把專業都忘光了是吧，那是晶狀體顯影好吧！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專業問題，當年溫師太還沒把你虐待夠?”

　　寧晨野手裡握著自己的卡片，用修長的手指不斷撚著，好像是在搓撲克牌。“去不去，下周六?”

　　“去呀，肯定去啊，我一個技能都沒放呢?全程看電影，不，聽故事了！”葛良有些忿忿地調整了坐姿，“道友啊，你居然這麽問，這個下午最悲慘的就是你好吧，你居然還問我去不去?”

　　“是啊，我也一個技能沒有放呢。”寧晨野用卡片在空氣中刮來刮去，“我到時候開車來你酒店接你。”

　　在小區外熟悉的小館子裡吃了些東西——還有兩天到新年，還堅持開門的小餐館已經不多了。

　　蕭征聽著胖子津津有味地說著今天上午的妹子，他估計能說一周。

　　反正未來一周他們天天都會見面，一個父母不在身邊，一個父母不在世上，這兩個人的春節應該就是在呆一起在蕭征的家裡玩遊戲了。PS3是范召南買的，但機器始終放在蕭征家，他周末都會不打招呼就跑來玩遊戲，因為蕭征也沒有女朋友。

　　不過今晚范召南不會去他那裡玩遊戲機，他有一背包的好東西要玩，

還有半手機的照片要整理。　　兩個人分手各回各家。

　　隨著他們各自走進自己的樓門，小區裡的陰暗角落裡出現了幾個人，此時天色已晚，又是臨近春節，不會有小區的居民這樣在小區的廣場上溜達。

　　蕭征家的窗戶明亮起來，幾個人開始緊張注視著另外一棟樓，然後，范召南的房間也亮起了燈。

　　其中一個身材筆挺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氣，他點著自己的藍牙耳機，“第一組，全部目標目前存活，持續觀察中。”

　　“收到，第二組，醫生目前存活。”

　　“收到，第三組，酒店目標存活。”

　　“很好，留守人員注意隱蔽，其他支援組撤出，完畢！”

　　蕭征把今天搜集的各種資料做了分類，然後重新又放進自己的公文大書包裡，春節過後上班時，這些都要交給師兄——突厥大酋長李廣明——一個學人力資源專業卻地中海了的男人。

　　他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圈定了下周六，寫下了“第一家園”幾個字，又閉著眼感受那晦暗閃爍的奇異光斑，只是最後徒然放棄。

　　他開始去洗漱收拾，準備玩一會兒《文明》就睡。

　　凌晨三點，他終於躺下睡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在他熟睡以後，他放在書桌上的那張書僮人物卡開始發出幽幽閃爍的紅色光芒。

　　寧晨野在春節期間，都會回到父母家過，這也是帝都土著必然的生活。

　　他自己的房子距離父母家的距離不遠不近，屬於不會被媽媽突然襲擊來做家務，但又不至於蹭飯時還要開車很久的距離。

　　常回家看看，媽媽準備了很多嘮叨，爸爸張羅了一桌好飯。

　　寧晨野運氣好，他媽媽做飯很好吃，他爸爸也是眼科大夫，自然也沒有什麽可嘮叨的，高高興興地過春節才是正經。

　　一覺醒來以後，寧晨野發現腦海裡的那個光斑好像長大了一些，閉上眼睛感覺，好像是一個圓形圖案三分之一左右的樣子，只是不再閃爍，倒像一顆晶瑩的寶石，懸掛在自己黑色的腦海深處。

　　作為一個醫生，他不會莫名其妙地嚇唬自己，而且他自我感覺，非但沒有什麽身體機能方面的不舒服，反到莫名其妙地感覺自己體力好像更好了些。起碼剛才幫媽媽從小區門口超市裡拎回來那麽多年貨，他一點兒也沒覺得累，甚至沒有氣喘。

　　寧家的小區顯得高檔一些，他家住在11樓，小屋窗戶正對著小區裡的花壇廣場，冬天沒有什麽花卉開放，林蔭道上的各種樹都是枝乾空展，樹身被防寒的材料包起來，很像一個個豎立擺放、包裝不過關的禮品包裹。

　　除夕夜。

　　廚房裡傳來的味道越來越香，客廳電視應該是春晚在喧鬧，寧晨野在自己的小屋裡發了一圈拜年微信，然後便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帝都城裡是不讓燃放煙花爆竹的，畢竟這麽大的都市，環保應該比圖個吉利重要，只是缺少了一些年的味道。

　　寧晨野今年二十五歲，他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除夕夜震耳的爆竹聲和映紅半座城市的煙火。

　　他緩緩舉起左手，貼在窗戶上，不甚在意手指尖傳來的冰涼感覺。

　　驀地，花壇上空傳來一聲清脆的炸雷聲！好似一顆威力不小的閃光雷炸在半空，但沒有閃光。

　　還沒等小區各家明白發生了什麽，一道閃光出現！

　　好像整個世界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小區裡的汽車跟著警報聲大作，有些還不斷閃著車燈，好像一群向天犬吠的哈士奇。

　　小區物業還是反應蠻快的，花壇周圍腳步聲、喊聲也傳到了寧晨野的耳中，他從窗邊退開，微微有些氣喘，他低頭看看左手，驚奇的神情怎麽也掩飾不住。

　　“晨晨，吃飯啦，別看手機啦，”媽媽的聲音傳來，“怎麽現在還有孩子放炮啊，多危險！”

　　“哦，來啦，過年啦！”寧晨野一下子高興了起來，像小孩子一樣叫著跑去客廳和父母過年去了。

　　遊方道人:寧晨野

　　域:道骨(野外生存、不易生病)

　　體:無用之用(容易被忽視，無法被探查，無法被針對)

　　術:幻術:閃電(可以使智慧生物目盲喪失行動力，無法實質傷害敵人)

　　幻術:雷鳴(可以使智慧生物眩暈喪失行動力，無法實質傷害敵人)

　　除夕夜，蕭征躲在廚房給遠在廣陵郡的父母打電話拜年。

　　客廳是沒法待了，胖子霸佔了遊戲機，電視裡的怪物吼聲和胖子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大概可以抵得上加勒比海盜的接舷戰。

　　祝福和叮囑，拜年電話的主題，他也答應父母今年八月爭取休年假去維揚看他們。

　　回到客廳，茶幾上各種食物和飲料東倒西歪，沙發上沒有了胖子，他此時站在電視前面，看來是打算硬剛液晶屏。

　　“老子神了，看我虐死哈維爾！”

　　他居然在打黑魂，這個對反應速度有很高要求的遊戲，以前不是范召南的最愛，他腦子反應很快，可惜身體卻不是個靈活的胖子，以前被黑魂虐的要抱著蕭征跳樓。

　　但今晚，他是不死鎮裡最靚的仔。

　　“這樣也能躲開?！這樣都能反彈?！”蕭征拿著喝了一半的罐啤有些發呆，“厲害啊胖子，你晚上吃了啥?這反應速度可不是你啊！”

　　“武者的靈魂燃燒了！我是武術家，你！”范召南居然還可以分心反擊，躲開了對面一記大龍牙，“你這個廢人！老子可是混元鎮第一棍王。”

　　哈維爾頹了，被胖子無傷過了，范召南揮舞著不可見的鐵包頭護身棍傲視整桌子的剩菜。

　　“等擼師傅回來，我要好好虐死他！讓他帶著對我的無盡崇拜去約翰國！哈哈，我可算能報仇雪恨了！”胖子顯然想起了以前被陸維明支配的恐懼，今天他看來從哈維爾身上找回自信，大概對他來說這是最好的新年禮物了。

　　“蒸飯大陸”，當年他們還很中二的時候，給自己的遊戲小隊起的中二名字。蕭征腦子裡再次顯出他們三個在馬路上閑逛聊天的樣子:范召南高且胖，陸維明高且壯，中間是一個普通人身材的蕭征，活脫是一個黑社會老大帶兩個無腦打手的感覺。

　　這個場景一瞬滑過，只剩下腦海裡似乎有一顆閃爍的寶石漂浮在那裡。

　　“新年快樂！胖子，”蕭征晃晃腦子不願意多想，他舉起手裡的啤酒，“主機得意，情場失意哦。你最終需要一個三次元的妹子。”

　　“有蘿莉音，誰還要三次元啊！”范召南一飲而盡，反手又抓起一罐啤酒，“別看我，我知道說書人是個男的，我就是開玩笑啦。擼師傅要是能一起玩這個跑團就完美了！”

　　說完，胖子自己也笑了笑，這怎麽可能呢?擼師傅不會放棄祖業，就好像他范召南不會放棄對蘿莉的愛一樣。

　　蕭征靠在沙發上，笑著也喝了一口酒，“下周六，二十八號。你可以繼續聽蘿莉音了。你猜，道士他們兩個會不會去?”

　　“那還用說?！送信的家夥不是好人，他估計也在惦記著蘿莉音！”

　　護院:范召南

　　域:老油條(精於躲避，混戰中殺傷力明顯增加)

　　棍棒術(合陽縣武館教頭傳授的亂潑風棍法【偽】)

　　體:回氣(每場戰鬥中可使用一次調息回血)

　　術:大喝(使敵人驚慌失措，無法進攻)

　　花招(擾亂所有人的視線，令敵人無從判定你的進攻目標)

　　器:鐵包頭護身棍

　　葛良的老家是象郡羊城。

　　作為一個南方人，獨自一個人留在帝都過春節的滋味並不好受，不過他也已經習慣。醫學院畢業後，沒法留在帝都進醫院的他，做起了醫療器材生意，他在象郡那邊有不少渠道，一南一北跑跑，帝都很多醫院都有自己校友，生意慢慢也好起來了。

　　除夕夜，他吃了酒店送的餃子，雖然他很想要燒鵝或者起碼有碗紅豆沙湯圓，但為了避免甜鹹大決戰提前爆發，他還是忍了。

　　出了自己住的酒店，葛良在門口街道上轉轉消化那盤餃子。

　　街上沒有行人，很正常啦，除夕夜，哪個衰仔會站街呢?還是凍死人的陌生地方站街！葛良自嘲地縮了縮鼻子，卻聞到一陣煙味，燒紙的味道。

　　在帝都上學多年，他知道這是北方習俗，很多帝都土著都會在除夕夜十點鍾以後，在距離自己家不遠的十字街頭燒紙祭祖，比起羊城的春節祭祖儀式來，這也很簡約的了。天子腳下，百姓也不會太看中那些重大儀式吧。

　　酒店邊上的就是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葛良距離那很遠，他可以看到路邊有微微的火光，邊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正在燒紙——更遠的地方有巡邏的人在看著，但誰也不會真的跑過來製止，誰沒有祖先呢?

　　沒有風，沒有車，街上也很安靜，葛良發覺自己聽到那邊燒紙的人的話語竟然傳了過來，“起來咯，收錢吧，買新衣服穿哦。”這是一個弱弱的女聲，沒有什麽悲哀的語調，看來不是近年故去的家人吧。

　　“我們都好，不用惦記著，”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葛良看到他俯下身子用手裡的棍子挑起紙錢，讓其充分燃燒。

　　火光顯得更亮些了。

　　“收到了，都好啊。”一個蒼老的聲音也傳過來，但那裡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

　　“都好著呢，冷了，回去吧。”蒼老的聲音飄飄蕩蕩又傳了過來，但好像沒人能聽到，那兩個人繼續燒著紙，嘴裡念叨著自己想說的話，看著紙灰旋轉著上升又回落，灑落在十字街口。

　　葛良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邊，身體和肚子裡的餃子都涼了。

　　信差:葛良

　　域:捷徑(善於在野外行動，可以找到捷徑，不易迷路)

　　體:順風耳(聽覺發達，甚至可以聽到異常的竊竊私語)

　　術:嚇退(黑傘，震懾智慧生物，使之逃跑或者無法移動、攻擊)

　　報喪(黑傘，對智慧生物降下詛咒，使其遭受霉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