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岩峭不管還在哭喊的椿象,猛然用粗壯的腿勾住他,然後身體一掙,將身體踩在了椿象的肩膀上。椿象痛苦地掙扎,同時不斷地發出哀嚎聲,請求岩峭不要這樣,但岩峭依然鐵青著臉,惡狠狠地踩著椿象,讓他始終處於自己的身體下方,以拖延自己進入鼎的時間。
就算窮途末路,也要爭取一線生機,哪怕是犧牲掉同伴的生命。
植木別過身去,不再看惡人的末路。
盡管有椿象在身下阻擋蒸汽,但實際上的溫度也並沒有降低多少,即便如此,岩峭仍然掙扎了十分鍾,這具巨大的身軀才徹底停止動作。處刑結束,庭院裡彌漫著古怪的味道。
現在僅剩下四支隊伍,但好在消除了內患,可以團結一致對付設計者而不用分心,只是方法還不夠明確。經過詢問,果然每支隊伍在分頭行動時,經歷的試煉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而這些基本都與隊伍中某個人的記憶有關。
地上駛來一輛遙控車,從中下來四個玩具士兵,他們分別站到每個隊長的前面,看樣子是要他們跟它走。月紀圖好奇抓起了一隻,卻被小人手中的刺刀刺中手指,嚇得將它丟了出去。
經過短暫的告別,幾支隊伍分別離場,被帶去四個不同的方向。植木三人跟在一個士兵的後面,盡管那小人不停地擺弄著兩條腿,但只需要一次邁步就能跟上它。
最終,他們被帶到一扇白色的門前。打開門,植木驚異的看到熟悉的場景——那是玻璃球內,酒店的二樓。
“怎麽了。”前方的小士兵回過頭問道,植木連忙搖頭,跟著走了進去。
原來它會說話,銀杏覺得很有趣,與香樟竊竊私語道。三人進了客廳,植木才發現這裡與之前並不完全相同,戶型已經變更,增添了三個臥室。浴室倒是和之前一樣,他走到淋浴間,發現那裡正常的掛著簾子。
“接下來你們可以在這裡調整兩天,食物像之前一樣定時投放,休息愉快。”
說著,小人便出了門去,那門也隨之消失,留下這一座封閉的房子。
隊伍裡只剩下最後三個人,和當初人多時的熱鬧相比,多少顯得冷清。植木和香樟本來就是不怎麽說話的人,現在顯得更悶。銀杏想要調節一下氣氛,但沒什麽作用,因為她自己也沒有什麽太好的心情。
不過,也不是全無好事發生,他們真的在房間裡找到了蛋糕,當銀杏托著蛋糕轉過身的時候,植木小小吃了一驚,緊接著,他轉過身去,不讓兩人看到自己濕潤的眼睛。
平穩的兩天很快就過去了,玩具士兵如約來到門口催促他們。大家都是一臉不開心,誰也不想脫離舒適的環境回到地獄。
士兵在前方帶路,帶領他們穿過一條圓拱形長廊。打開盡頭的門後,外面是一副巨大的畫。植木向兩邊看,沒有發現除他們之外的人,詢問玩具士兵的時候,它並沒有作任何說明。
畫面是一群飛鳥穿梭於廣闊的田野與河流之上,有意思的是,這張畫的構圖雖然沿中線對稱,兩邊的景物幾乎相同,但卻用黑白兩種相反的色調區分開來:左半邊的畫面是黑色的飛鳥從右側陰影中飛出,翱翔於白色的天空和河流之間;右半邊則是白色的飛鳥從左側明亮處飛來,翱翔於黑色的天空和河流之間。這樣一來,便從同一張畫中,展現出了兩種不同的狀態。而經過漸變多邊形密鋪的完美處理,共存的白天與黑夜居然沒有一絲的不協調感。
與此同時,植木還注意到,在畫的左下角和右下角分別有一座城堡,形狀仍然相近,只是一座沐浴在陽光裡,窗戶是黑色的方格;另一座則披著黑夜,窗中映著點點燈光。
最下邊的畫框上寫著這幅畫的名稱《Day and Night》,旁邊則刻著一個人名:Maurits·Cornelis·Escher。
銀杏學過美術,因而認識這位名叫埃舍爾的畫家,他的畫作多以不可能結構、悖論、循環為特點,盡管看上去荒謬,藝術張力卻很飽滿,表達出豐富的數學美感。
玩具士兵突然開口了:“請從兩座城堡中選擇一座,開啟試煉的內容。”
白天的城堡和黑夜的城堡?似乎區別很大,又似乎沒什麽區別。銀杏和香樟並沒有什麽想法,他們在等待植木的決定。
“那就右邊,黑夜的城堡。”植木說道,“白天可不一定是好事。”
說完,右邊的城堡突然膨脹,逐漸變大,平展,鋪滿了整個畫面,緊接著畫的兩側卷曲起來,首尾相連,像一個筒那樣牢牢將三人圍住。
四周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彎新月。這些黑色的二維建築不斷升高,直到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些詭異的樓和頭頂的月亮,上面長方形的窗戶幽幽放出黃光。
等了一會,四面不再有任何反應,植木猜想要進入城堡之中,但城堡的底部沒有門,而且說白了,這不過只是一層紙而已。他走上前,把手摁在畫紙上,發現手感堅實,好像真的已經變成了城堡的牆壁一樣。
觀看四周,只有一個窗戶較低,伸手便可以夠到,植木試著用手去夠,發現盡管是在一張平面的畫上,他仍然能夠摸到底部的窗台,二維和三維結合在一起,讓他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薄薄一層的窗戶後面是有空間存在的,植木爬上去,跨坐在窗台上,把香樟抬起的銀杏拉了上來,又和銀杏一起拉香樟。城堡裡黑漆漆的,三個人深吸一口氣,然後同時跳下。
在腳底落地的瞬間,昏暗的燈光將黑暗驅散。裡面的空間很大,均勻鋪著帶有奇怪花紋的地磚;每隔一段距離,兩側生著青苔的土色牆壁上便會有一張掛著的畫,大小與身後進來的窗戶類似;從房頂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垂下數根枯萎的植物,就連吊燈上也不例外。伴隨著地面揚起的灰塵,一股破敗的氣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