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木將手平端,向右側滑動的時候,場上是一種新的情況;而當他向左滑回去,狀態就會像倒放一樣恢復。因此,他向右滑到盡頭後,便將手提升高度,再回到起始的位置繼續右滑,就好像在撫平一件有褶皺的褲子。最終,經過數次重複的滑動,終於有幾片瓦礫將他們的立足點與一個石塊連接起來。
銀杏身體最輕,於是由兩個男人扶著她,小心翼翼的將一隻腳踩上瓦礫,那上面足夠承載一個成年人的重量。銀杏示意植木和香樟松開她,然後自己慢慢走到了石塊上。在這個過程裡,三人的手都沒有放下,始終保持在可以調節的高度之上,以免人走到一半時因為路徑的改變而失足落下。
再然後,三人決定讓植木一個人來調節石塊和瓦礫的位置,香樟和銀杏都將手直直垂下,以免產生干擾。每當身後的道路瓦解,又有其他破碎的建築在他們的身前建起新的通路,神奇的是道路永遠與東西兩側的牆壁垂直,沒有絲毫的偏差;就這樣,他們一點點的向著東牆移動。好像一個像素風的遊戲,他們腳下那塊大小不變的地,就是以低幀數跳躍著的小船,每次屏幕刷新就會向前瞬移一段小小的距離。
馬上就要靠近東牆了,然而隨著不斷變化,一些細小的塵埃便在上面組成了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凹進牆內的隧道,而靠近牆壁的道路也已經出現,無需再調整“天體”的位置了。植木把手垂下,打算徑直走到牆壁旁邊,然後再思考應該如何上去,或者直接嘗試進入隧道。
然而這一次,邁開腳步的植木仍舊被銀杏緊急叫住,他不太明白,但知道她的行為肯定是有意義的。香樟同樣不解,卻也停下了腳步。
“怎麽回事?你們瘋了,想被爆頭嗎?徑直就往上撞?”銀杏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好像看兩個傻子一樣。
“你在說什麽,這不就是隧道畫嗎?”香樟反問,他和植木對望了一下,看了看站位,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麽。兩人同時將身體向銀杏那一側偏過去,待到看清的時候,都嘖嘖稱奇。
原來,這是一幅利用了視覺錯位的畫。從植木的角度看去,畫面的內容是向裡凹陷的,而從銀杏的角度看則正相反,是一根從牆裡凸出來的尖利石柱。植木伸出手觸摸,居然真的感覺到了被扎到的刺痛感,如果不是被銀杏叫住,那麽至少有一個人非死即傷。
“這也太神奇了。”植木揉搓著被扎痛的手指,“明明只是一幅畫,但當我們視覺錯位看到它另外的一面時,它居然真的出現在了現實裡。”
由於被石柱阻擋,無法靠近牆壁,植木便繼續開始手中的轉動,然而調整了許久,也未能見到前方的通路再次連接起來。
難道非要從石柱那條路過去?有什麽方法可以讓它保持凹進去的狀態嗎?還是要從下面或者旁邊過去,但那在狹窄的路上幾乎無法實現,從上面爬更是不可能的事,難度太高,稍有不慎就會有掉落的風險。
這麽一想,還是讓它保持凹進去的狀態比較靠譜,但單純的觀測肯定是不合理的,畢竟剛才他和香樟同樣看過了凹進去的那一面,石柱仍然保持著凸出來的狀態。
這麽說來,除了石柱,其他的狀態也可能存在錯覺,實際上是另一種狀態?植木叮囑了香樟和銀杏,三人一起仔細觀察著每一次轉動後的場景,想利用視錯覺發現到牆壁的通路。
最後,銀杏終於從一個角度發現了路,但那並不是平直的通道,
而是一個延伸到牆壁上的弧形坡道,而且角度有些大,平地上的距離只有短短兩步,然後便以一個巨大的角度向上拐去,最後完全與東牆融為一體。 盡管覺得很荒謬,但每種可能都不應該放過,植木試著往坡上走了兩步,驚訝的發現自己沒有受到任何下墜的重力,就好像在平地上走路一樣輕松。
植木大著膽子繼續前行,身子沿著重心開始旋轉,隨著坡度的升高,雙腳逐漸遠離地面。最終他在另外兩人的驚歎聲中,整個人都站在了東牆之上。
“我,這……”植木也感到很驚奇,他現在身子已經與天花板平行,與另外兩人垂直,要想看到他們需要將頭仰起來。
“能在牆壁上走嗎?”香樟問。
植木點點頭, 然後像是為了證明一般,在牆上走了幾圈。
香樟和銀杏也跟著走了上來,現在三人都站在東牆上,如果石柱還在的話,那麽在他們的眼前,就應該是一根豎起來的建築。
而此刻,三人也搞明白了門在天花板上的用意,他們將東牆視作地面的話,那扇門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屬於面前牆壁上的門。
“走吧,不要想那麽多。”植木說道,“腳踩的地方就是地面,就當我們的方位從來沒有變化過。”
如此一來,他們輕而易舉就進入了面前的門,這裡依舊空間不小,主題色調為銀灰色,門裡是一條白色如紙帶般的小路,他們一邊直線行進,一邊觀察著周圍。
門裡雖然沒有破碎的建築,但並沒有比外面顯得乾淨整潔,而是仍然漂浮著許多神奇的東西:有由三個截面都為正方形的長方體組成的三角,只不過每兩條長方體都互為直角,形成了一個無法區分內外的圖形;一個由數根長方體構成的正方體框架,但它最遠離觀察者的棱卻不可思議的遮擋在最靠近觀察者的棱前方,變得古怪而不現實;一個尖端有三根圓柱,但根部卻只有兩根棱的叉子;兩隻互相在繪畫對方的手……這些東西讓人眼花繚亂,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在夢境還是在現實世界,不過自從試煉開始,早就沒有現實可言了。
植木對這些荒誕的東西稍微有些印象:彭羅斯三角、克萊因瓶、不可能立方體、惡魔音叉、畫手……只是了解的並不深,一個沒有這方面天賦也沒有經過系統學習的人,想理解這些東西是非常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