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手機響了，母親來電話了，賈萬成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手機裡傳來母親的聲音，“怎麽還沒回來啊?”

　　“有個業務沒辦完，下班晚了，馬上就回去。”賈萬成編了個理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飯菜已經在桌上了，賈萬成從進門到吃完飯，一句話也沒說，母親當然看出來他不高興，可是並不知道原因。母親散步回來，發現他還是一臉嚴肅的表情，忍不住問:“怎麽了?在單位跟人發生衝突了?”賈萬成還是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母親又問:“領導說你了?到底出啥事了?”

　　賈萬成沉默了片刻，見母親還在原地看著他，突然開口說:“你下午跟誰視頻了?”母親瞪大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小聲說:“跟你姨啊，怎麽了?”

　　“你都說啥了?”賈萬成不想再隱瞞自己的情緒了，“我下班的時候走到門口，正好都聽見了。你跟我姨說啥了?”

　　母親突然提高了音量:“我說啥了！我說的哪點不對了，我聊天還不能說你了。”

　　“你天天說，天天說，我都受夠了，我都要崩潰了！”賈萬成幾乎是哭喊著說出了這番話。

　　“我說你兩句還不行了?還崩潰?我們不說你，不給你施加壓力，你還不著急呢。這麽大個人，說你兩句就受不了了！”母親還是不依不饒。

　　“是兩句嗎?每天都說，每天都說，一天說兩個小時，一天說兩個小時，我到底犯了什麽罪過，你要這樣對我?”賈萬成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我給你們說了多少次了，別管我找對象的事情，我自己談就行，等我談好了，再告訴你們不行嗎?為什麽非要催我?為什麽?”

　　“不管你?不管你你怎麽長這麽大的?我天天在這給你做飯，都不能回去照顧你爸，我們當爸媽的管你還不行了！”母親也越說越激動。

　　“我之前說了很多次別管我找對象的事，讓我自己談，你是不是同意了?”賈萬成低著頭，似乎是朝著地板說:“能不能別管我了，能不能！”

　　突然的沉寂，賈萬成聽見自己大口喘氣的聲音，他調整著呼吸，呼氣…吸氣…呼氣…一聲刺耳的巴掌聲響起，伴隨著母親的哭喊:“我賤啊！”又一聲巴掌聲，“我非得管你，我賤啊！”又一聲……

　　賈萬成趕緊抬起頭，看到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甚至有些害怕，母親一邊哭喊著，一邊用兩隻手輪流扇她自己的左臉和右臉，聲音很響，臉已經有些紅了。巴掌聲，哭喊聲夾雜著，“我有病！”“我賤！”“我多余管你！”“你願幹啥幹啥！”……

　　賈萬成忙衝上去想攔著母親，可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在繼續著。他不想眼睜睜看著母親這樣，於是他大喊著:“你這是幹啥呀，我也扇自己行了吧！”他也像母親一樣，兩隻手輪流扇著自己，耳朵震得直響，“啊……”他一邊大喊著，一邊繼續打著自己耳光，很用力，很用力，臉上火辣辣的感覺似乎讓心裡的痛苦減輕了些許，或者說是轉移了些許……

　　慢慢地，兩個人終於都停下了，各自呆呆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