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上來幹什麽?”卡薩迪亞猛地扭頭。
“已經被發現了,你以為分頭跑就有用嗎?世界樹開啟了屏障,我們已經出不去了。”蘇明安張開五指,目光灼灼,“要麽,斬殺世界樹,要麽,一起死在這裡。”
……斬殺世界樹,這家夥在說笑嗎!卡薩迪亞錯愕地望著黑發青年,卻發現這位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黑發青年,此時的眼神極亮。
卡薩迪亞一咬牙,竟荒謬地選擇了相信蘇明安:“好!哥,我們把那棵大樹砍飛!”
“唰!”
無數水仙花瓣自黑發青年脊背綻放,如同神隻展開羽翼,抵住漫天襲來的虯結枝椏。蘇明安指尖輕攏,全神貫注捏緊法力,向伊鳩萊爾的方向擲去。
卡薩迪亞立刻揮動畫筆,勾勒出幾根輕柔的羽毛,法則隨之扭曲,星球施加於身的重壓頃刻失去了目標,身體輕如疾風。
——他的力量趨近於“概念”本身,沒有強大的殺傷力與防禦力。
“唰啦!”
伊鳩萊爾能量凝成的六棱尖刺如暴雨傾瀉朝二人刺來。冰棱四濺,猶如黑洞,乍看之下,像是一場震撼而美麗的冰晶之雨。
卡薩迪亞急中生智,飛快畫了一個莫比烏斯環。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們明明像是在原地打轉,卻眨眼間詭異地靠近了世界樹主乾,仿佛周圍的環境被巧妙地折疊。
……這簡直是對於物理學的欺詐。
“你居然懂物理。”蘇明安拉住卡薩迪亞冰涼的手,以空間震動開路,所過之處,枝葉泯滅。
“誰說二次元必須什麽也不懂啊,你這是歧視二次元!不對,你肯定也是二次元!”卡薩迪亞臉色通紅。
蘇明安開路之下,世界樹的主乾近在眼前,一瞬間,樹皮驟然凸起,一道格外粗壯的枝葉當頭跳出,如晶瑩長鞭橫掃而來!蘇明安反應極快,立刻拽住卡薩迪亞的手臂,將其用力拋向主乾,自己沖向了枝葉!
“轟——!”
視野炸成五彩斑斕,緋色冰棱、琥珀色波動與十字星輝轟然對撞,仿佛一顆核彈在樹乾中央爆裂,空間亂流掠過蘇明安的發絲,發尾霎時化作空氣消亡。剎那間,成千上萬條枝丫向外圍散開,猶如黑夜裡寂滅的煙花。
——而卡薩迪亞墜入了樹乾深處。
天旋地轉。
他睜開眼,看見一顆鎏金般的種子正在虛空中沉浮。它輝煌而耀眼,仿佛熔鑄了星辰與耀日,散發著令人膽戰心驚的浩瀚氣息。
——這是這顆星球的文明之源,它正在自行演化為一個危險的多種族世界!
卡薩迪亞豁然伸出手,渾身顫抖,呼吸灼熱。他不知道自己這一伸手會造成什麽,大概率是他被浩瀚的能量反噬成灰燼,但明知觸碰可能換來湮滅,卻更懼故鄉永困虛妄,他是怕痛怕黑的二次元,可二次元也有一顆豁出去的中二心。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們真的生活在二次元的世界裡!
“——撒!GAMESTART!讓世界逆轉吧!!!”青年臉色漲紅,未經思索,就握了上去!
正撕開枝網的蘇明安驀然回首——
“嘩啦——!”
世界樹主乾迸發出滔天金芒,無數流動的透明河流將二人包裹,從核心流淌向四周。
河流匯聚成瀑布,透明的水面浮現出一幅幅尚未定型的世界規則雛形——龍翼掠過高天,精靈歌頌月光,惡魔低語於深淵,天使執劍立於雲端……
入目所見,翻湧出無數熟悉而陌生的畫面——神墜日、伊甸之戰、獨立戰爭、創世紀、亡靈事變、泯滅之死、諸神隕落、紅日降臨、日月同空……
這一刻,一句莫名的話響在蘇明安腦海:
——我們從未走出過“故事”的漩渦。
早在這一刻,未來的一切,就已經出現在了這顆正在自行演化的“世界之種”中。被寫好的未來、被寫好的發展,就連自詡操縱故事的創生者們,也只是這浩大敘事的一部分。
種子,就像一臺精密演算的計算機,像程序,像筆墨,又像絲線。
然而,這一刻,卻有人聲嘶力竭高喊:
“——哥!我們來阻止它!我們來逆轉它!!!!!”
青發如瀑布飄舞,臉色漲紅的青年握住種子,用力捏緊!
這一刻,蘇明安望見了——光團最為璀璨之處,是一位漂浮的烏發少女。她身著由樹葉和光織就的長裙,枝葉遮蔽了她的面容,卡薩迪亞握住的種子,實則是她的心臟!
“這是世界樹……它是,她是一個人!”卡薩迪亞瞳孔充斥著震驚。一顆星球的核心,竟然是一個人!
這時,那少女似乎感應到入侵者,睫毛微顫,整個空間的力量瞬間沸騰,向他們壓來!饒是蘇明安,被整個星球針對,也感到了一股壓力,空氣仿佛都被抽走。
“卡薩迪亞!”蘇明安第一次這麽用力地喊著這個名字,往常都是嘲諷、戲謔,唯有此次是真心。
“哥,我知道,我必須——”卡薩迪亞知道猶豫就是死。他的本能快過思考,用力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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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他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少女微微起伏的心口。
“啊——!!!”少女瞬間發出了不似人類的、充滿了痛苦與驚愕的鳴叫,整個空間劇烈震蕩。
卡薩迪亞下意識想抽出手,卻發現手掌被牢牢吸住,一股龐大的意識、記憶、規則洪流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呃啊啊啊啊啊——!”他痛苦地蜷縮,爆發出慘叫。亮銀色的眼瞳中無數河流瘋狂閃爍。他想奪走世界樹的“心臟”,這種行為近乎於“奪舍世界樹”,然而他只是肉體凡胎,根本支撐不住整個世界的灌注,不到一秒,就有了爆體的征兆!
“換我來!”蘇明安立刻伸手。人類根本沒可能奪舍世界樹,世界樹正處於演化最關鍵的時期,大部分力量用於維持外部屏障和催生新種族,內部核心的防禦最低。恰好,卡薩迪亞所有的技能點都偏向於“精神滲透”、“意識隱匿”和“能量同調”,他不是暴力碾壓世界樹的意識,而是像一個病毒、一個微不足道的BUG,利用了世界樹系統自身的漏洞和混亂期,強行接入。
即使如此,卡薩迪亞也不可能成功,他的肉體太脆弱了。
蘇明安甩開震驚的伊鳩萊爾,十字光一閃,出現在卡薩迪亞身側,用力抓住青年的手臂。
那張琉璃般俊美的臉龐驟然變得扭曲,亮銀的眼瞳用力瞇起,苦澀地回望蘇明安,整張臉仿佛要隨之爆開,噴吐出赤橙黃綠青藍紫的體液與血液。
“哥……快走……!我……松不開了!”卡薩迪亞艱難地吐出字句。
“把……這些信息……帶出去……!”
他又哭又笑,他想活,卻又沒辦法。
“有機會……再……救我……!”
“我不想……讓你們……變成紙片人啊……!”
無盡金色光芒湧出,化作斥力,將他身邊的一切事物用力推開!
蘇明安卻始終握著他的手腕,不松開,空間十字光耀如星辰,化作最後的防線,牢牢擋住周圍能撕碎血肉的罡風。
卡薩迪亞根本沒有那麽討人嫌。
蘇明安望著那對痛苦的亮銀眼瞳,或許天底下的二次元都相像,心中都保存著一股未被成長侵染的純真與熱血,總以為有一天自己能拯救世界,故而卡薩迪亞在那一刻,未經思考就握了上去。
這份未被侵染的品質,天真,為世俗不容,卻也可貴。蘇明安已經許久未見這麽純粹的一顆心。
無數世界的低語在二人腦中回蕩,卡薩迪亞的另一隻手下意識握住了一顆種子——這是蘇明安帶來的“翟星人造種子”,之前被埋在了世界樹內部,蘇明安把這顆種子重新挖了出來,遞到已經無法離開的卡薩迪亞手中。
“……不想……消失……”
“……人類……必須……”
“……新世界……規則……由我……二次元……!”
“……拯救!”
歷史正在重演。
卡薩迪亞依然成為了那個“背叛者”,但他背叛的不是人類,而是伊鳩萊爾和世界樹原本的“凈化”計劃。
在蘇明安的幫助下,卡薩迪亞正在強行將人類的“種子”與這個世界的“根源”嫁接在一起!
人類已經找不到第二顆星球了,他們必須進來,既然伊鳩萊爾不願,那就讓他強行融合!至少,人類不能滅絕於茫茫宇宙中,只要活下去,一切就有希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無比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下一刻,卡薩迪亞脆弱的人類之軀瞬間皮開肉綻,爆開腦漿與血漿,他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沖擊。
……要死了嗎?
……好不容易才知道真相……
……硬盤還沒清空……
卡薩迪亞的意識即將消散之際,他聽到一個戲謔、優雅的嗓音。
蘇明安也聽見了,於他而言這個聲音極為熟悉:
“沒想到,你們的時機抓得剛剛好,恰好在世界樹最虛弱的時候,你們乘虛而入……而你,你的靈魂不適配於此,你似乎並不是這個時空的人。”
蘇明安一瞬間聽出了這個人是誰。
——主辦方第二席,祂竟然在此刻投來了注視!
卡薩迪亞不認識這個聲音,他只知道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在靈魂深處發出最卑微、最懇切的吶喊:
……偉大的存在!我……我以卑劣凡人之身,乞求您!救救我們!只要…只要您能幫我度過此劫,拯救我的同胞……我願欺騙自己,成為您最忠實的信徒!我將奉獻我的一切!
那聲音似乎覺得更有趣了:“欺騙?欺騙自我?小子,謊言說上一千遍,可是連自己都會信以為真的。屆時,你還是你嗎?”
救世什麽的……太沉重了,本該交給安忒、徽白那樣的天才去扛……我隻想看看番、畫我的畫啊……他在內心哀鳴,但誓言卻斬釘截鐵:是的!我會的!請求您助我一把,助我奪舍世界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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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有趣。正好,那個掛著虛假笑容、整天散播廉價“歡欣”的第三席,吾早已看他不甚順眼,便推你一把吧。你這種繪畫能力潛力頗大,若你能成長為吾的支持者,那吾便笑納了……”那個聲音低低笑了,又看向蘇明安,“你呢,你也想成為我的眷屬嗎?”
“達莎錨一邊去。”蘇明安說。
“呵呵……”那個聲音隱去。
蘇明安明白,這是第二席察覺到卡薩迪亞機緣巧合之下正在奪舍世界樹,只是還差一把推力。恰好,第二席看中了卡薩迪亞的繪畫能力,覺得潛力巨大,祂決定推卡薩迪亞一把,換來卡薩迪亞靈魂的忠誠。第二席正想對第三席動手,空缺的席位可以由卡薩迪亞補上,第二席相當於多了一位死心塌地的高維幫手。
“唰!”
一股強悍的力量注入,巧妙地引導了狂暴的洪流,將“歡欣”權柄的特質悄然融入,如同養料般注入了卡薩迪亞正在劇烈蛻變的靈魂之中。
“呃啊啊啊——!”
卡薩迪亞的慘叫驟然變調,發出一種像是靈魂被強行撕裂又重塑的扭曲聲響。
“哢嚓……哢嚓……”
青色的發絲如同被一隻大手強行壓入染缸,暈染萬千種怪誕離奇的色彩。他的骨骼在軟化,身形在扭曲,不再遵循人類的形態,七彩的半流體瘋狂湧動。
最令人悚然的是他的臉龐,曾經美麗得令人屏息的臉融化、塌陷。五官在流淌的彩色物質中消失……緊接著,一點光滑的瓷白,自他融化的面部緩緩“浮”現。
——那是一張小醜面具。
面具的嘴角極其誇張地勾勒,形成一個充滿譏諷與歡愉的巨大笑容,蓋住了緩緩滑落的兩道淚痕。
“嗬……嗬……”非人的喘息從面具下傳出,已聽不出卡薩迪亞原本清朗的聲線,只剩下仿佛萬人同時嗤笑的尖銳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