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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者》疑點
  由於白韻的情況特殊,所以對她的訊問沒有安排在審訊室,而是選擇了調解室。

  作為一個目前看來典型的被害人轉變為加害人的案件,對她的訊問十分重要。

  跟著刑江明他們進來的還有作為物證的死者和白韻的手機。

  經過調查,已經把白韻這個人的信息查的差不多了,她在明面上的工作是一家理發館的員工,而在另一面,她則是一個網絡主播,而且屬於不正經的那種,也就是俗稱的“福利姬”。

  這倒是符合刑江明對這女生的第一印象,一個長相甜美身材嬌小的女生,為了來錢快很可能會誤入歧途。

  在白韻的手機裡,有她和不同男人的聊天記錄,其內容大多不堪,而在她直播和發表動態的軟件上,則有她平時發的各種大尺度照片,就靠這些她在網絡上小有名氣,而且因此賺的錢也不少。

  通過深入調查,白韻還會與打賞較多的“老板”約會,視情況還會提供特殊服務,在肉體交易這方面,她賺的錢應該更多。

  這就是當時白韻難以啟齒她出現在案發現場的理由了,很明顯她當時就是去提供交易的,然而交易沒做成,自己還被襲擊了。

  白韻的臉色比在現場時好些,不過她握著紙杯的手還是在微微發抖。

  以上這些信息都是由霍於轉達的,刑江明等人在一旁聽著,表示不要再對警方有所隱瞞。

  “關於你在網上發布淫穢信息並且提供肉體交易的事情我們先不提。”霍於微笑著,但語氣卻透露著一種不輸高隊的威嚴,“現在,把你跟馬銘戈的接觸過程一五一十的全部說出來。”

  白韻似乎早就等著這個問題了,沒用多少時間思考:“我和他是在一個直播軟件認識的,他因為打賞金額最多,所以我主動加的他。”

  “拴住榜一大哥,讓他繼續支持你唄。”最為年輕的王控解釋道,他正操作著白韻的手機。

  白韻略顯尷尬的點了點頭,然後又把頭低下。

  “是這個人吧,‘馬哥001’。”王控看著主播的打賞列表,“你和他是微信聊天還是?”

  “我們就在這個軟件上聊天,主要是平台規定,是為了保護主播,但也有加微信的情況,那一般都是為了滿足大老板的需求。”

  要是這樣的話就不好了,畢竟不能指望通過這種軟件查到什麽信息。

  “馬銘戈不算大老板嗎?”閆發忍不住問道。

  “算倒是算。”白韻沒打算掩飾,“但他沒有主動問我要過微信,我也就沒主動加他。”

  “不糾結這個了。”刑江明打斷道,“說說昨晚的約定是什麽時候定的。”

  白韻似乎有些想不起來:“好像是前天還是大前天來著,具體就是他給我地址,然後讓我晚上十一點過去。”

  王控把手機轉向對方,經過確認後又轉了回來,刑江明等人也看到了聊天記錄裡約定的細節,其中不乏一些挑逗性的暗示。

  “你跟馬銘戈之前見過面嗎?”刑江明問出一個重點問題。

  “並沒有。”白韻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在你們看來可能會很奇怪,關於第一次見面就約在家裡這種……”

  “不是第一次了吧。”霍於冷聲說道,“你在平台上接的單子不少了吧,也清楚對象大多都是什麽類型的,只是沒想到這次這麽刺激吧。”

  白韻的遮羞布已經被盡數摘下,滿臉通紅的低下頭,然而在座的幾位還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你當晚是坐出租過去的,這點我們已經通過路口監控核實過了,司機說過確實載過你到鍾研所家屬院,根據票據,你到地方的時間是十一點五分。”閆發看著剛發到手機裡的報告,“而你離開的影像在小區門口的監控裡出現,時間是十一點五十三分。”

  “至於屍檢結果,初步斷定死亡時間在十二點左右,誤差一小時以內。”

  “現在,我需要你告訴我,從十一點零五下出租車一直到十一點五十三離開小區,這之間的每一分鍾都發生了什麽?”

  白韻為這個問題也已經準備了很久,她答道:“我進入小區後直接去的他家,中間沒有逗留,但具體花了多長時間我不清楚。”

  “上單元樓的時候也沒什麽異常,我記得我抱怨了一下樓層太高而且沒有電梯。”白韻回憶著,“在到七樓的時候,我敲了敲門,很快門就開了,接著他便側身讓我先進去,我當時也沒多想......”

  “很快就開了?有多快?”

  刑江明在這種細節上總是很關注。

  “你要這麽問的話......可能我敲了一兩下就開了,沒等多久。”說到底還是昨晚的事情,記憶保持的還是可以,白韻接著說。

  “結果我剛進屋沒走幾步,剛在客廳裡打量了幾眼,他似乎發出什麽聲音,我沒來得急回頭,他用手就把我捂住了,而且架著我,讓我轉不過去,這之後我掙扎了一會,但很快就沒意識了,然後等我醒來……”

  “先別著急。”刑江明再次打斷道,“具體說說你被捂暈的細節,當時房間裡是什麽情況?平時不是跟他還有聊天嗎,你覺得他的這個行為是蓄意的還是突然起意?”

  “房間......房間裡當時開著燈,還有......還有的就沒了,客廳的樣子就和你們去的時候基本一樣。”白韻努力回憶,“平時跟他聊天的時候也沒想到他會是這種人,不過看他當時的動作應該不會是突然起意的吧,可能在約我過來之前都已經想好了。”

  “可能是在蹲監獄的時候學的吧,那裡頭就是犯罪分子交流學習的聖地。”閆發說,“他的想法可能是先捂暈強奸,然後拍照威脅,或者上傳到淫穢網站上,這種案例我們見多了。”

  可對方聽後,卻沒有表現出預料中的害怕或者驚慌。

  “我......其實本來.......就是來提供那些的,他要是想要這種的......其實可以跟我提。”白韻的頭埋的很低,她這麽說不是在秀自己的下限,而是在後悔接了這麽一單,讓自己變成如今這步田地。

  “這個就不用說了。”霍於本身也不太想聽,“你在被捂暈後直到醒來期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快醒來的時候也沒有有人摸你的感覺?”

  “沒有任何感覺……”白韻無力地說,“我隻記得醒來後,倆人都沒穿衣服,他還……”

  “好了,不用強調了。”霍於打斷道,“你當時能確認他的生死嗎?你剛醒的時候。”

  “呃……”

  “比如體溫,呼吸,被你踢開後的反應之類的。”霍於提醒道。

  “當時……他應該是趴著的,臉朝下,所以我不清楚他的臉是什麽樣的,當時的感覺……體溫應該不是太低,但呼吸我真的不知道有沒有,踢開之後我也沒看他,他還是保持趴著的姿勢。”

  “因為他身上有酒氣,所以我以為他只是暫時沒緩過來,所以我不敢看他,但幾秒鍾內他好像確實沒什麽動靜,我就穿上衣服走了。”

  “那現場的屍體姿勢就是你弄的?”霍於確認道,“還有,你醒來後有沒有再去其他地方?”

  “嗯,應該吧。”白韻的表情有些恢復,“其他地方……我應該沒有去過……”

  “‘應該’嗎,你不能確認?”刑江明說,他決定先不放物證。

  “我不太清楚了,真的。”白韻的語氣很真誠,“當時腦袋昏昏沉沉的,直到走到大街上才緩過神來,在屋子裡幹了什麽我真的不敢肯定。”

  “客廳裡你的鞋印,不太像是一次就可以留下的。”刑江明隻說了一句,他不想給對方舉例子留下想象的空間。

  “啊……那,我就是去過吧,客廳……可能我沒找到門或者……”

  “但是你的另一串鞋印,你可是從臥室筆直的跑向大門口”

  “這……”

  看白韻這支支吾吾的樣子,恐怕是給不出什麽有效信息了。

  幾人把白韻晾在一旁,小聲討論起來。

  “如果真的是白韻失手殺了馬銘戈,她也沒必要隱瞞啊,這屬於正當防衛,判也判不了多重,更何況有可能無罪。”王控先表達了自己的不解。

  “但我們不能提醒她,這是原則。”閆發說,“她對殺人這事矢口否認,要麽說明她是在模糊狀態下忘記了,要麽就說明她真的沒有殺。”

  “現在的信息還太少,等一會再說吧。”刑江明下了定論。

  於是拿出了另一件物證——死者的手機,當時被放在脫下的衣物旁邊。

  原先是面部解鎖的,但是被解開後就關閉了密碼,當然,他們敢於不戴手套直接碰的原因是上面沒有檢驗出其他人除了死者的指紋。

  手機的軟件裡值得注意的只有那個見不得人的小軟件,至於他的日常通訊,經過檢查並沒有什麽異常。

  這個軟件和白韻的是同一個,安裝包找不到,估計是被刪除了,它被放在一個不在主頁面的文件夾中,平時周圍人不仔細看是發不現的。

  點開軟件,登陸信息表示他就是“馬哥001”,但不知為何,卻沒有發現和白韻聊天記錄,甚至連關注列表裡白韻都不存在。

  但在白韻的手機裡卻是有她和死者在這個軟件上的聊天記錄,而且對方還關注了自己,這就有疑點了。

  “這種小軟件有BUG很正常吧。”閆發說,“至於馬銘戈對白韻的聊天記錄,也許是刪了也不一定,畢竟他的原計劃八成就是為了威脅之類的,萬一沒成功,這樣也不會留下證據。”

  “不只是和白韻的,甚至一條聊天記錄也沒有。”王控翻著手機,“但他關注的女主播可不少,看他的錢包,在裡面花的錢也不少,應該不會這樣吧。”

  “的確有些可疑。”刑江明表示讚同,不過就現在來說他也想不通這之間到底有什麽隱情。

  王控點開了白韻的主頁,嘗試聊天,發了一句話,然後在白韻的手機上也找到了。

  那就說明確實是這兩個人在聯系。

  但是在聊天界面卻沒有歷史記錄之類的,只能通過白韻的手機才能看到,而那些內容看著也沒有什麽感覺會暴露個人信息的,的確想不到為什麽要將這些刪除。

  目前的進展就到此為止了,對於白韻的處置,刑江明感到頭疼,所以他叫來了陳哥,對方剛剛忙完到達了所裡。

  從調解室出來,陳哥說出了和死者哥哥馬銘引會面的經過。

  馬銘引,是比馬銘戈大一歲的親哥,他有美滿的工作和家庭,不同於那沒出息的弟弟,雖然因種種原因兩兄弟平時聯系不多,但畢竟是親兄弟,馬銘引還是對弟弟的死充滿了震驚和悲傷,因為父母都遠在外地,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趕來,不過已經通知到了。

  當得知弟弟可能是強奸未遂被反殺而死的時候,哥哥的態度幾乎是一百八十度轉彎,變得極度冷漠,甚至還準備打電話通知父母不用來了。

  家裡事一般警方都不便干涉,但原則性的問題也不能省略,他們穩住了馬銘引,希望他能提供一些有效的信息。

  但馬銘引表示,他平時和弟弟來往不多,尤其是在他親自接弟弟從監獄刑滿釋放之後,本來兄弟相見應該是高興的事,但馬銘引只看到了弟弟毫無悔過,所以在那次見面之後,兄弟兩人的見面次數屈指可數。

  對於弟弟的私生活,他自然是表示毫不知情的,在問及關於童年是否是變故之時,他隻提到小時候兩兄弟有被母親打的經歷,不過應該不屬於童年陰影,所以這條線也就斷了。

  對於弟弟犯下強奸之事,馬銘引表示雖然有些難以理解,但並非不可能,畢竟是蹲過監獄的人。

  另外,馬銘引還提出了一個重要信息,關於他的弟弟,曾經跟他提起過他在監獄裡進行的一個活動,關於他掌握一個重要的秘密。

  當然關於這個秘密的任何信息馬銘引都不清楚,關於什麽,什麽時間,有多重要,甚至連是否真實都是個問題。

  不過既然警方要他提供所有的信息,那他也就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關於馬銘引的問題到這裡就結束了,刑江明給陳哥說了剛才和白韻交流得到的結果,等待陳哥決定怎麽處理。

  但沒想到的是陳哥也對此把握不準,他決定再向上級請示,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把人留在所裡比較好。

  幾人交流完,陳哥就離開了,留下四人組對今天的信息進行整合。

  且不說那出現在現場整理了沙發的神秘人A,單是白韻的反殺就很不靠譜。

  “如果沒有沙發上的痕跡,或者換種說法,沒有神秘A,我們還會覺得這案子不簡單嗎?”刑江明靠著牆,看著天花板。

  “白韻的反殺如果讓我們來看的話很合理,但在細節上總感覺有問題。”閆發說,“對於關鍵的掐死人的部分,我覺得不能總是以想不起來搪塞過去。”

  霍於端正的站著,眉間湧上一股堅定:“我也這麽認為,一個想要實施強奸的,從監獄裡出來兩年的,怎麽會被輕易的反殺,還是被一個弱女子。”

  “所以我們現在的重點,應該是搞清楚A和案件的關系?”王控試探性的問。

  “對,關於A的一切。”刑江明點了點頭,“關於A是如何進入房間的,A為什麽要撫平沙發,A為什麽會在沙發上留下兩道擦拭。”

  “還有別的疑點。”霍於補充道,“首先,白韻提到過,對方的開門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待著他,如果說馬銘戈的強奸意圖很明顯,甚至急切到不願在門口以外的其他地方等待,那按理來說他應該是**十分強烈的。”

  霍於理所當然地說道:“但是即使是在白韻醒來時,馬銘戈也沒有實施實質性的侵害,有的只有這揩油一樣的動作,根據白韻所說,對方還有明顯的酒氣,所以?”

  霍於攤開了手,表示對其他幾人的不解而表示不解。

  “通過阻礙呼吸的捂暈造成的昏迷時間一般不會太長,如果不在口鼻上施加其他類似乙醚的物質,可能只有幾分鍾,不過這個問題無法證明,也並不重要。”

  “舉個例子,就好像是給一個饑腸轆轆的人端上一頓美味佳肴,你們也都看見了,白韻能乾這行,自然也是有她的本錢的。”

  “你的意思是,在這短短的幾分鍾裡,馬銘戈不但沒有實施任何侵害行為,而且還被白韻反殺這點很奇怪。”刑江明跟上了霍於的思路。

  “準確來說重點是前一句。”霍於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雖然他確實把自己和白韻的衣服都脫光了,但是到了關鍵的部分,他卻沒有實施,如果真的像白韻所說,那這時間也太巧了,白韻剛醒,馬銘戈就準備實施侵害,而且抓住了白韻的胸。”

  “趴姿這個姿勢也有可琢磨的點,雖然對於強奸來說這個姿勢也並不少見,但同時我們也能預想到,這個姿勢下被壓在身下的人,從她的視角是很難注意到對方脖子上的痕跡的,除非是概率十分小的把對方踢成躺姿,不然馬銘戈就一直保持著爬姿,他的喉部被隱藏在下。”

  “白韻也說了,他當時頭朝下,看不到臉。”閆發提供了論據,“而且當時他身上還有酒氣,所以她以為對方只是暫時酒醉,就沒敢看他直接跑了,這樣想脖子上的痕跡就更不容易被發現了。”

  “剛才她還說了,當時馬銘戈身上還有體溫,應該沒有死。”王控補充道。

  “這可不一定。”刑江明笑著說,“有體溫而已,屍體的溫度下降,也就是屍冷,我有跟韓法醫了解過一些,在當時的室溫下,十小時內平均一小時下降一度,十小時後平均一小時下降零點五度。”

  “正常人體的體溫約為37度,如果只是死亡一到兩個小時,那點差異根本感覺不出來,哪怕是兩個人赤身裸體相互接觸。”

  “你的意思是……馬銘戈在白韻醒之前就已經死了?”閆發對這個大膽的假設提出疑問。

  “這是個假設而已,因為除了霍於剛剛說的那一點外,我也感覺有一點不對勁。”刑江明揉著太陽穴。

  “關於客廳的鞋印和刪除的記錄。”刑江明翻著手機上的現場照片,“就接著剛才說的,白韻逃離時是什麽狀態?懷疑馬上有個酒醉的人要從床上爬起來強奸自己,這種情況下她還回到別的地方嗎?正常人應該直接開門逃跑吧”

  “關於這點,她自己的解釋是可能沒找到門或者別的,但我更傾向於這是她臨時想到的借口,客廳內本應只有一串鞋印,但現場情況卻很凌亂,這點解釋不清。”

  “再說另一個,馬銘戈手機上刪除的信息,這點也比較可疑,因為我想不到這樣做的目的。”

  “當時閆發所說的猜測有一定道理,但如果細想則經不起推敲,威不威脅和他自己手機上的信息沒什麽關系,而且我們也從白韻手機上看到了,那些信息並不是什麽敏感信息,不能讓別人看到之類的。”

  “那上頭有交易的信息,時間地點之類的,本來就是馬銘戈自己發的,他應該沒必要刪掉。”王控翻看著筆記本。

  “目前我們所發現的所有疑點幾乎都無法解釋,不過如果把所有疑點整合成一個整體來看,我倒是有一個假設。”

  幾人顯然都對這假設很感興趣,等待著下文。

  “據我猜測,我們所有這些疑點都和A有著密切的關系,而這些疑點,讓我隱約感受到了A在現場時的慌亂。”

  “我的直覺,在現場,可能發生了什麽他意料之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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