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現場之前,幾人先去所裡把白韻拉了出來,說是要搞什麽偵查實驗。
現在還沒有跟白韻提過他們關於捆綁的推測,至於原因,一是因為在對馬銘戈的細致調查後,並沒有發現他有類似的怪癖,二是在考慮到A的因素後,他們已經認為這個推測可能性不大了,現在看來,這捆綁的痕跡和A有關才是最有可能的。
接著又去局裡叫了兩個痕檢的朋友,讓他們來幫忙。
時間一晃來到了晚上十點,這對於勘察現場來說不是個好時間,但對於模擬案情來說卻再合適不過了。
一行人站在七樓的樓道裡,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
白韻站在人群的角落,默默地搓著衣角,也不知是這現場環境讓她緊張,還是跟這麽多警察一塊待著讓她緊張。
“白韻。”刑江明突然開口,把對方嚇了一跳,“你當晚過來的具體情況,還能模擬出來嗎?”
“呃,我不太清楚,應該可以吧。”白韻顯得有些局促,“就是不知道你說的具體是什麽意思,怎麽個模擬法。”
“就是找個人當演員,作為馬銘戈,你要大概知道你和他互動的經過,具體到每個位置在哪裡,這樣才能和屋裡的痕跡物證比對上。”閆發解釋道,“現在馬銘戈是不能跟我們說他當時在哪裡了,所以你給出的信息一定要準確,這關系到你自己,你應該清楚我的意思。”
看著這有些熟悉的樓道,白韻是真的不想再進屋去,但沒有辦法,為了證明自己當晚到底有沒有殺人,這個步驟是必要的。
“我知道了。”她慢慢點了點頭,“不過要給我一些時間,我害怕一會兒我的記憶出現差錯。”
“這沒問題。”刑江明說,“反正本來也沒打算上來就直接實驗的,裡面的痕跡我們還要再提取一次。”
“你先跟著進來吧,先把這些痕跡解釋清楚了再回憶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樣子應該也更準確。”刑江明說著,打開了房門,痕檢的同事先走了進去,隨後其他人也相繼跟上。
進門小走廊的鞋印很清晰,白韻走進來和跑出去的兩條,馬銘戈的鞋印則沒有找到,可能是被蹭掉了。
接著走廊進來的鞋印,白韻似乎到了客廳,其實到這裡鞋印已經開始斷斷續續的了,所以還是要本人來解釋,尤其是在沙發旁邊的那一塊,只有一半,似乎受力不重。
“我當晚應該就是走到差不多這個位置。”白韻說著,站到了客廳桌子的一角,那裡並沒有鞋印留下,“我當時的姿勢應該是面朝裡面。”白韻擺出了相應的姿勢,“接著馬銘戈就從背後把我控制住了。”
“但是你看,在你的面前,還有你的一半鞋印,而且朝向和你現在的位置相反。”王控拿著勘驗燈指著一處地面,“這你要怎麽解釋?”
“我......我不清楚,應該是我掙扎的時候踩到的吧。”
“看樣子你沒理解他的意思。”霍於站在白韻的一旁,“你現在的腳尖朝向和那塊的是相反的,你再怎麽掙扎,難道還會把身子轉過來嗎?”
“我記得我當時被抱起來了,他似乎是左手摟著我,右手伸出手捂的我。”白韻皺著眉,“當時我的位置應該沒有偏離這裡太多,至少不到沙發......”
“噢!我突然想到一個,當時我聞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白韻突然叫喊道。
“什麽香味?”王控疑惑地問道,下意識嗅了嗅,
“現在這裡沒什麽氣味啊。” “當時!當時確實有這股味道,現在沒有了也很正常。”白韻的表現讓大家相信她確實是剛才才想出來的,“不過具體是什麽味道我也沒法形容,可能是......柑桔型?”
“你是說,當時你在屋子裡聞到了這種香水氣味?”霍於知道這種香型,她更在意的是這條信息的重要程度,“你為什麽會突然想到這件事?”
“我平時出來的時候都會噴香水,而且是偏刺激的,像是萜烯那種,所以對於大環境裡的香水氣息我可能不太敏感,主要是因為很容易被自己的氣味所掩蓋。”白韻在這方面顯得像個行家,“雖然一般情況很難注意到,但是當晚我並沒有噴香水,只是穿著平時穿的衣服,所以香水的氣息就淡了很多,這樣才注意到這些的。”
“現在回想起來,就是在我進入臥室時聞到的,我甚至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這種類型的香水,這種是怎麽說的來著,好像是‘熱情的’這種,柑橘氣味的。”
“應該是Zesty.”霍於出乎意料的知道這種偏門知識,“愛馬仕的橘綠之泉算是個典型,以前有同學送過我一瓶,有機會讓你辨認一下。”
“啊,對,就是那個,說到哪了——對,我當時在臥室裡轉悠就是為了尋找香氣的來源,結果還沒找到就被襲擊了。”
“如果說當晚帶著這種香水氣味進入現場的不是你......”霍於對著白韻說,“而這種香水也不太可能是馬銘戈噴的......”
“最重要的,現場並沒有發現類似香水這種東西。”閆發補充道。
“那就是——A。”刑江明沉聲道,沒有管同事和白韻疑惑的目光,“這個問題就到這裡吧,接著說吧,剛才說到你被捂暈前的站姿。”
“嗯......我記得最後我說我的位置至少不會到沙發。”白韻想了幾秒後說,“然後就到襲擊的部分了。”
“你有沒有跟別人說過有關你的鞋子的事情?”閆發突然問道。
快一周前,他用相同的問句問了另一個人。
“這關系到現場鞋印的真實性。”閆發又強調了一遍,“現在唯一可疑的鞋印只有一半,取材驗證有很大困難,你自己無法確認的話,那只能考慮是不是有人穿著你的鞋進入了。”
白韻猶豫了一會。
“我.....應該沒有說過,但是我穿什麽鞋,也許有人會知道。”
“在那個軟件上,我平時會曬自己穿的鞋子。”白韻解釋道,“也許你們會覺得奇怪,其實我也覺得奇怪,但就是有人愛看,我也是為了打賞......”
“那就是說,如果有人看過你發的照片,他就可以準備和你同款的鞋子,同時如果知道你的住址,在當天也可以......”閆發說著,突然察覺到不對。
A是先於白韻進入,他怎麽知道白韻當天會穿哪雙鞋來赴約呢?
“你說有人愛看......具體是什麽情況,是有人私信你,還是一群人在評論區裡說的?”霍於的關注點不同。
“有人私信過我,想要讓我發平時穿的鞋子,還說會給打賞。”白韻有些難為情,“反正我沒什麽損失,所以就發了。”
這也是A的行為嗎?為了獲得白韻的信息?
“你平時穿鞋有什麽習慣?平時隻穿一雙還是天天都不重樣?”刑江明問。
“嗯,其實我平時就是一輛雙換著穿的,都是運動鞋,現在穿的就是當晚來的時候穿的,這還是馬銘戈要求的。”
馬銘戈要求的?他和A到底是什麽關系?真的是同夥嗎?
越是深入,疑問卻是越來越多,幾人都感到一股壓力。
再看向沙發和桌子,第一次來時發現的痕跡依然存在。
“再說說你醒來之後吧,從床上起來就不用說了,具體說說你是怎麽離開的。”刑江明問道。
“我就是直接跑走的,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痕跡檢驗的結果也印證了這點。
刑江明決定幾人再討論一下,先讓白韻和同事待在屋子裡,他們幾人出門後從樓梯走上了天台。
在天台環視四周,高聳的居民樓林立排列,其間偶爾的燈光閃爍,一陣清涼的晚風吹過,空氣似乎有些潮濕。
四人並排朝著一個方向站著,沉默著。
過了一分鍾,刑江明開口道:“這起案子,現在有幾個問題需要搞清楚。”
“第一,馬銘戈到底是不是被白韻殺死的。”
“第二,A和馬銘戈,和白韻到底是什麽關系。”
“第三,沙發和桌子上的痕跡到底意味著什麽。”
他清了清嗓子,揉搓起了太陽穴。
“首先第一點,雖然方法醫已經給出了她的結論,但我始終認為這是一個疑點,排除掉方法醫技術問題這種可能性較低的情況,那只能說明凶手的偽裝水平很高,通過扼死的方法,把殺人嫌疑給到了白韻,不僅偽裝了指甲縫裡的生物組織,甚至還考慮到身高等其他因素”
“這點我讚同。”閆發說,“不管白韻是老實承認人是她殺的,還是她堅決於人不是她殺的,這起案子都會簡單很多,但問題就是白韻始終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回復,在這種情況下,神秘人A的加入更是讓我對這個事實產生懷疑。”
刑江明點了點頭:“接著是第二點,神秘人A和這兩位當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目前我們可以利用的信息除了剛才白韻提到的柑桔氣味香水外似乎也沒什麽了,似乎只能說明A是個女性。”
王控舉起了手:“關於鞋印的問題,我認為沒有太複雜,不過首先我們要假定這鞋印的確不是白韻所留下的,鑒於白韻剛才的供述,這種假設還處於合理懷疑之中。”
王控的語氣有些激動。
“如果不是白韻留下的,那留下鞋印的會不會就是——A?”
“就像是......”閆發說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難道是......張靈?”
“差不多是一樣的套路,不過上次真凶沒有實施,但這次實施了。”刑江明說,“跟張靈一樣的推論,這個人一定是可以知道白韻平時穿什麽鞋的人,而且如果男人穿女鞋的話會很奇怪,所以A是個女性的結論得到了驗證。”
“那麽就可以得出,神秘人A是穿著白韻同款鞋進入的現場,這就是在現場找不到第三人鞋印的原因。”
王控接著說:“白韻的住址通過她平時發的照片,稍加調查便很容易知道,所以她平時穿什麽鞋通過跟蹤也是可以知道的,這就跟軟件上問鞋照片的人重合了。”
“可能是雙重保險,也可能不是。”霍於總結道,“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A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
“這個問題在搞不清A的目的之前是想不通的。”刑江明搖了搖頭,“我現在倒是在想之前關於張靈的那個推論是不是有問題,如果平時依靠跟蹤也可以知道鞋的信息的話,那似乎也不用和張靈有一定關系。”
稍微沉默了一會,閆發安慰道:“這兩者情況不同,白韻說好聽點也算是個小網紅,有心之人確實可以通過一定手段來實現跟蹤,但張靈情況不同,他不過是個普通人,若是跟張靈毫無關系,想要實現這樣陷害多少有些難以實現。”
“呃......”刑江明估計是有些著急了,“嗯,也許吧。”
“但關於這兩起案子在偽裝鞋印上的一致性,能不能把這當做並案的依據倒是個問題。”閆發換了種角度。
“偽裝鞋印的確可以算是並案的一個依據,但整體來看兩起案子並沒有什麽關聯點,光靠這一點可能有些單薄。”王控給出自己的看法,“如果以後再有什麽關聯點,那鞋印就能成為並案有力的依據了。”
“關於並案的事情稍後再討論吧。”霍於提醒道。
“關於這個A的目的,她穿著白韻的鞋進入了現場,時間是在白韻來之前來,在白韻離開後離開。”她接著剛才的話題,“關於A和馬銘戈的關系我們之前討論過,是同夥對吧”
“但是現在我們推測A是一位女性……”王控遲疑道。
“這並不影響。”霍於很快回應,“甚至反過來說,A是個女性讓同夥這一點更加可信了。 ”
“我們之前的推測是,A是一個‘膽小的同夥’,他本想參與對白韻的性犯罪行為,但在目睹了馬銘戈的死亡後害怕的躲了起來,最後離開現場時擦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跡,防止警察追查到自己。”
“我現在也提出一個假設,大前提不變,但是A的身份變了,變成了‘嫉妒的女人’。”
“她先於馬銘戈來到現場,然後和馬銘戈交流,主要內容我猜是關於一場報復行為——女人之間的報復。”
“這之間的理由可能有很多,嫉妒只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種罷了,沒有必要去思考具體是什麽。”作為女性的霍於說出這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她的確和馬銘戈商量過,不過內容不是關於如何侵害白韻——某種意義上也確實是,總之,既然白韻確實證實了馬銘戈捂暈了他,那這個行為就極有可能是A要求的。”
“這麽想的話的確,畢竟馬銘戈的熟人也沒反映過他有這方面的興趣。”刑江明讚同道,“這種反常行為如果沒有解釋也只能不了了之,但如果這麽解釋就會變得合理很多。”
“這樣的話就要從頭開始算起了,從白韻受到的邀請開始,一切都要重新推理。”
每個人都陷入了思考,屋頂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而凝固。
孤寂的黑夜中,四人的面龐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似乎只剩下輪廓。
又是一陣清冷的風吹過,四周的樓房裡,亮起的燈似乎更多了。
“也許,我們可以從馬銘戈手機上被刪除的信息入手。”